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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马房里以棕马与白马为主,战斧是第一匹黑色的马,毛发黑亮四蹄踏雪,四只蹄子上生长着均匀的白。 现在正在遛战斧的人,只可能是他…… 目光顿了顿,陆昀铮抬手拉开了窗户,无遮无拦地看着几十米外的一人一马。 耳边是季元祁锲而不舍的絮叨:“后来他问医生,你的腿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影响以后的活动,我以为他是觉得你的伤会成为拖累……” 不怪季元祁这样觉得,陆昀铮刚出事进了抢救室那会儿,整个陆家都乱了。 每个人脸上都紧张万分,分不清是怕他活还是怕他死。 陆昀铮醒来后,发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总是高高在上的狮子被众人发现他也可以被击垮,就仿佛遮盖黑暗的幕布剖开了一角。 那些以前恭维他的,有些开始避之不及,那些以前畏惧他的,渐渐开始露出獠牙。 陆昀铮觉得有趣,也许他将这种状态延长放大,还能看到更多“不同”,顺便揪出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对手。 但…… 闫硝是第一个,没有上来就对他的处境怜悯哀叹,或是加以嘲讽的人。 那个人似乎笃定他会好,并愿意为了让他“好”而付出努力。 “但他居然说,是担心你以后不能再自如地骑马了,他怎么知道你迷恋马术的?还有……” 季元祁的滔滔不绝仍在继续,陆昀铮却走神了,他看着一人一马走进一片树叶里,不见了踪影,居然鬼使神差抬起手揪下那片红叶,随手扔在了桌上。 是喜欢吗? 陆昀铮定定地看着远处的人影,眉头微挑,眼睛里带着探寻与玩味的光亮,记忆开始溯洄,脑海里淡定检索两人过往的相处,理性地评估这个可能性。 从见面之初,闫硝就热情殷勤,处处周到,恨不得当个缀在他身后的尾巴,自己随便的一句话,就能牵动对方的喜怒,更何况那人今早还溜进他房间……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像某种藏不住心事的犬类,澄澈干净,时常含着一包水一样瞧着他。 生在这个位置,陆昀铮自小得到的爱慕与青睐已经无法计数,他在这些追捧中早已麻木。 但对闫硝,他居然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可能。 指尖捻着枫叶的细梗,陆昀铮薄唇紧抿,思绪豁然开朗,上翘的嘴角似笑非笑,让人看不出心情如何。 季元祁给自己的话做了个总结:“天呐,说得我都要相信爱情了,你觉得呢?” 陆昀铮低哑的嗓音开口,轻哼了声:“你应该去写爱情小说,这么能联想,保不齐真的会卖座。” 听他这毫不在意的语气,对面笑骂了句,大叫:“我这么上心都是为了谁?你这次要是结个婚再被缠上了,离不掉你就等着哭吧!” 被捏在食指与拇指间的枫叶竖起,像拨浪鼓一样转了几圈,陆昀铮余光瞥着草场,低笑道:“你觉得可能吗?”
第22章 陆昀铮说完,也不管季元祁又叫唤了些什么,直接利索地挂断。 余光里,草场上已经没人了,方才遛马的人早就牵着马回了马舍。 陆昀铮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喉间低咳了声,对整理好文件将要离开的关助理道:“告诉容姨,我喉咙不舒服,做点润喉的汤送上来吧。” “好的。”关助理带上门出去了。 他下楼时,正好碰见刚回来的闫硝,关助理把陆昀铮的话传达给容姨之后,果不其然—— 闫硝很积极地表示要帮忙。 他帮容姨削了几个白胖的雪梨,等汤炖好盛进汤盅里,就端着托盘上楼,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 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其中的沙哑还听不太真切,闫硝单手推开门,看了看堆满东西无处下脚的书桌,问他:“我还是给你放在小桌上吧,你过来喝。” “不想动。”陆昀铮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这回他嗓音里仿佛混着砂石一般的哑,明晃晃钻进闫硝的耳朵里,听得人难受得也想跟着清一清嗓子。 闫硝看了看他的脸色,红晕倒是褪下去了,就是嘴唇依旧带着病态的干涩。 “是还难受吗?”他习惯性问道。 这不是明知故问,陆昀铮拖着沙哑的尾音,幽怨的眼神瞥着他:“你都听不出来我嗓子不舒服吗?别让我多说话。” 那眼神,好像在埋怨自己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简直无理取闹! 闫硝有亿点无语,但他不想跟病人计较,决定退而求其次:“你桌上放不下了,我盛一碗给你吧。” 陆昀铮慢条斯理地转过头,看着闫硝动作轻悄悄地把托盘放下,仔细盛了一碗汤端过来,就搁在他手边。 “容姨说你不吃枸杞,但放了枸杞功效好,我已经给你挑出来了。”闫硝说道。 他看着陆昀铮,陆昀铮也看着他,那双窄长锐利的眼睛深邃幽暗,很擅长掩藏情绪,令人捉摸不透。 闫硝懵懵地眨眨眼。 这不说话是啥意思? 等我给他吹吹吗? “怎么了?”闫硝试探着问。 陆昀铮看着面前那张棱角柔和的脸,心境已与从前大不同,圆钝的五官与灵动的眼睛共同组合出一副疑惑表情,那份天然的懵懂好像不经意间抛出的鱼钩。 带着引诱,扫得人心里发痒。 如果这真的是闫硝刻意为之的一种“诱惑”,想以此释放魅力信号,那简直段位太低了,他八成要孤独终老一辈子。 陆昀铮毫不客气地品评完,刚想转头,视线却被对方额头的青痕吸引。 “看着淤青倒是消了不少,”他皱起眉,坐起身子抬手扒拉了两下闫硝额前的刘海,“就是怎么还肿着?” 落地书柜的反光镜面映照出闫硝挺拔的身影,他转头透过反光看见自己额头的青紫,那里原本被他用卷曲稍长的刘海遮住了,这会刘海散开露出伤痕,的确有点吓人。 “医生开的药膏挺管用的,也不可能一下就好了啊。”闫硝道。 “能不好用?我托人拿的配置药,市面上买不到。”陆昀铮眼神里的光熠熠发亮,有些骄傲。 “也就是你蠢得不知道叫人,站在那上赶着挨揍,往后碰到这种事敢不告诉我,你就等着吧。” 话是不好听,但倒是好意,闫硝笑了笑:“知道了。” 他下意识就想抬手摸一摸额头,手刚抬到一半,就被陆昀铮半路截住,对方不轻不重地打开了他的手。 像是对他有点无语,问道:“不知道手上有细菌,嫌它好得不够慢是不是?” 闫硝莫名其妙挨了几顿训,也有点撑不住,他悄悄揉按几下火辣辣的手背,垂头朝向背对陆昀铮的方向,狠狠撇了撇嘴。 再转过脸来,还是一副春风和煦的职业微笑。 “晚饭后找容姨要冰袋敷一下,明天我会让人再配一副活血的药贴送过来。”陆昀铮自顾自地安排着。 这会倒不说自己喉咙不舒服要少言了! 闫硝暗自喃喃,接着就听见对方做了结语:“三天后要是还带着,回了老宅让人看见,他们大概会以为是我干的。” 陆昀铮语带戏谑,手上随意搅动着热气腾腾的糖梨羹。 闫硝却有点懵:“什么……回老宅?” “林家没跟你说?”陆昀铮迟疑地瞥了他一眼,那张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 按理说订婚这种大事,就林家对这次联姻谨小慎微的态度,怎么也不可能到现在还没跟闫硝通气。 难道他们家里又闹矛盾了? “就是陆家长辈居住的地方,这周末两家要见面,聊聊我和你的事,爷爷这次也想见见你。”陆昀铮简短总结完,就不再理他,开始将梨汤往口中送。 独留闫硝一个人原地懵逼,这是什么意思?他一个保姆,怎么还登堂入室要见长辈了? 难道是要……当面考察他的“业务能力”!? 闫硝被这想法一惊,瞬间开始紧张了,这跟期中考核业绩评定有什么区别! 万一陆家的长辈要是不满意,给他一个不及格,传到他那至今没见过几面的爹妈耳朵里,这五百万说不定得打折啊! 闫硝大脑疯狂运转了半天,认定自己得先发制人,这几天再卖力一点,至少先把这个“考评”糊弄过去。 他看向陆昀铮,语气坚定地保证道:“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表现。” 看他那副信誓旦旦的表情,陆昀铮就知道他肯定已经想好新花招了。 也罢,反正面对祖家那些有八百个反对理由等着他的难缠长辈,他确实要和闫硝演演戏才好堵住他们的嘴。 他没说话,低头慢慢喝掉了小半碗梨汤。 滚烫的碗壁把陆昀铮的指尖熏得通红,闫硝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因为常年跟马打交道,他的手指上还有零零星星的薄茧和疤痕,跟陆昀铮的手简直差别巨大。 两相对比之下,闫硝不由叹了口气,陆昀铮这皮肤也太嫩了点,果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大少爷既然这么娇生惯养,那之后连着两天密不透风的工作安排和高强度发言,还不得折磨死他? 闫硝暗自腹诽,这事也是他从关助理那听来的。 关助理很有职业操守,跟他说话点到即止,不透露任何工作内容,但把对陆昀铮病情的担忧原原本本地传达给他。 仿佛他能有办法解决一样…… 等等……这说不定是在暗示他,提前考验他的工作积极性!? 他站在一边出神地思考,视线无意识地盯着一处没动,被这道视线长久注视的陆昀铮不耐烦了,偏过头去,循着闫硝的视线找到目光落点,看见了自己捧着汤碗的手。 不都是五根手指头,有什么好看的,看这么出神? 陆昀铮撂下碗,抬手挥了挥,见闫硝目光仍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反应。 他握拳敲了敲桌面:“回神了,想什么呢?” 闫硝心中冒出一记,一拍手道:“我想到了。” “什么?”陆昀铮道。 “怎么缓解你的喉咙痛啊!” 闫硝走过来,有些兴奋道:“你知道揪痧吗?跟刮痧一样的原理,对嗓子疼很有用,能好得快一点。” 这还是他跟医院的护工大姐学来的方法,每次喉咙痛都百试不爽。 他拿自己的脖子示范了一下,微仰起头露出细瘦的脖颈,二指曲起在咽喉处的皮肤上揪了几下。 也不知道是他劲大还是皮肤不禁折腾,没两下喉结下方的皮肤就开始泛红,比他手上的皮肤脆弱多了。 这种按一按就留痕的皮肤,很容易激起人心底隐秘的劣性,幻想在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陆昀铮盯着那一抹红痕,喉结滑了滑,嗓音低哑:“你从哪学来的旁门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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