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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向东低头俯视她,眼神冷淡,看她可怜地坐着哭,脸像泡在水里。蓝向东却想笑,直到出了事,沈云才饰演伟大的母亲,平时几乎缩在书房写她的书,对虚构角色的关爱多于家人。 难道一个人会流泪就是菩萨心肠?他认为沈云的眼泪中多是自责的成分。 他疲惫地向护工招手:“安抚好她。” 交代完,蓝向东自行回房,他站在落地窗前静静看夜色许久,给人拨了电话。 十几秒后,电话接通,电话那端的人其实来头不小,说话语气却从未让蓝向东感到傲慢。 “叔叔,找我有什么事?” 蓝向东沉吟片刻,说:“抱歉,最近发生的事太多,现在才来联系你。” “没关系。” 蓝向东迟疑道:“关于你之前说要捐赠的藏品……” “我没反悔。” 蓝向东轻呼一口气,“但是我儿子现在……暂时外出旅游,可能想散散心,上次的演出……不知道你在不在场,如果在,让你见笑了。” 电话里的人轻笑一声。 “我会想办法尽快联系他,当然,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有新的条件,可以告诉我。” 蓝向东抱着谈判失败的心理预设讲这句话,却听那人反问:“您不是一直想要那件东西?” “是,但合作要讲信度,我这边有太多不确定因素,我儿子……说实话,我也不好意思打给你。” “您不用担心,前天我偶遇过他,他状态不错,和朋友在一起。” 蓝向东怔然:“在哪?” “叔叔,我准备出门了,有时间再聊。” 蓝向东连声应道:“哦,好,好。” 韩以恪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沙发上,继续挑选衣服。 他举着件白色羊绒毛衣往蓝文心上身一比,很衬蓝文心的肤色,看上去干干净净,韩以恪叫他穿上。 蓝文心浑身赤裸站在镜前,嘴里塞着口球,恶狠狠地瞪着他。韩以恪只好抬高他的手臂,衣帽间响起细微的链条声—— 两个小一号的银环分别铐住蓝文心手腕,细长的银链沿手臂往上,连接脖子处的颈环,穿上衣服看不出异样。 韩以恪拉高毛衣领口,遮挡蓝文心的颈环,满意地笑笑。 口球一被摘下,蓝文心就讥讽道:“看来你蛮会装的,人前做君子,人后当禽兽,给你打电话那人知道你是变态吗?” 韩以恪为他戴上针织帽:“知道,不过都接受了。” 第11章 在雪天开了四十分钟的车,韩以恪在画廊附近的停车场泊车,走到后座为蓝文心摘眼罩。 视线一片模糊,蓝文心眯起眼适应光线,韩以恪问他出门高不高兴,像哄一个孩童。蓝文心呸一声,快步走出几米,忽感颈上的环扣在收缩。他喘不过气,对韩以恪怒目而视。 韩以恪慢慢上前,揽过他的肩,松开手中的控制按钮。 陶欢的画展由程朗策划跟进,凡是前来和他交流的人,程朗都在一旁做手语翻译,两人忙到没空招待韩以恪和蓝文心,自然看不出他们之间奇怪的氛围。 可能眼睛就是陶欢的天赋,从画作就能看出他极佳的色感,作品的色彩丰富且和谐。蓝文心不太会赏画,唯一感觉就是观感舒适,不刺眼,至少没有身边的人刺眼。 “想要哪幅可以买。”韩以恪大方地说。 蓝文心也没和他客气:“把这里的全包了。” 韩以恪笑着点头,“我问问陶欢。”他貌似把此话当真,站在一幅名为《钟》的画作前,问蓝文心的意见:“这幅摆在卧室怎么样,我们房间好像没有挂钟。” “挂钟干嘛?我一看钟表就伤心,关在那个鬼地方度日如年。”蓝文心哼笑道。 “那正好,”韩以恪指了指画,“这个钟不会走,不会给你压力,你慢慢就不会在意具体的时间。” 韩以恪越想越满意,当即作出决定:“我先找程朗要了这幅画。”他左右张望,看见不远处的程朗,抬脚往那边走。 蓝文心站在原地。 韩以恪发觉蓝文心没跟上,回头看他,从他眼里看见一丝嘲讽。 他忽然猜到蓝文心想做什么。 果然,趁四周都有人,蓝文心眼睛一闭,摇摇晃晃地往后坠。 啪的一声巨响,蓝文心实实在在地摔个透顶,脑袋嗡嗡响。他咬牙忍痛,为了逃生险些牺牲尾椎骨。 周围的人顿时被他的动静吸引,涌过来看他情况,蓝文心不断听到有人说话:着急的、惊讶的、小声猜度的,各种音色钻进他耳朵,唯独没有韩以恪的声音。 一个安保人员蹲在蓝文心身边,想撑开他眼睛,手碰到他眼皮那刻,蓝文心突然睁开眼,攫住他手腕,似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道:“帮帮我!带我去医院!我不舒服!” 众人被他吓一跳,连忙后退,蓝文心瞥见韩以恪站在人群外围,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两人的眼神遥遥相接,韩以恪提了提嘴角,可能反笑他演技拙劣,抑或是笑他在做无用功,看他就如看小丑。 蓝文心鼻尖冒汗,紧紧揪住保安的衣袖,犹如抓着救命稻草,他咬紧牙关地想,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他才不怕被人笑,选择做小丑的都有自己的难处,所以他从不笑小丑。 保安挥挥手让众人散开,用手掌压住蓝文心的肩膀问:“先生,你哪里不舒服?” 蓝文心右手覆在左胸前,脸色苍白:“心脏,快叫救护车……” “噢!”保安拿手机拨号,另一只手翻找蓝文心的外套口袋,“身上有没有备药?” “——麻烦让一让。” 韩以恪拨开人群,从衣服内袋掏出一瓶药,快速将两颗白色药丸塞进蓝文心嘴里。 蓝文心怔愣之际,药丸已顺着喉咙滑下去。 保安震怒道:“你是谁?你让他吃什么!” 蓝文心攥紧保安衣袖说:“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我男朋友有精神疾病,很抱歉给大家造成困扰,我带了镇静药,把他交给我就好。”韩以恪脱掉外套遮挡蓝文心的脸,为他隔绝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蓝文心在大衣底下咬他手背,韩以恪放在大衣里的那只手捏住他后颈,另一只手露在外面,轻轻拍抚蓝文心的背。他神态柔和,低声说,不要怕,不要怕。 韩以恪相貌端正,衣着得体,说话莫名的有信服力,众人很快如鸟雀散去,只有保安半信半疑地说:“先生,请出示你的身份证。” 韩以恪坦坦荡荡地交过证件,保安一边登记,一边抬头看他几眼,心中仍有疑虑,“要不然还是送医院,他看起来真的挺难受的。” “不用了,我有家庭医生。他病情发作都会这样,我习惯了。而且他不是心脏不舒服,是神经痛,吃过药会慢慢缓过来。” “不要信他!”蓝文心激动地握紧保安的手,“他是疯子,求你报警,求你了,你看,他锁着我!” 蓝文心拉低领口,再撩起衣袖,白颈和手腕均扣着一圈银制锁环,把皮肤硌得略微发红。 保安拧紧眉看韩以恪,韩以恪却看向他们紧紧相握的手。 顷刻后,他抬头,直直地盯着保安:“我男朋友有自杀倾向,我必须采取一些措施保证他无法伤害自己的身体,在外人眼中是有点奇怪。” 韩以恪将蓝文心打横抱起,“但是外人从不知道我为了保护他,付出多少精力,那不是一般人可以忍耐的。” 他将一张名片放到保安手里,笑道:“谢谢,有事可以找我帮忙。” 程朗和陶欢赶来,程朗满脸疑惑:“怎么回事?” 保安低头看完名片,仔细收好,问程朗:“你认识他们?” 韩以恪给程朗一个眼神,程朗心领神会,和保安讲明状况,韩以恪不再停留,抱着蓝文心快步离开。 蓝文心感觉四肢像被抽空了力气,无力地倚靠在韩以恪怀里,听着哒哒、哒哒的脚步声。又要回到熟悉的牢笼,蓝文心唯一可做的,只是为自己失败的逃脱流泪。 韩以恪把他放到后座,掀开罩在他头上的外套,发现他在默默流泪。 韩以恪非但没有安抚,反而捏住他鼻子,同时按下颈环的收缩按钮,直到蓝文心面色发紫,张大嘴呼吸,像濒死的金鱼,韩以恪才放开他:“你真是有本事。” 他坐进驾驶座开车,一路沉默,再没看蓝文心一眼。 蓝文心早上被蒙住眼,现在才看清来路的光景,小车在挂壁公路飞驰,目之所及皆是秃树砾石,公路外侧是断崖,一眼望去,除了海就是沙。 正是中午,海水最平静的时刻,连海鸟也停在崖边休憩,它们在听到小车的声音后展翅高飞,盘旋一圈,再次停在悬崖上,做最冷漠的局外人,不悲不喜地看着大海,看着蓝文心。 “你给我喂的是什么药?”蓝文心看着后视镜中的韩以恪。 韩以恪冷脸不言不语,给车提速。 十二月份的飞雪从车窗外掠过,从蓝文心的角度看过去,雪好像利刃飞进韩以恪的眼睛,刀刀带着肃杀之气,蓝文心生怕自己多说一句,韩以恪就开车冲出悬崖拉他一起死。 车速越来越快,蓝文心觉得身体快浮起来,他抓紧安全带,试图集中注意力,耐不住一阵阵汹涌的困意,在安静的空间中放大再放大,犹如窗外的大雪将他覆盖。 昏迷之前,他呢喃一句:“你要死的话不要拉上我……” 韩以恪终于开口:“我死了都会做鬼缠着你。” 等回到半山别墅,韩以恪打开后座门,蓝文心缩在后排睡着了,刚哭过,嘴唇和脸颊都干干的。 韩以恪抱起他往屋里走,蓝文心身体很轻很软,安静的时候其实很讨人欢心,正常讲话的时刻也足够吸引人,但他偏偏喜欢出口伤人,偏偏只对自己恶语相向,这是韩以恪极不满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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