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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从背后拉住了他的衣袖。 宁远回头，看到默默站着的秦微致，心忽地就软了。 也没有问去哪，两人对视一眼，秦微致一声不吭地跟上了宁远。 脚步声一声跟着一声，宁远走得飞快，秦微致跟在宁远身后，转弯时，能看到宁远紧绷着的嘴角和微垂的睫毛。 到了高盛家门，宁远一大步跨上去就开始敲门。 久久无人回应。 咔哒一声。 是旁边的邻居听到有人不停敲门，打开了门。 宁远听到声响，忽地扭头盯着打开门走出来的邻居。 邻居疑惑地问道：“你们找谁？”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宁远眼中一阵刺痛，他声音干涩地说道：“高盛。” “我找住在这里的高盛。” 邻居闻言，脸色瞬变，上下打量宁远，“你找他？你不晓得他最近怎么了？” 邻居骂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学会了耍朋友，人家女生家里人都找上门来了，他现在指不定躲哪去了。” 宁远闻言一愣，迅速反应过来追问：“哪个女生……” “等等——” 砰地一声，铁门堪堪在脸前关闭，宁远被震得睫毛颤动，伸出的右手无力地垂下。 发生了什么？ 宁远按着额角，嘴角紧紧绷起，只觉脑中一阵一阵仿佛有重锤击过。 他茫然地看向眼前紧闭的铁门。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一直站在身后的秦微致突然握住了宁远的手。 “回去吧。” 宁远涣散的视线对上了秦微致平静的面孔。 他一把反握住秦微致的手。 “你今天早上就知道了对不对？到底怎么回事？大家为什么这么说？”一连串发问迅速涌出，宁远眼角发红，声音却渐渐低弱。 “……你信吗？” 略微昏暗的楼道里，秦微致碧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宁远少见的失态的面容。 不知何时，他已经比宁远高出了半头，往日单薄的肩膀悄悄展开，肩背上已经有了属于成年男性的厚度，手臂上是沉默的青色的血管。 宁远需要抬着头才能和这样的秦微致对视。 秦微致望着宁远发红的眼角，黑色的睫毛缓缓垂下。 “我不知道。”
第23章 秋天 暗沉昏黄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空荡荡的教室里，宁远放下课本，看向那个已经空了一周的座位。 一周了。 高盛还是没有出现。 宁远轻轻地收拾着东西，身后一个同学背上书包，转身时带倒了宁远摞在课桌上的书本。 哗啦一声，书本四散在地。 宁远皱眉，看了一眼身前撞倒书本的同学，弯腰去捡书。 从宁远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弯腰伸出手臂，似乎是想帮宁远捡书。 “快点走啦！” 门外，已经收拾好的几个同学催促他道。 他迟疑了一瞬，迅速小声地对宁远说了一声“对不起”，就跑出了教室。 夕阳下，几人嬉笑打闹，勾肩搭背的身影渐渐远去。 宁远一一捡起书本，擦干净，整理好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宁远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走出教室，最后看了一眼高盛的位置。 砰，门关上。 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夜色渐沉，黑色的车辆缓缓驶入车海中，路过街口时，王叔侧头看了一眼，疑惑地问道：“那不是你同学吗？” 后排的座位上，车窗缓缓降下，秦微致仍带着淤青的左手搭在车窗上，睫毛掀起，绿色的眼眸沉沉地看向站在楼下的人。 是宁远。 自从高盛消失后，他每天晚上都要去高盛家楼下蹲守，只是楼上那盏灯光再也没有亮起过。 王叔问：“要停车吗？” 秦微致眼神晦暗地看了眼那个执着地等在楼下的身上，悄悄握紧了右手的报告单。 他收回搭在车窗上的左手，不再往那边看，“不用了。” 到了家中，刚一打开门，就听见了不停歇的猫叫声。 王嫂一手抱着猫，一手开门，看见秦微致和王叔，眼睛瞬间一亮。 “终于回来了！这只猫一直乱跑个不停，我好不容易抓住了……” 秦微致嫌弃地看了一眼在王嫂手中还在不停挣扎的黑猫，拒绝了王嫂想为他拿包的手。 他问王叔：“把它带回来干嘛？” 王叔紧跟着进入房间，小声道：“宁同学说他家里不方便养，又不能把它再留在医院那边……” 秦微致冷冷地盯着还在不停叫着的黑猫，黑猫好像感受到自己的不受欢迎，声音渐渐低弱。 王嫂笑道：“这猫好听您话哦。” 秦微致放下外套，往房间里走去。 王叔亦步亦趋地跟上他，口中说道：“少爷，这次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秦先生那边已经给您办好了签证，您的情况已经必须要去国外治疗了……” 秦微致烦躁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王叔。 王叔继续小声地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抑制剂就放在您床头，如果感觉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记得使用。” 秦微致深吸了一口气，忍耐着道：“我知道。” 房门被重重关上。 只留王嫂和王叔两人在门外面面相觑。 王嫂将卫生打扫好，饭菜放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秦微致的房门。 “少爷，您记得吃饭。” 房门里传来闷闷的声音，秦微致应是，道：“你们先回去吧。” 王嫂在门外踌躇，半晌，与王叔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临走前，看到乖乖蹲在椅子上的黑猫，还是将它带走了。 “都怪你。”王嫂埋怨地看了王叔一眼，“非得带猫回来干嘛，少爷根本不喜欢。” 王叔摸了摸黑猫顺滑的毛发，黑猫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我记得他小时候挺喜欢的，养的猫死了还伤心了好久来着。” 王嫂顺着他的话回想起了小时候的秦微致，语气中带上了愁绪。 “小时候多可爱啊……后来怎么就……” 王嫂中止了话语，看了王叔一眼，果不其然在对方眼中也看到了深深的怅惘。 她又叹了口气，小时候的秦微致完全就是精致的洋娃娃，第一次见到他们时，只会躲在大人身后，露出一双绿莹莹的眼睛。 再次开口时，她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有时候真是不明白秦先生到底在想什么，这父子俩我现在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我就是想让他高兴点……” 闻言，王叔急忙将她拦进怀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 两人无子女，是真的把秦微致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王嫂哭够了，直起身，擦擦眼角，道：“不管怎样，这次一定要去国外治疗了。” “微致！” 秦微致抬头，看见宁远站在前面冲他挥手，他微笑着回应，不动声色地用手臂挡住桌上的纸张。 “已经放学了吗？” “是啊，你在写作业吗？这么认真。” “不是。”秦微致摇摇头，放下手中的笔。他随手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拢，塞到包里，问，“今天还去吗？” 宁远闻言身子僵了一下，面容笼上淡淡一层阴影。他摇摇头，“今天不去了，我爸妈让我早点回去。” 一路上，秦微致直直地盯着宁远的一举一动，看着他后颈染上黄昏的光芒的细小的绒毛，背包时不经意露出的一截细瘦的手臂，被略长的黑发遮挡住的黑色的眼。 他像是要将他的身形刻在视网膜上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住他。 天际燃烧着灿烂的云彩，浓重的、像血一样的红色铺开，再远处，是一抹沉沉的即将到来的黛色。 宁远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秦微致就藏在这狭窄的影子里。 “宁远。”秦微致突然开口。 “什么？”宁远诧异回头。 “如果，我说如果。”秦微致的眼睛也藏在影子里，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像是……高盛这样，他离开很多年，你以后还会记得他吗？” “是因为很重要的事情吗？” “……是的。” 宁远平静道：“会的。” 闻言，秦微致一直冰封着的心脏像是被砸开了一道口子，汩汩的眼泪从中流出，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碎裂，他甚至带着埋怨地想着，你不会的，你只会忘记我。 从前是，以后也会是。 秦微致像是有些支撑不住似的弯腰扶住膝盖，颤抖地呼出一口气。他闭上双眼，将眼中的酸涩眨去。 在宁远扶起他前，秦微致自己直起了身，盯着宁远的双眼，像是要直直地看进他的心里。 “记住你说的话……”秦微致嘴唇微动，几近无声。 “什么？”宁远凑近问道。 “没什么。”秦微致露出一个和往常一样的微笑，“再见。” 他趁着宁远没反应过来，后退几步，冲宁远用力地挥挥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 “再见。” 再见，宁远。 宁远被秦微致一下躲开，愣愣地站在原地。他也冲秦微致挥了挥手，“再见。” 收到了回复，秦微致第一次抢在宁远转身前迅速离去，向家中奔跑。 只是和往常一样的话语，宁远却有些不安。 他望着秦微致离去的身影，以往的秦微致总是一声不吭地站在他的身后，或者他和高盛的身后，像条随之移动的黑色的影子。他总是望着宁远离去的背影。 这是第一次，他把背影留给宁远。 宁远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一种莫大的预言一样不可抗拒的昭示狠狠击中了他，像是高盛分化那天，像是他被袭击的那一天。他感到有什么不可违抗的事情要发生了。 像是一个提笔落下的最后一个句号，有什么要彻底结束了，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 夕阳只剩下一点红色的影子缀在天边，夜晚的黑影悄悄爬过头顶，街旁的树木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时候黄了叶子，枯黄的、干涩的树叶飘落在宁远的肩膀上。 秋天已经到了。 他急忙向着秦微致离去的方向跑去。可他的身影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秦微致！” 宁远拼尽全力向他大声喊道，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 “明天见！”
第24章 离别 宁远回到家，惊讶地发现父母罕见地早早回到了家中。母亲掌勺，父亲则在一旁切菜装盘，偷偷夹起刚做好的菜，时不时地还被母亲骂几句手脚太慢。 宁远迟缓地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 “爸，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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