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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时垂着手，默不作声看着他。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霍系舟却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他的失落。便索性扔下拉在手中的缰绳，像谭时走来。 直到两人面对面，走到一个打破常规社交距离的位置，霍系舟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双臂，踟躇着又垂了下去，“谭时，你不开心吗？” 谭时平静的摇摇头，眼眶却不争气的泛出微红。 年幼时他抱着膝盖坐在山坡上看落日时，曾无数次幻想过他要是能成为电视上那些骑着快马肆意江湖的侠客该有多好，那他一定会远远的离开这个地方。他想啊想盼呀盼，马没有来，侠客也没有来，最终在10多年后他用自己的腿走出了围困他的牢笼。 但是，骑马这件事在他心中的意义始终是特殊的。 当时在策划逸云mv拍摄方案时，他曾在心中一遍又一遍想象，等拍摄结束，他一定要好好租一匹好马，在草原上策马奔腾。 可惜，草原没有去，骏马没有租，他怀孕了，在他还没有想好孩子去留问题时，他依然选择了先保护他。 所以在顾盼山、小赵，甚至田导邀请他上马的时候，他都含糊推了过去。 可偏偏，霍系舟非要跨越2000公里，来往他的心上戳。 他真的无法说服自己，霍系舟是无意的。 霍系舟被他的身体情况再清楚不过了。 就算不想要这个孩子，也不能用这种方法，迫不及待的想甩掉他。 想着想着，谭时眼前被一层薄雾遮盖了，雾气凝结成水，化作水珠，从谭时眼前离开。 谭时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 怎么每次他因为感情在霍系舟面前都这么狼狈。 霍系舟上前一步将谭时拥入怀中，“是我不好谭时，都怪我没有先跟你解释清楚。” 霍系舟宽厚的肩膀足够给予谭时一个支撑。霍系舟的右手覆盖在他的后脑袋上，将人按向自己的肩膀，按进自己怀里。 “我原计划坐今天早晨的航班，还可以赶在剧组杀青之前送一捧花给你。可惜……” 后边的话霍系舟没有再说，此情此景不论他说什么都像是在为自己争辩。 即使他才是最不愿意让谭时伤心的那个人。 即使他在出发前做了万般谋划，他想赶在剧组杀青前来送花给谭时，想陪谭时一同吃杀青宴，想赶在谭时离开桂市之前，带谭时圆梦。 “这一切好像都被我搞砸了……”霍系舟侧着头把脸贴在谭时柔软的发丝上。“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霍系舟放开按着他的手，顺着他的脖颈用手轻轻拢住他的脸颊和下巴，霍系舟的眼眸中闪烁着跳动的光。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谭时？我是指这所有的一切。”
第36章 相通 “我去找了上一次帮你检查身体的主任，得到他肯定答案之后我才动身去的机场。” 霍系舟没有给谭时回答的机会，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的撞了一下谭时的额头。随后牵着谭时的手，将人带到了马前。 谭时呆愣愣的被他牵着走。霍系舟用额头碰他的力度明明很轻微，就像小猫用自己的额头蹭喜欢的人类一样。这是一个充满亲昵与爱意的动作。 带给谭时的冲击，不亚于彗星降落地球表面。在他心田砸落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洞。 委屈，酸涩，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汇聚成潺潺清流，从这个坑洞中汩汩流出。 两人迎着夕阳往前走，霍系舟高大的身影被西沉的夕阳拉扯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他的影子牵着谭时的影子，两人的影子融合在了一起。 没有束缚的马正低头惬意地享受着鲜美的嫩草。霍系舟捡起落在地上的缰绳，左手牢牢攥紧绳子，限制了马的动作，马站直了身子，高高抬起头，昂首挺立着。 霍系舟再一次把右手递给谭时，“我问过医生了，不会出事的，相信我谭时，我有分寸。” 他的眼神太坚定，声音又蛊惑人心。 至少对于谭时而言，一个想要拥抱太阳的人，怎能轻易拒绝太阳赠与他的光辉。 谭时把手递给他。霍系舟慎重地接住他的手，如若至宝，紧紧握在自己掌心中。 跟着一同在马场训练了这么多天，谭时早学会了如何上马。左脚踩在马蹬中，腿部发力的同时右腿向外翻出，一跨一翻，还有霍系舟的胳膊以及手腕引领着他，谭时轻轻松松就跨坐在了马背上。 马背上铺着柔软的马鞍，很舒适，一阵微风拂过脸颊，是说不出的畅意。 谭时新奇的向远方眺望，坐在马背之上，果真可以看到站在地面上时看不到的地方。 站在地面上的他只能看到远方小山坡的尽头，坐在马背之上，小山坡的背后又继续向远处延伸开。4月的草地上开着黄色、白色、紫色的小花，站着的时候看不明显，这会儿转换了视角，翻过小山坡是一块平坦的草地，那里花朵聚集。 夕阳又为他们抹上一层橙黄的颜料，不论是花还是草，亦或是天空和土地，之间的区别都被这层颜料淡化了，统一了。 和他童年幻想中的场景完全一样。 带谭时坐稳之后，霍系舟便牵着缰绳，缓步在草场上走了起来。 马儿的四蹄哒哒的向前迈着，有人牵着它，马儿走起来是那么的稳当。 至少，给谭时的感觉是平稳的。马儿踏出第一步时他是有些惊慌的，怕颠簸，怕剧烈的运动身体吃不消…… “虽然不能策马奔腾，但是我想，能坐在马背上对你而言应该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希望这一次，我没有猜错。” 霍系舟牵着马稳稳的走在前方。 谭时诧异，“霍总你怎么知道我想骑马？”谭时恍然想起小赵这几天奇异的举动，心中有了答案，“小赵告诉你的？” 霍系舟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你在会议室睡着的那一次就坐在我旁边，我看你画了好久骑马的火柴人。” 谭时的脸腾一下烧了起来，他的画功，画火柴人的难度对他而言已经是攀爬珠穆朗玛峰的程度了。难为霍总在观察的时候还看得出来他画的是火柴人骑马。 “小赵只是告诉我他们都骑了马，只有你没去。就算我没有看见你画的图，别人都能玩的项目只有你不能享受，设身处地的想想，就算是我，也会忍不住很失落。” “我应该早点过来的，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让你受委屈了谭时。” 谭时摇摇头，然后意识到正牵着马走在前方的霍系舟是看不见他动作的，又补上一句，“我不委屈。” 这不是推辞客气，他真是这么想的。 全公司只有他最清楚霍系舟最近日程安排究竟有多忙。从京市赶过来，把从公司去机场的时间都加进去，需要4个小时。 而霍系舟还去了次医院，这意味着霍系舟基本上空了今天一整天的时间。 要从海绵里挤水的前提条件，首先海绵中得有水。海绵里边要是没有水，还想挤水出来就只能从其他地方那里去借…… 难怪霍系舟今天的衬衣有些发皱，裤子也不如以往熨贴。想来霍总为了挤出今天的时间，昨晚估计没有回家，在公司熬了一宿。 谭时心里胀得发疼。 霍系舟转过头来看他，“受委屈了，自由选择的权利应该交在你的手上才对，想不想休假，进入怎样一段恋爱关系，包括现在，想不想骑马……这一切都应该是在你独立自愿的基础上做出的选择。” “是我的自私和冲动剥夺了你自由选择的权利。” 霍系舟把缰绳递到谭时的手里，不等谭时反应，便也踩着马蹬翻身坐上了马背，“但是谭时，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的胸膛贴着谭时的后背，那颗跳动的心脏敲打出的鼓点让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并通过两人接触的位置，传递给谭时知道。 太近了，已经远远超过了谭时能接受的安全距离的极限。 谭时局促不安地扭动着身体，霍系舟从他腰侧伸过来的胳膊牢牢固定着他，“别动……” 谭时抓着缰绳不敢再动，霍系舟灼热的鼻息就喷在他的耳骨上。烫了他半边身子都要融化了。 “也许是招聘会上第一次见面时你的坚定，也许是第一年你没回老家过年，我们一起在办公室吃饺子，也许是第一次去见合作对象，我帮你打领结……”霍系舟细数着从谭时第一天踏入星跃娱乐大楼时，两人身上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每天都是我们在一起迎接朝阳，又送走晚霞……每一个珍贵的独特的时刻，我都和你在一起，我也只想和你在一起。” 马儿溜溜哒哒悠闲的在草场上漫无目的的行走。两人都无心顾及它。 “我们太熟悉也太默契了谭时，也正是因为这份熟悉和默契，让我忽略了我对你真实的感觉……想见你的时候，关心你的时候，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居然已经占领了我心里的全部位置。遗憾的是我的大脑比心跳更晚意识到这一点。” “上一次杨总当着我的面挖你，我第一次产生未来会失去你的恐慌。我不敢去假设这个可能，但是，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一个十全十美的能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的方法，如果别人可能会因为高薪将你挖走，那我就给你没有人超越的高薪……” “现在，我终于明白那份恐慌，不仅是对下属的关怀。而是你在我心中占有了一块独属于你的位置，不，不是一块”霍系舟不动声色地又把怀里的谭时抱得更紧了一些，“是全部的位置。” “所以，我想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单单是弥补你没能骑马的遗憾，我想参与你的生命，参与你完整的后半生。我不会再给你的生命制造任何遗憾，所有的缺失都交由我来弥补，好吗？” 霍系舟的心跳逐渐加速，砰砰砰砰！每一声造成的震动都通过肩胛骨，传递到谭时的心房。 惹得谭时的心脏也跟着一同跳动。 “霍总我……” 霍系舟把头埋进他的肩窝，“听我说完，谭时。” “与你怀的孩子没有任何关系，我对你的感情只投射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赞同你、支持你……” “谭时，我并不是恐同，只是在我身上曾经发生过一些事情让我对这个群体有偏见。当然，我明白这不能当做我之前优柔寡断的借口，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对于你的性取向，没有歧视没有恐惧没有厌恶……” 他的话如同一把铁镐，一点一点在磐石心中那道牢固的堤坝之上，凿开了一个洞。滔天洪水喷涌而来，谭时心中理性的防线骤然坍塌！ 霍系舟的话，照顾到了他心中所有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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