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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侧门有一排算命解签的店铺,摊主大多是五十多的中年男人,解签算命的人不在少数。 “别看我们小镇不出名,但锦山寺可远近闻名,每到春节,很多外地人都会特地来这里求上一签。我们本地人每年家家户户都求,香火从未熄灭过。”张致纯介绍道,热情地走到店铺面前,买了一包香,再租一个签筒,催促他们几个拜一拜,求个姻缘、求个财。 钟粼抱着小星,没接过张致纯手里的香与打火机。 张致纯凑近他们,眼神示意钟粼跪拜:“带着妹妹一起,保佑妹妹身体健康、读书进步。” 梁予序见势,横在他们之间,顺便接过张致纯递给钟粼的香,“点香。” 大殿的佛像金碧辉煌,从大门望去,殿内光线暗淡,无法窥见佛像全貌。 钟粼上前一步,神思恍惚,那只缠绕在小星大腿上的手掌,更用力了。 直到小星吃疼地叫了一声,钟粼才回神,哑声说:“你们拜吧,我已经拜过。” “拜拜。”小星挥了挥手,拱手学旁边上香的张致纯,“要拜拜。” “不拜。” “拜拜。” “小星,听话,我们不拜。”钟粼收回注视佛祖金相的目光,朝小星嘴里塞了一片山楂,喃喃地说,“不拜,拜了也没用,它又不会保佑我们。” 周围解签的摊位很多,张致纯在锦山生活多年,知道哪位先生解签能力好。 “不开玩笑的,钟粼的爷爷,当年可是十八乡里的解签高手,每年家门槛都快被人踏破。” 梁予序并不迷信,但这毕竟是锦山人当地的习俗,若是说些扫兴的话,未免过于无礼,于是他跟着张致纯,点香祈愿,求了一签。 门口有位叫陈实亮的解签先生,开着手机正在直播,门口围了十几个人,等待解签。 钟粼没靠得太近,站在外围,等待张致纯带梁予序解签。 正当他们走近,这位叫陈实亮的解签先生用磕磕绊绊的普通话说:“听我的,准没错,把名字改为三点水,你明年的运势一定好起来。” 那人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真假的?” “我在这里摆了二十多年,能有假?” 一旁凑热闹的人打趣:“我在你的视频评论区,看到有人评论,说你以前还骗人从锦山酒店一路拜到锦山寺,最后不灵验,真假的?” “耍人吧,骗人一路跪上去。” “才不是我建议的。”说着陈实亮嗤笑一声,“纵使前世再深的罪孽,佛祖见你这样诚心,也该放你一马。” …… 众人嬉笑一番,张致纯闻言,无奈摇摇头:“以讹传讹,走,我们去旁边解签,不凑热闹。” 梁予序不解地问道:“真有人从下面,一路磕头上来吗?刚刚那段上坡路漫长,不好走,他灵验了吗?” “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不清楚,应该假的,”张致纯转头问钟粼,“钟粼,你听过吗?” 钟粼没理他,转身将小星放在地上,为她整理卷起的衣服下摆。 只见他眸光下垂,浓密的睫毛盖住眼眸深处的慌张。末了,他深呼一口气,仰头时红了眼,勉强一笑,看向小星:“叔公给你买气球,好吗?” “气球!” 寺院门口有人在卖气球,钟粼买了一个小星喜欢的小兔子,系在她的手臂上。 小星一蹦一跳的,喊着自己有气球,顽皮地用手臂挥挥气球,气球随之而动。 但玩了没一会儿,稍一个不小心,气球脱离了手臂。好在风不大,直往陈实亮的店铺飞去。 气球突然飘进店铺,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陈实亮正要发怒,站起身叱喝小孩耽误他赚钱。他仰头一看,扶了扶眼镜,蹙紧眉头,猛地伸长脖子,看向站在门口的钟粼。 青天白日,钟粼站在阳光之下,肌肤白得可怖,只有一双发红的眼睛,红得让他想起佛像面前不灭的香火。 他脸色一变,讪讪坐下,心虚地转移视线,对旁人说:“我们继续。” 梁予序长腿迈进店铺,将粉色的小兔子气球牵出来,递到钟粼面前,“拿好。” 只是钟粼的神色看着不太好。 “身体不舒服吗?”他问道。 “没。”钟粼修长的手指卷起气球线,重新系在小星的手臂上。 张致纯挥手招呼梁予序,走到旁边的摊位,揶揄一笑:“这个陈实亮,就喜欢给人出偏招。不过他儿子我认识,长得挺帅的,这两年父子俩靠直播算命,拍段子,成为算命网红。” 隔壁摊位几乎没人,摊主蔡先生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讲话,回应道:“真的,我们当时整条街都看到了,那是多少年前来着,七八年前,一个小伙子一路跪上来,我当时还拍照,可惜手机坏了。” 张致纯笑得拍拍大腿:“真有人愿意被骗,真蠢。” 这黑皮男毫无分寸感,朝他靠了靠。梁予序蹙紧眉头,退后一步,顿时没了算命的兴趣。 “来嘛,我算得比那个陈实亮便宜,还准。”蔡先生立马端坐好,拿出笔,满脸期待地问梁予序,“求了什么签?” “第三签。”梁予序冷然回道,余光不自觉瞥向外面,想看看钟粼。因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钟粼的不悦。 只是,他扫视周围一眼,钟粼和小孩早已经消失不见。 蔡先生拍了拍桌子,眼神里焕发光彩,虚张声势地大喊:“大吉之卦。” 算命骗术一贯的说法,骗骗这群愚昧的人罢了。梁予序心中如是想。 “第三签,签文名为孟日红寻夫……” 蔡先生的话刚落下,梁予序直接走人,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不准。” 张致纯瞪大眼睛,愣在原地,看看蔡先生,再看看走远的梁予序,急忙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蔡先生,撒开脚丫子跑开。 “去哪里?外地仔……” 叮咚—— 手机信息提示音一响,张致纯点开信息。 [致纯,麻烦帮我把梁予序送回酒店。我身体不舒服,改天再请你吃饭。] 作者有话说: 孟日红寻夫,佛祖签文第三签,大吉上上签。
第9章 不够诚心 离开后,钟粼在外面跑了一天的车,晚上回到家,来不及洗漱,小星早已累得沉入梦乡。 钟粼将小星抱到玉婶家,跟他们家的小孩睡一起,请他们帮忙照看,而后裹紧外套,驱车再次来到镇上,重新走上锦山路。 凌晨12点,锦山寺灯火通明,轿车依旧开不上锦山寺。 钟粼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仰望着锦山寺远处的古塔。古塔上,有人敲响了古钟,悠扬清脆的钟声,穿过热闹的街区,灌进他的耳朵里。 上坡里的石砖方方正正,到处有凹凸不平之处。钟粼一步一步爬上来,喘着气,走到陈实亮的店铺门口,驻足良久。 店铺里面传来陈实亮刷土味视频的声音,不时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钟粼敲敲门,探进一个脑袋,悄声迈进一只脚:“陈叔,在吗?我是钟信诚的小儿子,你记得吗?” 陈实亮原本还双脚搭在柜台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在见到钟粼的刹那,急忙放下脚,从柜台面抓起老花眼镜,皱着眉头,打量眼前的男人。 大过年的,没带礼品,也没带桔子,肯定不是善茬。 门缓缓关上,拉上帘子,钟粼低低笑了一声:“不记得吗?” 陈实亮绷紧脊背,笑得很不自然,搓搓手,局促不安地坐到茶位上:“记得记得,坐坐,喝茶,好多年没见到你了。” 一盏热茶,淡薄如水,闻着只有淡淡的茶香,应该喝了很多回。 钟粼盯着茶杯许久:“确实好久没见,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陈实亮视线恍惚,呵笑几声:“你叔叔我记性不好,年纪大了,可能要得老年痴呆咯。” 话音刚落,钟粼直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突生戾气,低吼道:“你敢骗我。” 陈实亮心中一吓,掰开脖子上索命的手,用脚一脚蹬,桌上的茶具,七零八碎地散落在地上,发出剧烈响声。 楼上一位年轻的男人闻声,不耐烦地走下楼,见自己的父亲被人掐脖子,当即冲上来,竭力掰开钟粼的手,大吼:“放手,不然那烟灰缸砸你脑袋。” 钟粼不愿意放手,三人扭打在一起,但他拼死掐着陈实亮的脖子,眼睛发了红,像只失去理智的野兽,听不进去任何话语。 好不容易挣脱钟粼,陈实亮咳嗽几声,惊魂甫定才说:“当初你自己愿意跪的,听不听是你的事。” 陈颖新憋得满脸涨红,捏紧钟粼的脖子,一只手破开钟粼的手,转头将钟粼的身子压在沙发上:“我报警抓你。” 怒火染红了钟粼的脸颊,脑袋抵在沙发上,喘息急促。 他身上的衣服因挣扎卷起,露出一段洁白无瑕的腰身,纤瘦而柔软。几经挣脱,那片肌肤如印染的粉绸缎,指印斑驳,狼狈不堪。可那双快杀人的眼睛死死地瞪向陈实亮。 “新仔,你先上去。”陈实亮拍了拍陈颖新的手,示意儿子上去,“我有话跟他说,你上去。” “可是他……” “上去!”陈实亮喝道。 待儿子上楼,陈实亮挪了挪屁股,坐得离钟粼远些,观察他的表情,将脚下的烟灰缸踢远一点,心虚一笑:“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会认真。” 那双眼睛盛满怒火,他揉了揉被陈颖新拧红的手臂与脖子,问道:“你当初不信我爸爸吗?你们是几十年的朋友。” “是朋友啊,可是……”陈实亮哑口无言,“成年人没有朋友,涉及利益,只有自己。” “所以,当时我来找你,你故意说这个办法,只是为了耍我吗?” 陈实亮讪然地看着他,想起八年前的盛夏,当时钟粼清瘦无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没了生机。 钟粼什么都没说,只是问有什么办法能让佛祖知道他的诚心,让佛祖保佑他妈妈。 陈实亮那阵子很烦躁,摊子因为钟家被人砸烂,再上钟粼家欠了他家的好多钱,他便随口说了一句从锦山大酒店一路跪拜到锦山寺的佛殿,再磕足一百个头。 谁知道,这人神经病,跟着魔似的,一路朝着佛堂跪拜,害得所有人拿这件事来取笑他,说他招摇撞骗。 “我后来才知道你妈妈去世,但……这不能怪我吧。”陈实亮喃喃地说,却见钟粼的眼眶发红,狡辩的话说不下去,安慰他,“孩子,都过去了,人要朝前看。” “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会信这无用的佛祖?也怪我迷信,”钟粼站起身,冷冰冰地说着,迈沉重的步伐,拽起桌上滚烫的开水,“被你耍。” “你……你你你……你这小孩怎么在佛祖面前乱说话?都过去八年了,还耿耿于怀。再说,求神拜佛,讲究诚心。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不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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