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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父亲也很快反应过来,冲池煜讲了好几声对不起。 池煜摆摆手没在意,反而转过头,俩眼亮的好像灯泡:“那我到时候去找你。” “......”沈桎之实在没有很想明白池煜现在热情友好的态度是为什么,却又完全没有办法拒绝,一口气梗在半喉咙,咽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他就这样沉默了几秒,还是很快答应了:“随你。” “你不用上班吗?”沈桎之问。 池煜毫不在意,风轻云淡地:“不用啊,我被辞了。” 这还是池煜洗完澡抽空看了一眼手机,发现邮件里静静躺着一封辞退信,念完就笑了,寻思着原来主动辞职行不通,这样一出事,实验室倒是撒手很快。 沈桎之停下了脚步,以为是实验室主动为难池煜,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池煜明白他误会了,摇摇头:“没事,我前几天就交过辞职信了,倒也刚刚好情投意合。” 这个词显然不是这样用的,沈桎之来不及纠正池煜,更疑惑了:“你主动辞职?前几天?” 这事儿要解释实在麻烦,何况现在时机明显不合适,池煜顿了顿,脑子里还在疯狂思索着措辞,手机便先响了起来。 他早开了专注模式,除了特定人群,其他人不可能打的进来。 池煜接起来,对面讲,你父亲想见你一面。 挂了电话,本来在远处的便衣也走了过来,手指还摁在耳麦处,大概也是实时收到的信息,站在两个人面前一声不吭。 池煜也不想两个人这样好的氛围被打断,却也无可奈何,向沈桎之解释了一通,又把家里的钥匙递给他,然后叮嘱:“你先回去做饭,我见完面就立马赶回家。” 池煜说:“你千万不要偷偷放香菜啊!” 沈桎之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了,抬抬下巴,“知道了。” 池煜跟着那个便衣要走,沈桎之又喊住他,池煜回过头眼巴巴看着他,沈桎之抿了抿唇,话到嘴边最后也只是讲“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似乎讲什么不重要,池煜被沈桎之挽留了这么一下,便显得开心,兴高采烈地走了。 池煜被领着往拘留室里走,旁边蓝白色的大字报像电影字幕一样闪过,头顶的廊灯打下来,整个过道只有他和调查员的脚步声。 “吱”地一声,那扇铁栅栏门被推开。 门口站着两个狱警,比池煜高一个头有余,为他打开门示意他进去,目光上下把池煜扫一遍,锋利得像刀。 池煜看见这个环境就想到昨天被反复审问的一夜,差点要恍惚,狠狠在手心掐了自己一把,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又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过了没到半分钟,门又吱地响了,池煜没回头,身子下意识僵硬几秒,知道是池士擎来了。 池士擎,即池煜亲生父亲,如今才年过半百,却在一夜之间白头,憔悴不已。 池煜从没想到会见到父亲这样一面。 池士擎在他面前坐下的时候,池煜甚至想转头问,这不是我爸吧? 池士擎被定罪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除了池煜大哥,就是他掺和最多,并且在他大哥之前就在企业动过不少手脚。被连锅端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他当然不死心。 池士擎的眼睛都红了,语气低低的,带着一股狠劲。 他说:“池煜,你要救我。” 池煜真的笨,坐着不讲话,根本想不到父亲要同自己见面竟然会要向他求助。 池士擎见池煜不回答,瞬间发怒了起来,像以前的每一次一般示威,手高高地扬起来,到一半就迅速被一旁的狱警冲上来制止。他手腕上的镣铐当当作响,配合着池士擎的低吼,以及狱警大声的警告。一切都像戏剧一样在池煜眼前迅速拉开帷幕上演。 池煜只觉得不可思议。 “我救你?”他问。 池士擎被狱警下了警告,不敢再有明显肢体冲突的威胁动作,只能微微向前俯下身,盯着池煜,笑得可怕:“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池煜说:“我不能。” 池士擎摇摇头:“你可以。小煜,你救救爸爸。” 他再明白不过池煜的性格,开始打苦情牌,眼眶迅速泛起一片湿润,双手捂住半边脸,表情沉痛又悔恨。池士擎几乎带上哽咽:“爸爸没有做什么,都是被污蔑的。小煜你知道的,董事会那些人还有很多其他人,见不得爸爸和哥哥好,就想搞垮我们。很多事情都还有转机。” 池士擎的眼睛睁开,两颗浑浊的泪就摔下来。 池士擎讲:“救救爸爸。小煜。” 池煜坐在原地,浑身像被灌上水泥,动弹不得。 面前只有一张长方形木桌,衰老又可怜的亲生父亲,在一旁冷冰冰监视二人的狱警,他们都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审讯室里,印着红色大字的白墙像被火烧起来,池煜瞬间有点没有办法呼吸,血液都在倒涌。 家庭和亲人永远是一枚长在心脏的倒刺。 生长的时候痛,拔掉就更痛。 池煜决心拔掉这枚倒刺。 他很平静地说:“我没有办法帮到你。我的银行卡停了,工作也被辞退了,今天也是刚刚出来。你不是说过我很没有用吗,埋头做科研这些,事实证明的确如此,无论你是无辜还是骗我,法律会证明一切。我没有办法救你,这就是事实。” “很多年前我也讲过很多次救命,我向你求饶,说放过我。”池煜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残忍,不知道面对生父怎么也会有产生痛苦的复仇感,“你只是给我一场又一场血淋淋,告诉我这就是教训。风水轮流转,现在该轮到我告诉你了。” “这就是教训。” 池煜说:“不过不是我给你的。是天命给你的教训。” 池士擎瞬间就发了狂,一下子从椅子上挣扎起来,又被狱警上前摁住。 他像一只临进牢笼还不死心的狮子,手臂和脖颈上的青筋都爆出在皮肤上,一边用力挣脱狱警的禁锢一边怒吼:“你放屁!池煜你这个贱骨头!老子当初就不该养你那么大!我呸!你怎么帮不了?你不是沈桎之捞出来的吗?” “你帮不了,沈桎之还帮不了吗?”池士擎冲他吼。 这件事确实要另说。 池煜抬眼看了天花板的摄像头,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池士擎看见他的表情变化,竟也冷静下来,慢慢地停下来动作,在原地喘了一会气,忽然笑出了声:“老子就知道你们会有这一天。” 池煜不明就里,皱着眉同他对视。 没想到池士擎接下来嘴里吐出的每一句话都犹如平地惊雷。 他说:“你不知道吧,你高中的时候差点被老子卖出去当上门女婿的了是一笔好买卖,人家是B市新能源的大老板,他老婆是市委的。嚯,一开始讲得明明白白的,过了一周,忽然翻脸不认人。我腆着脸去问。” 池士擎睨了池煜一眼,牙齿咬的作响:“他们说,被沈桎之这小子截胡了。” 池煜愣在原地好久,脑子一片空白,嘴上却下意识追问:“什么时候?” “我怎么记得请什么时候?有烟吗?”池士擎重新坐了下来,又冷静了,转过头问狱警。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于是池士擎便显得更烦躁。 外人看来或许很诡异,但池煜早就习惯了池士擎这副阴晴不定的模样,对他上一秒还在发癫下一秒又能理智对话的状态并不在意,只是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 池士擎可能心里也还想着万一沈桎之肯出手帮忙,思索了片刻,还是透露出了信息:“忘了。大概是你高二前吧,有一次不是出远门吗,去哪里来着......G市?反正就那段时间,你刚刚好也不在家。人女生都去你房间逛过好几次了。” 说到最后甚至有点得意洋洋,仿佛当初卖儿求权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他是土豪起家,很多粗俗直白的东西改不了,比如面对亲近之人时“老子”的口癖,比如暴力暴怒的性格,又比如短浅的观念不然也不会落得如今这样凄惨的下场。 见池煜一脸空白,池士擎微微愣了愣,嗤笑道:“你装什么?你不知道?” 池煜的手指都发麻了,很轻地动了动,眼睛却呆呆地望着池士擎,好像失去了控制身体和表情的力气。他说,我不知道。 池士擎露出了有点怪异的表情,他眯着眼,很狐疑,问:“怎么可能?老子以为你们高中又搞到一起的时候关系很好。” 池煜抬起头:“什么叫‘又’?” 这下池士擎是有点不可置信了,他上下打量了池煜几次,刚想开口,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他忽然一拍桌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对!我差点忘了,你脑子摔坏过,不记得了。操啊,那你们高中怎么搞在一起的?” “搞”这个词实在含有太暧昧的意思,旁边的狱警频频把目光投向池煜,池煜却不再有空计较这些,他好像一个等待宣判刑罚的罪人,僵硬地坐在这张椅子上,连椅子背都开始硌得后背发痛。 静了十来秒,池士擎慢慢敛了笑,二郎腿翘起来,漫不经心地看着池煜,说:“你们小时候就认识了。不记得了,是吗?” 池煜听到池士擎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你和沈桎之小时候就玩得挺好,有一小段时间,不长。后来两个人一起偷偷发疯离家出走,我们才把你俩分开的。” “没想到现在你们还能重新又搞在一起来。”池士擎挑着眉,冷冷地哼了一声。 记忆的车流滚滚而来,穿过盛夏又躲进寒冬,可惜蝉鸣会消失,大雪也要融化,池煜一步一步跟着车轱辘的印记跑,再努力也追不上梦里的那份爱。他以为这是一份太遥远的幸福,却从来没有想过他早就被人反复地赋予过爱意。 或许不止爱。 池煜没有办法呼吸,疑心自己有什么天生心脏病之前没被发现,到现在忽然气势汹汹地发作起来,没有办法喘气,也做不到讲话。 他只是剧烈地、长久地发抖。 周围的人全都吓一跳,池士擎不吭声了,狱警围上来急切地问是否需要帮助。 池煜什么都听不到。 他的耳边是尖锐的耳鸣,越发大声,像汹涌的浪潮一样席卷而来,淹没他的口鼻、心肺,以及大脑。 池煜的心脏剧烈地跳,他感到自己的手腕脉搏疯了一样发痛,好像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肉,溅出三尺红血来。不过好在最后这种事情没有发生,血液没有溅出来,迸发的是他身体的另一种液体。从眼眶里漫出来,连绵不断。 池煜从来没有理解电影里那些一幕一幕闪过的回忆在现实要怎么呈现,他是典型理科生思维,尊重艺术,却对部分表达形式嗤之以鼻,记忆是有逻辑和时间顺序的,感情是要分先来后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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