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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根本就不疼。他继续爬,爬啊爬,终于爬到了床柜前,终于拿到了药。 打开已经被分好种类的药盒,他的手在哆嗦,有些药吓得跳出了药盒。周晏深眼睛模糊,突然看什么都是红色。 手上是血,药盒是血,药丸是血,房间到处都是血。 一瞬间,他又想起经常做的梦——几百层的楼顶,他亲眼看着陈池在他面前一跃而下坠楼身亡,他看见陈池身旁有血涌出,大片的深红的,怎么也止不住,他听见陈池对他说恨他,是他逼得他跳楼。 “不……不是……陈池……” 鼻尖好像有血腥味,楼顶的风很大吹得头发杂乱,周晏深身临其境,陈池的尸体像漩涡诱引他注视,他愧疚、心死,于是也跟着跳了下去。 周晏深像一个旁观者,目睹自己摔在陈池身旁,摔得血肉模糊。而现实中的他再也拿不稳救命的药盒,手腕脱力,身体失控向侧面倾倒。 药丸零零散散洒在地上,跳动着,不安着。 “深哥!” 地下停车场,陈池开着免提正和温喆泞通电话。驶向出口时,突然有一辆车从远处鸣着喇叭奔驰而来,它的车速太快,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让人忍不住皱眉。 温喆泞在电话那头听得清楚,问怎么回事。 “没事,”陈池望了眼车牌,不认识,收回视线开玩笑说,“可能着急去投胎吧,好了,我挂了啊。” 雪还在下,但比来时小,看起来有停止的意思。陈池听着随机播放的音乐,跟随车流悠悠行驶。 机票已经定好,明天下午出发——他不信周晏深的话。必须要走,还得走的越远越好,有可能的话,除了家人和温、陆两人外不能再让外人知道。 有点憧憬未来,给温喆泞打电话时,他改变了主意,不去别墅住了。荷兰地址不变,但要去更深一些的地方,小镇吧,不繁华也不落后的小镇,可以去找个超市收银理货的工作?或者去面包坊也可以,修剪花草也是不错的选择。 想再碰一碰国内的雪,陈池按下车窗玻璃,伸手接雪。 触手冷丝丝,下一瞬,雪被手温融化成了水。 第二天整座城仿佛披上了白纱,陈池回头眺望,此刻阳光明媚。 * 周晏深醒来时已经是一周后了,看着熟悉的房间,他面无表情又闭上了眼——还不如去死。 记忆爱捉弄,汩汩往脑子里冲。不想清楚,不想明白,只想见陈池。他颓丧叹气,不如去死。 没多久房门被推开,有脚步声,听起来不像一个人。 “许医生,深哥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啊。” 是谢简星的声音。 “我不知道。”许文声音冷冷的,估计是气的,“能不能活是他自己的造化,我是没办法了。” 谢简星自认理亏,缩缩脑袋没敢再接话。 “其实你们也不用在这儿守着了,没什么用。”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有用的人只有陈池,可惜人家去向不明。 “哥,你还没有找到陈池现在在哪吗。” 找到了,费了很大功夫找到的,但谢简繁肯定不会说。 “许医生不是有他电话。”踢皮球似的,他把问题踢给许文,不知道抱的什么心理。 “他不会接,我打过。”在周晏深昏迷不醒的第三天,在医院下病危通知书的第五天他都打过,陈池一次也没有接。 三人这下都沉默了。 良久,也没有太久,是气氛太凝固。许文假模假式调了调点滴的快慢,说:“一会还要做检查,你们没事就先走吧。” 三人本来也不太相熟,此话一出两兄弟灰溜溜出了门。 等到门关,许文先是走到窗户前把窗帘彻底拉开,让阳光充分照进房间,然后又不紧不慢地倒了杯水放在床柜前。 “睁眼吧,知道你醒了。” 像是下咒术,周晏深慢慢睁开了眼,他的鼻尖很红,唇色还泛着病气。 “什么时候醒的?”佯装找事做,靠近周晏深时,许文看见他眼角有泪。 他惊讶惊喜,又很快按耐下去。知道周晏深不想面对谢简繁,所以随口找了理由把人打发了。 “你们进来没多久。” “那你都听见了,陈池出国了,没人知道他去哪了。”许文叹了口气,顿了顿,“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救不回来……谢简星把你送来时我都吓死了。” “本来就不想活。” “你这叫什么话?” 周晏深喉咙慢上苦涩,鼻子发木,他咬着牙没吭声,把手背的针头拔了,然后翻身背对许文。 “哎,你这是干嘛。”许文气急,觉得自己的底线在被试探,关停输液开关,他又唉声叹气,犹豫片刻说:“今后打算怎么着,还要去找他,还不准备放下……不是我说,其实有时候我也挺替陈池难受,说起来他才是最可怜最让人同情的那一个……但你又是我病人,周晏深,你真该走出来了。不然你是准备让陈池因为你永远不回国?” 在周晏深昏迷的这一周,许文冥思苦想猛然发觉以前的路子走得太错,才导致周晏深越治越偏。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想要拿捏周晏深虽然脱离不了陈池,但却可以拿陈池来威胁。 “我跟他说不会再去找他,没想到他还是不信,还是走了。” 现在我在他面前一点信誉都没有了,他避我如蛇蝎。 “喝不喝水?温度正好。”许文慢半拍,觉得这种时刻不应该说这件敏感的事,“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你先把病养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谢简星告诉我,我大哥的事是谢简繁在背后搞的鬼,这件事和陈池没有任何关系。” 周晏深想可能当初他公司出事也是谢简繁搞的鬼吧,故意出现说能解决,像他最开始“拿捏”陈池那样,提出要求——只要两人结婚就帮忙解决。 陈池父亲当时出事也是谢简繁的手笔——如果没有这件事,或许他永远不会出现在陈池面前,也就不会折磨陈池,羞辱陈池,两人也就不会发展到今天不可挽回的地步。 如果运气好的话,在未来的某一天得知真相,他就能光明正大,心无杂念地仍像十九岁那年继续爱陈池。 两人之间不会有误会,不会有隔阂,不会有伤害,两人会珍爱彼此,疼惜珍重彼此,两人会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像所有小情侣那样,偶有争吵,但永远不会走散,死也走不散。 谢简繁真是好手段,竟然从那么久就开始计算,算计着让自己永远不被陈池原谅。而自己呢……当时听见这个提议时,面上是冷漠的,但内心竟然是欢喜的,高兴的,竟然觉得终于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出现在陈池眼前了,终于能再和他说上话了,终于能让他彻底属于自己了。 真是天大的玩笑,真是狗血的荒诞啊。 “你说什么?”很诧异,许文声音都变了调。有点懵,找了个凳子坐下,好好捋了捋事件,最后他叹了口气。 不管是不是谢简繁干的,这件事不管从什么角度出发都和陈池没关系好吗!许文替陈池抱委屈,整件事情最无辜的就是陈池。但他不能说,不能去怪,周晏深病人的身份帮他抵了灾。 想来他此刻该是明白了,但……这是个不小的打击和事实,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责备责怪自己,会不会陷在错怪中无法自拔,会不会又一次循环在里面折磨惩罚自己? 许文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海鲜
第57章 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 放在柜台抽屉里的电话响起时,陈池正在便利店门口卸货,没有空接。 “李叔,应该是我朋友,你先帮我接一下,我马上。” 一周前陈池本来想去面包店,结果人家暂时不招人。回家途中,在附近发现了这家便利店招人,工资还可以。 便利店的老板是华人夫妻,陪着女儿定居荷兰,老板李昌图今年五十。陈池一个人懒得做饭,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着不要工资,用三餐补。 夫妻俩没犹豫,双方都觉得摊上了便宜。 李昌图接通了电话告诉对方稍等,然后推开玻璃门把电话塞给了陈池。 “你快接,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货什么时候都能搬。” “好好好,多谢老板体谅。”陈池笑得轻松,提前打预防针,“但你可别动这些啊,沉。打完电话我再搬。” 上次温喆泞打来电话时,他就在卸货,结果李昌图趁他不注意想帮忙,很不幸地扭到了腰。 陈池没多想以为还是温喆泞,用肩膀把手机抵在耳边,他一边摘掉卸货用的手套,一边说:“怎么了喆泞,又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手套已经完全摘掉,陈池腾出手拿电话,准备看来电,结果电话那边的人开口了。 一瞬间,寒风吹得人哆嗦。搬东西是个体力活,陈池前一刻还觉得身体热,想脱外套,这一刻竟恨不得躲进暖炉中永远不出来。 真是魔咒,这才消停了半个月。抬头看天,是黑夜。陈池觉得心闷眼涩,幸好是晚上。想挂断电话,手却没有力气。 “小池,是我,能不能别挂,求你了。”周晏深的声音很轻,沙哑,语气中带着气颤,能明显听出害怕的音调。 “你说。”陈池拖着存在感不强的双腿找了个隐蔽角落,像是怕被人看见嘲笑。 本来不太想换新号码,绑定的软件和银行卡很多,换起来很麻烦。陈池怕麻烦也懒,没想到麻烦自己找上了门。 打完这通电话,还是换号吧,烦。 半个小时前,周晏深躺在病床上对许文说他想和陈池通电话。 “他不会接。” “你打给他。” 许文没法儿劝,也知道劝不动,但还是说:“现在他那边应该是晚上,会打扰他休息。” 病房的茶几上有一个果盘,里面有一把小刀,周晏深拔针的时候看见了。 在许文拒绝的下一秒,他掀开被子下床,龙卷风似的走到桌子上抓起刀子在手腕上狠狠划了一刀。 血很快涌出,顺着手指往下滴。事情突变的太快,许文吓得腿软,双眼全是惊惧:“周晏深!你冷静点,别冲动,别冲动。” 想去夺刀,但知道这种时候最不能动粗,逼迫。得安抚,得顺毛,得顺从。 “你冷静,把刀放下,我现在就给他打。” 周晏深不听不放,许文尝试性往他身前走了一步想拿刀,结果换来对方又一次的自残。 “好好好,我不去了,我不动。”许文心里急,表面装作不动声色先是给同事发了信息让其准备镇定剂,然后才拨通了陈池的电话。 陈池在哪儿,他不知道。现在陈池对周晏深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电话根本就不可能会接通,他只求同事来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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