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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太久没睡,上完一整天班就被抓去审讯,好不容易被捞出来已经第二天中午,洗个澡吃个饭联系完律师又跟着沈桎之去逛超市,本来精神就强撑着,紧紧绷着一根弦。 池士擎的话让他想起过去被抛下的夏日。 他终于什么都记起来了,在遥远的快要二十年之后。 太多陌生又熟悉的回忆一股脑涌现,池煜感觉自己的头颅像硬生生被劈开,海水从天空倒灌进去,浪潮席卷而来,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满腔消毒水味,调查员在旁边站着,见他醒了就帮他摁铃叫了护士。 “心力交瘁,低血糖,气血一下子没供上,累晕了。”调查员言简意赅,“帮你联系了接应人,应该快到了。” 池煜想开口,却发现嗓子都有点哑,护士刚刚好进来,确认他情况,顺便让旁边的护理人员帮忙去倒热水。 池煜很歉然地笑了:“谢谢。” 护士开始问他状态怎样,有没有哪里疼,还有哪里不舒服,池煜一一回答,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我应该就是太累了。不好意思。” 护士淡淡看了他一眼:“嗯,家里人来接了后办一下手续吧,你现在方便的话也可以先挪到走廊。最近床位紧张。” 沈桎之就是这个时候赶到的。 池煜前一秒才接受护士的检查,后一秒又开始接受沈桎之的审视。 沈桎之将池煜从头打量到尾,很慢地扫过去,表情很冷,也不讲话。 池煜主动解释多一遍:“我没事。可能就是太累了。” 池煜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沈桎之了,他见到沈桎之推开病房门那瞬间就想到很久之前,他喊沈桎之叫做哥。 这个世界太魔幻,怎么会有那样阴差阳错的事情。 他们认识太久太久,却又什么都错过了。 好在不变的是无论相隔多少年,池煜哄沈桎之还是从善如流,让对方给自己办理了手续,又等葡萄糖水吊完,两个人才终于一起离开医院。沈桎之走在前面,低头看手上被打印出来的一打单子,上面甚至居然有池煜最新一次体检报告的档案记录。 到了车库池煜有点想笑,说:“你居然把我的车开来了。” 沈桎之眼神都不分他半点,好像没听到一样,径直坐进了主驾驶,关上了车门。 池煜停顿了大半分钟,心里简直叹气,好一会才也沉默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车内是熟悉的味道和装横,池煜却感到不自在。 沈桎之启动了车子,暖气打得很高,可能是刚刚池煜出病房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喷嚏。池煜当时看见沈桎之的脸又黑了几个度。 “你生气了吗?”池煜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低低的。 沈桎之的目光很迅速地从内后视镜扫了一眼池煜,可能以为池煜哭了。 发现池煜的神情正常之后他又重新认真地继续开车,不过他本人不喜欢冷暴力,再心情不好也不想落着池煜,想了想,回答他:“可能吧。” 池煜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 在醒来后某个空隙的瞬间,他回想起下午跟沈桎之一起逛超市,居然还问了对方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难怪沈桎之当时不高兴。 对方第一次做饭大概是G市踩着小板凳,两个人一起握着儿童小刀切火腿肠和青菜,亲手做了第一顿面条。是一个晚上,池煜被饿醒,闹着想吃拉面。 沈桎之很没办法,说大晚上上哪儿找拉面去? 可是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就是再没办法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池煜。 池煜又吸了吸鼻子,这下是真的眼眶发酸。他偷偷把脸往旁边扭,努力不去看沈桎之,哪怕一点余光都不行。 已经是傍晚了,道路上塞了起来。 长长的红色车尾灯不断扫向变暗的车内,池煜的脸被烘得热乎乎的,脑袋也有点不清醒,沉沉的,有什么要呼之欲出。他死死盯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努力地忍住。 沈桎之重新开了口:“菜已经......” 一声尖锐的鸣笛划破他的话音,沈桎之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后视镜,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敲了敲,却没有继续讲下去了。 池煜转过头,看见沈桎之抿着唇,眉头都很轻地蹙起。 他一下子就忍不住了,主动接下话:“已经什么?” “已经做好了。”沈桎之平静地回答,“回去用微波炉热一次就能吃。” 这个时候应该说谢谢。 车子驶到了某个广场附近,这里今晚即将举行跨年倒计时活动,才刚刚落下夜色就已经人山人海,车子的鸣笛一声接一声,前方一大片红色的尾灯光,把沈桎之的侧脸勾勒出暗红的光影。 池煜慢慢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不远处前方大屏幕的喜庆跨年大屏广告,说:“对不起。” 车外实在吵的厉害,各种欢笑和叫卖都沸腾着,穿梭在大街小巷,又飘过每一辆车窗,隐约能听到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巨大音响播放的DJ。 又几声尖锐的鸣笛不知道从哪里响起。 前方的车流终于舍得松动了一点点,沈桎之的手指重新搭回方向盘,往前慢慢地挪起来了。 这片空间实在寂静得让人呼吸不畅,就在池煜很想喊停的时候沈桎之又开口了。他每次都能刚刚好悬崖勒马,在池煜崩泄前截杀话头。 沈桎之根本不再掩饰,语气很坏:“以后如果是这三个字的话不用再说了。” 医院离家里不算太远,沈桎之讲完那句话之后就没人再出声,连车载音乐也没有,就那样一路沉默地开回去。直到不属于市中心的野风在窗户外挂起,池煜透过玻璃窗看见了自己家的院子。 沈桎之停车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就往外走。 回程时间不长,但是已经足够池煜理清楚自己的态度了。 或者说,他的态度早就在辞职的时候下过决心,如今只是让这份心思再高高地多叠上一层。 他也解开安全带,急急地下了车跟上去。 冷风扑了池煜一脸,刀子一样刮得人疼,池煜忘记戴围巾,冻得哆嗦。 在门口的时候他喊住沈桎之,沈桎之便回了头,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但是很耐心地看着池煜,等着他讲话。 钥匙已经插进了门口,池煜走神地看了一眼那串钥匙,想,当初应该自己留下甜筒挂坠的。 玄关处终于有几根罗马柱能挡风,池煜往旁边挪了挪,又靠近了沈桎之一点。 池煜问:“你还喜欢我吗?” 沈桎之的表情有那么一秒空白。 他的眼神移过来,平直的,盯着池煜。里面有沉沉的东西,像某种野兽在暗处凝视猎物的神情。 沈桎之没听清似的:“什么?” 池煜忽然很仓促地回头看了一眼后方。整个马路空荡荡的。 调查员的车子不在,估计也不再那样严格地跟着他了。 “我说,”池煜转回头,又走近了一步,跟沈桎之只剩下一臂距离不到,静静地看着沈桎之的眼睛,“你之前说喜欢过我。现在还喜欢吗?” 池煜说:“现在。此时此刻。你还喜欢我吗?” 在不久之前的这个玄关,沈桎之以小雪人的身份被池煜捡回家。 如今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沈桎之站在那片小小的黑暗里,感觉心脏都忘记要怎样去跳。 从小到大他都很少有答不上来的问题,所有的课堂和比赛都要提前很久做好准备,厚厚的几叠资料或者大本的教材,总之在要被提问的场合最后可以尽善尽美地回答。当然人不能十全十美,小时候池煜问他,为什么他们和别人家小孩不一样的时候,他就回答不出来。 如今又是池煜提问。 沈桎之怀疑可能自己从未长大,还是那个永远没有办法对池煜编织谎言的“沈吱吱”,永永远远只记得三个口味只舔了一口就被摔掉的甜筒,以及那天晚上逼近六位数的露天餐厅和烟花秀。 沈桎之沉默着,察觉到脑海里正掀起一股海啸,排天倒海地向他淹没,他几乎要窒息。 他沉默了很久。 不止一分钟,或许有三分钟。 两个人都静静地站着,面对面,一开始是对视的,好一会之后两个人都受不了,各自移开了视线。空气里只有很轻的呼吸声,以及冷风呼啸而过的背景音。 池煜伸出手去拧钥匙,门没有反锁,走得太急了。只拧一下就能开。 他走了进去,同沈桎之擦肩而过,几乎是贴着对方开口:“我猜你现在应该是还算喜欢我的。因为我忽然想起来你家里的密码是我离开的列车号。” 沈桎之有那样一瞬间感到了难堪。 他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一句话。沈桎之更想问: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是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的哥哥、沈吱吱;还是高中暗恋你但未果的师兄;又或是十年后将你从牢狱之灾解救的恩人? 哪种我都不要。沈桎之想。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到底没有问出口,因为沈桎之根本没有勇气去赌一个结果。他像一个独自走钢丝的小丑,在悬崖峭壁上自我表演多年,不知道钢索什么时候会断,也不知道哪一天会挂起狂风将他吹得七歪八扭。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走着,期翼着有一天真能走到对岸。 或许是沈桎之的表情真的算得上生气。 池煜看出来他临近崩溃边缘的隐忍,反而顿了顿,不再逼问或者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桎之,讲:“先进来吧。”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池煜进门居然没有先开灯。 室外好歹还算有点光源,踏进门口沈桎之就瞬间被漆黑包裹,很轻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池煜就伸出手越过他的身体关上了门,手从他身侧擦过,身体便贴上了他。沈桎之瞬间噤了声。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沈桎之的手指下意识动了动,碰到池煜衣摆的鹅绒面料,整个人都要僵硬一秒。沈桎之的呼吸很慢,但是很近,池煜抬起头,发现自己好像才堪堪到对方的下巴处。 他对此很不满意。 池煜伸出手,扯住了沈桎之的衣领。 沈桎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被池煜往下轻轻一拖,顺从地低下来头,腰都微微弯了一下。 黑暗里只有震耳欲聋的心跳,池煜看见了沈桎之的眼眸,像很多年前公园踩过的水洼,闪着不明显的波光粼粼,在满室的夜色里显得动人又诱人。 池煜偏过头,吻了上去。 他的手还放在沈桎之的领口处,另一只手下意识搭上了对方在腰旁边的外套边,拽住了不知道哪一颗纽扣。 池煜实在吃亏,经验过少,接吻居然只会嘴唇对嘴唇,慢慢地贴上,再轻轻地碰一碰,两个人的呼吸交织,鼻尖都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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