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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煜还是太了解沈桎之,没想到疑心近一个月的事情竟真的一语成谶。 那天晚上在餐厅,沈桎之对他讲出以后不再做科研的时候,他一下子便回想到跟苏虞绮聊天的那个瞬间,很想祈求时光回溯,他哪怕随口一言也不要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池煜很少剖白自我。那晚烟花灿烂,盖住他太强烈的心跳,他才有力量去讲好大一段话,坦言沈桎之在他内心的重要性,祈求能把对方挽留。都穷途末路之时了,他也没想过告白。 他严阵以待,不需要沈桎之背负不必要的爱。 离开餐厅的时候他见到楼下大厅有人讲,这场烟花听说是哪个总裁要求婚才放的,平民百姓都算有眼福来蹭一场。 池煜感到羡慕,将其当作今日巧合的幸运,却从来没有敢想过流言蜚语里的主人公是自己。 沈桎之说在后台听到自己拒绝男生,以为他恐同。 这件事其实反而再简单不过。 沈桎之只是非常不幸运,听漏了最重要的一句。 时至今日池煜仍然记得很清楚。 那个男生的脸庞已经在记忆里模糊,讲出口的每一个却记忆尤深。 他向池煜讲述暗恋,讲他经常在池煜下课的时候在路上与他偶遇,讲在哪次池煜跑完步之后给他递水,讲课间去找池煜讲题,池煜慷慨地把自己的笔记本直接给他抄...... 男生讲的诚恳动人,池煜却走了神,很不道德地想,原来这也算作暗恋,那看来他对沈桎之还不够达到“恋”。 不过大概也很可怜,因为男生做过很多事情,池煜却对他印象浅薄,只在内心给他规划出一个普通同学的形象。 于是池煜礼貌地回绝,心里又想,沈桎之把他划在哪个领域呢? 没想到脑子里刚刚闪完沈桎之的脸,那个男生便开口提到了。 他很轻地问:“可是,我看见沈桎之和你平时那样,我以为你们是......” 话中的意思很明显。 男生以为池煜和沈桎之是一对,而今天他们又刚好大吵一架结束,哪怕状若无事,也还是和以往所有时候的状态都不一样。男生便以为他们分了手。 池煜的心脏几乎骤停,他想也不想便大声开口否认。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被误解倒好。 要拉上沈桎之垫背的话,池煜当然是万分不情愿。 于是最后男生误以为他恐同的时候,他想了两秒,还是没有开口否认。 池煜绝不可能猜到,原来这场二人的戏剧,竟会有第三人作观众。 沈桎之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池煜的脑海里飞快地回忆起这件事。 这是他人生里最深刻的一天,他不可能忘却。 细节从记忆的长河里汹涌地奔流,把池煜淹没,又将他卷起,池煜听着沈桎之以第三人称视角讲述那一天、那一页,仿佛不打麻药做心脏手术,要清醒地感受心口被刀剖开,疼得失去知觉,醒来一睁眼低头只看见胸口血淋淋,原来心脏早就被掏出来了。 大梦一场。阴差又阳错。 当天晚上他买了前往北方的车票,大概只是心血来潮,没想到过沈桎之会收到信息,更没想到过沈桎之会追来车站。 沈桎之不明显地讲出挽留的话,以行李作借口,池煜几乎一瞬间就心软了。 池煜还在赌气,像小孩子一样,上车前给沈桎之留下最后一句话是“我很失望”。结果一坐到车上后就趁着还有信号,买了回程的票,就在三天后。 池煜想,他就当自己出去玩三天,回来就原谅沈桎之。 想到沈桎之就不免要想到更多。 夜里的列车很不一样。 大多数人上车倒头就睡,因此车厢静谧,只有乘务员偶尔走动的声音,以及一些人低低讲话的响声。池煜在这种类似白噪音的环境里发呆,眼睛还睁着,脑袋却昏昏沉沉的了。 他回忆起和沈桎之的一切。从初见到如今。 他想到其实第一次见到沈桎之并不是林志宙带他进lab那一天。 早在大半年之前,他便遇见过沈桎之。 那是池煜第一次拿个人金奖,沈桎之作为历届冠军当作VIP观众席的一员,报纸正面是捧着奖杯的池煜,背面是坐在观众席认真看着擂台的沈桎之。池煜拿着报纸发呆,想,原来是他。 比赛上场前池煜在后台一遍又一遍调试设备,沈桎之路过,大概是看见池煜胸牌上有熟悉的校徽,停了下来,对他很轻笑了笑,讲,不要担心,你一定可以的。 其实沈桎之或许只是随口一讲,因为当时池煜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完全认不出是谁。沈桎之真的是看见池煜是自己初中同校的师弟,好心鼓励他。 只是可怜池煜,他第一次一个人参加这种级别的比赛,甚至是瞒着家里人偷偷溜出来的,一边焦虑比赛,还要一边忧心回家会被发现,那必然少不了一顿毒打。 在那样提心吊胆的年少,沈桎之礼貌的笑也能瞬间照明池煜长久沉暗的心。 池煜没有过多了解沈桎之,他从报纸上看见沈桎之,便想方设法去认识林志宙,努力想进到和沈桎之同一个的实验室。而他是实力出众的天才,要做到这个小目标再简单不过。林志宙推荐他和沈桎之一起做机器人去比赛,池煜其实完全当作玩笑去听,左耳进右耳出。 池煜潜意识把沈桎之当作偶像,这是货真价实的。 他以前没有肖想过任何其他,只是感情这种事有时候真的由不得自己。 要喜欢上沈桎之真是太容易。 沈桎之把他从那条污浊昏暗的巷子里拉起来,为他细心地擦拭伤口,告诉他要懂得反抗;沈桎之记住他的喜好,尊重池煜的选择和人格,讲“你值得”;沈桎之给他家里的钥匙,在G市给他排十分钟队买早餐,在数据被剽窃的时候无条件信任池煜...... 有时候池煜甚至想怪沈桎之对他太好。 池煜小时候在家里还算宠爱,只是不小心摔过一跤,失去很大一部分记忆,人也变得比以前笨了一点。父亲很失望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乖,所以我才会那样宠溺你。现在看来,是我错得离谱。” 池煜不记得父亲对他有多好,却也不记得以前自己是否很乖。只是池父总批判自己,他便只好相信,或许真的自己变成了坏小孩,又笨又不懂事,太固执追求自己想要的,而没有反哺父母,实在不该。 池煜对此感到愧疚,因此每次鞭子落到身上时都一声不吭,以为自己活该。 但是再怎样他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池煜无比地渴望具象的爱,却在日日夜夜的否定里滋生出畸形的心,过硬的实力和至高的赞誉把他高高捧起,他的骄傲和锐气闪闪发光,家庭的扭曲却又将池煜拉入深渊。 他清醒地溺亡,却对此无能为力。 池煜想,他不是没挣扎过,只是太痛苦了。 想到这里他又感谢沈桎之,虽然沈桎之让自己又多了一份要藏住的暗恋,很辛苦。但沈桎之对他的好是不可否认的。 飞驰的列车上池煜翻出手机,想给沈桎之发信息,屏幕却更早弹出一条新闻。 “沈氏惊天大换血,私生子上位猝不及防!披露夺权过程......” 池煜的手指颤了颤,想起那日最后自言自语一般问苏虞绮的话, 哪个更重要呢。 这才明白原来沈桎之早就做好了选择。 池煜放下了手机,静静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瞬间泄了出去。 下了车池煜才明白自己来错了季节。 B市的夏天与G市不算太大差异,顶多更干燥温和,而G市是浓烈又窒息的热。 池煜对这个城市不算了解,下了车已经深夜,随便找了个酒店办理了入住。洗漱完在床上躺着,却没有办法睡得着。 翻来覆去到半夜,他爬起来去开酒店自带的电脑,把沈氏的新闻看了个遍,然后冷静地退出来,开始搜B市的旅游手册。 池煜记得太清楚,那个时候他身上穿着酒店的浴袍,而比赛的队服短袖被洗了,晾在酒店的窗口处,空调的风吹过去,掀起很轻的掠动,池煜控制自己不要去看,却总是没有办法,他一个晚上看了很多次那件短袖。全世界只有两件的,一件是他的,一件是沈桎之的。 第二天他顺着网页上大家的推荐景点去游玩。 中午的时候他去到传说中很灵的寺庙,在门口犹豫了半晌还是踏进去。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檀香味,寺门往内是几条岔路,池煜跟着门口的指示地图一路走,随手买了香火,沿着人群的流动去祭拜。跪在蒲上的时候池煜甚至大脑空白,不知道自己所求什么,也不清楚自己的跪拜姿势是对是错。 庙里有一个莲花池,碧水静卧,山石矗立池中,旁边有小孩子笑闹着想伸手去碰花,被父亲一把拎起来制止。 池煜站在红墙下看着神态各异的游客,心里涌上难以言喻的特殊感觉。 他家里很少信佛,因此以前没有来过寺庙。只是池煜在某次聊天里听沈桎之讲过,沈家以前在香港起家,很信风水,沈桎之从小接触这些,竟有时候在比赛前也带着池煜去上一炷香。 池煜如今上香,脑海里浮现沈桎之的诚恳,感觉自己像鹦鹉学舌。 他当时问沈桎之,这有用吗。沈桎之伸出手把他的嘴捏住,眯了眯眼,讲:“不要当着神像的面问这些。” 看见池煜的嘴被捏扁,像委屈的鸭子,他又笑,松开手,漫不经心地说:心诚则灵。 池煜没有办法判断自己的心到底诚不诚,却在此刻想到一个希望灵验的愿望。 他找到寺庙的师父,询问庙里能否供奉活人的祈福牌位。 师父微微躬身,领他到了一个殿堂,给他介绍。池煜认真地听,听完下决心要立一个排位,师父与他对视了一秒,很轻叹了一口气,笑道:“随喜赞叹。师兄是为自己还是亲人供奉呢?” 池煜微微走神,想,原来统一称呼为师兄。 池煜大概都没有犹豫,讲:“很重要的一个朋友。” 池煜其实没有想很多,只是沈桎之那么信这些,如今又真的一朝飞升成了沈氏当家人,还那么年轻,真是担忧他要有反噬。不如他大发慈悲,先为沈桎之作祈福,免得他也整天忧心忡忡。 为自己找好借口之后便一切顺利。 踏出寺庙的时候池煜心情恍惚,想起来很重要的一件事。 他来到B市或许并非心血来潮。 之前还在学校的时候,他们一起去研学,池煜讲,自己没堆过雪人,也没打过雪仗,因此很期待此程能遇到下雪。没想到沈桎之附和他,讲:“没关系,我也很少来北方。” 沈桎之说,他家中从前香港打拼,后来来到大陆也一直在南方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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