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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莹开始回忆那些和方星白联系频繁,接触密切的,她以前没绷着那根弦,乍一寻思,率先浮现出的都是或腼腆或张扬的姑娘。 小伙子也有,五大三粗的傻大个儿居多,拎着运动鞋在门口等,校服上全是篮球印子,怎么看怎么不般配。 非要说哪个男生般配,那应该是... “嘶~”郭莹一走神,手指头被针尖攮了一下,放在嘴里吮了吮,“郭莹啊郭莹,什么都般配只会害了你!!!” 困的眼皮子打架的小郭没多想,分班的流程她最清楚,要不然这个班主任也轮不到她来当,所以那个神秘的意中人不一定,或者说大概率不是她们班儿的,这样一来范围就大了,猜也是白猜。 可郭老师不知道,方星白的意中人其实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离办公桌最近的位置,她一手安排的,她们班的完璧,靠谱又让人放心的生活委员——沈露同学。 那会儿一个年级八百多号人,十几个班儿,靠运气分在一起的几率是多少呀?沈露数学不好,算不明白。 方星白给他算过一次,寥寥数笔的排列组合,沈露没好意思说自己没看懂,只记下了最终的答案,1%大点儿的一个数,少年的恋情有一百重险阻,唯独在这件事情上被眷顾了一次。 沈露对这场不能说的“暗恋”甘之如饴,在已经过去的两年高中生活里缄口不言,心甘情愿配合着当小透明,但总感恩着那次宿命般的抽签,让这场哑剧一般的恋爱多了些许色彩。 作者有话说 《风云》,本世纪初电视台重播次数仅次于金庸剧的武侠剧剧,贡献了不少明场面,比如“你不要过来呀”。
第6章 城门与池鱼 小郭没练过女红,加上心不在焉,校服一晚上也没缝补完,第二天上班险些迟到,看完早自习在办公室里接续那点针线活儿。 方星白因为没校服穿,猫到最后一排和李治龙凑一桌。 李治龙:“昨儿忘了问你,老罗怎么说?” “没怎么说,我看是就这么算了。” 李治龙觉得算了也好,又觉得便宜了孙成,在那儿替别人操心。 “就是非让请家长,麻烦。”方星白抱怨。 打架在校园里不比犯别的错误,谁家孩子都金贵,当爸妈的恨铁不成钢,在家里能亲自动手捆两巴掌,可旁人不行,碰掉根头发心里都过不去,所以必须见面把问题说清楚。 作为“受害者”一方,又是学校里的尖子,约谈的时间自然紧着方星白这边儿来,周女士脱不开身,一竿子把时间支到了一周后,正好给了他几天时间准备。 方星白先是借着拿校服的机会和郭莹商量,希望他妈问及缘由的时候,不要把前因后果透露的那么细。 秘密城堡的大门好容易开了一条窄缝,郭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妈妈一点儿都不知道么?” 等了足足半分钟,方星白仍未作表示,小郭认为这算是默认了。 方星白有个靠谱又不靠谱的妈,还有个家庭联系表上空着的爹。 他妈妈,周丽芳女士,对孩子挺上心的,至少舍得投资,从方星白的穿戴和一身全能的才艺就能看出来。 二中抓得严,校服是硬性要求没有例外,但乖觉的孩子已经会通过鞋子分辨谁家境好坏,方星白脚上的价格从来不菲,而且同款不止买一双,今天踩水坑里了,明天能穿个一模一样的来上学。 李治龙马大哈,当着郭莹的面儿问过“你鞋怎么干的那么快”? 要说舍得给孩子花钱的家长不少,但周女士不是那种只给钱的甩手掌柜,她隔段日子会挑个不讨人厌的时间段打电话问问孩子的情况,逢年过节会从不落下精致体面又不过分贵重的小礼物,各科老师都有。 赶上孩子哪科成绩稍有浮动,当妈的也不上纲上线,只是会在和郭莹通话后,捎带上一句“麻烦XX老师多给费费心”。 那时候手机在家长中尚不算普及,学校和家长联系基本靠家长会和记事本,白纸黑字那种。 记录的多是些琐事,大部分家长看过就算,周女士例外,虽不是次次签,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之前落下的页数挨个儿补上,有疑问的还会醒目标出,给老师留言核实一下,时间久了郭莹都记不住那天布置了什么事儿,得生活委员提个醒。 以上都是靠谱的一面儿,不靠谱的则是长年不怎么着家,有一次方星白校服刮了个大豁儿,竟是自己用透明胶和曲别针对付的。 她觉得自己下一个问题有点儿蠢,但还是想确认一下:“那那个同学呢?” 这次方星白回答的没有迟疑:“他自然是知道的。” 方星白语气笃定,是他平时不开玩笑时的样子,郭莹反复咂摸了几次这个“自然”,心里五味陈杂。 站在外人角度,郭莹觉得方星白从开始就没必要趟这个雷。 拒绝人家女同学时完全可以客气一些,别的不会说,说“学业为重,不想过早的考虑恋爱问题”,这点儿情商还没有么? 那样就不会打架,没出柜等让人难以评说的戏码,更没后面诸多麻烦,方星白不是那种想不明白的中二,如果是其他谁犯了这么个本可以不犯的错误,郭莹就开门见山了,偏偏是方星白,肯定有他一点儿不成道理的道理。 郭莹骨鲠在喉了好半天,终究是咽下去了,把补好的校服还给他:“主任那儿我去说。” 搞定了小郭,方星白又通过能说上话的人找到孙成,想和他“再谈谈”。 孙成心里没底,四处张罗着找人助拳,传话的人又被劳烦一次,说就约在今天中午,二中操场一角,单独谈谈。 “单独谈谈”在孙成耳朵里自动转化成了单挑,他情知不敌,仍咬着牙去了,大不了挨顿揍,下次找回来。 方星白提前到了,悠悠的坐在双杠上,见人到了轻巧的往下一跳。 孙成则十步外便站定了:“你想怎么谈?” 方星白把含在嘴里轱辘了几十遍的话又复习一遍。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这次的事儿我也有错,可能没人跟你说,你走之后老罗骂过我了。” 方星白小学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到了那个没点关系进不去的初中里,又换了个人似的出类拔萃,人际交往中要么是无赖,要么是强势的那一方,没练出见鬼说鬼话的本领,生怕自己不够诚恳,又补了一句。 “你要还气不过,给我几拳也成,我不还手。” 孙成一愣,不是鸿门宴么?怎么变成了负荆请罪。 这台阶给的太大,孙成一时不知道先迈哪条腿,寻思过来人家是服软的,赶紧就着坡把驴下了。 “我也是个傻叉,狗拿耗子,嗨~没损你是耗子,我说我自己是狗。” 俩人儿一个要求挨打,一个自承是狗,互相给足了面子,一笑泯恩仇了,孙成脸变得快,来之前是仇人,现在是两肋插刀的交情,就差撮土为香昭告天地。 “还有个事儿麻烦你。”方星白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儿肯德基冰淇淋兑换券。 孙成:“兄弟我有那么不上道儿么?你给我这算怎么回事儿!” “没有白麻烦人的道理。”方星白塞到他手里,“是这样的,我妈这人是个事儿精,小题大做专家...” 方星白无中生有,硬是给周女士罗织了一大串罪名,很快让孙成产生了共情心理,对更年期家长感同身受,一拍大腿:“亲人哪,我妈也那样!” 方星白怕这家伙没能领会意图,干脆挑明:“所以我...” 孙成抢着说:“我就说我争风吃醋,无理取闹找的你麻烦,往你身上泼的脏水,造你的谣。” 孙成意外的知情识趣,编排的方案也不错,比方星白设计的“她只能喜欢我”像那么回事儿多了。 来之前孙成叫了人在不远的地方蹲着,后援会看他单刀赴会进去,勾肩搭背出来,都有点不明所以。 孙成搂着方星白肩膀宣布:“误会解开了,以后都哥们儿!” 事情办完,方星白心里悬着的石头好悬放下了一点,他不怕老罗,不怕郭莹,老罗没开尊口,郭静蜻蜓点水,即便为人师长的真有一百二十份闲心来调查他那点儿见不得光的秘密,方星白自信也没什么破绽,好像既过了昭告天下的瘾,又藏了个天衣无缝。 孙成什么的更无所谓,唯独周女士这个当妈的不同,方星白见识过她疯的一面儿,哪怕看出这事儿的半点纰漏,都能闹个天翻地覆,掘地三尺把鼓惑人吃智慧果的恶魔揪出来扬了。 所以在“勇敢”过后,方星白就后悔了,后悔自己食言,在自己狗屁不是的时候这么冲动,他有软肋,又够不上做谁的铠甲,中考状元怎样,成绩第一怎样,出过多少风头又怎样?摞在一起仍旧狗屁不是。 所以为显诚意,中午他早早的就去操场等着了,孙成不知道自己到的时候方星白已经百无聊赖的在双杠上坐了半个多小时,饭都没吃。 回到座位上,桌面儿居然摆了份儿午餐,二中的食堂有给一次性餐盒的打包服务,但就一个窗口支持,有女生嫌弃其他窗口托盘刷的不干净,所以每次队排的老长。 李治龙、周巅他们乐意出头帮自己打架,但万万没那个耐心烦去排队,他们自己的队都懒得排,天天拿着方星白的卷子去隔壁班卖知识产权换劳动力,球瘾上来了干脆不吃。 吕帝倒是吃,但吕帝中午被一帮小姑娘拉扯着,是少数不和这帮男生走一起的时间,也抽不出身来。 周巅回过头:“别看了,露姐帮你打的,你还说人家是东方不败,惭愧去吧。” 方星白确实惭愧,惭愧的有点儿不敢面对,沈露和他隔着一条过道,正挂着半副耳机看书。 “给你添麻烦了啊~”方星白说。 沈露曾被人诟病带着耳机不理人,那以后从来只带半副,说话永远细声细气:“小事儿。” 是啊,小事儿,说者无心,但这句话像根指甲缝里的细倒刺儿,半疼半痒的刮着方星白的良心。 拒绝丁野的时候他图个“遵循本心”,跟孙成掐架的时候图了个“英雄本色”,在老罗办公室则是“此情无愧天地”,瘾过完了发现有点慌神儿,因为下一幕没准儿是城门失火,他演城门,沈露是池鱼。 周女士能把班里所有男生打扰一遍,说不定吕帝都难以幸免,所以着急忙慌在她妈到校前忐忑不安的找人擦屁股。 他内心反省:“方星白啊方星白,你有一点儿担当么?” 面对亲妈算个什么大事儿,可就是这样个小事儿都摆不平,最后得靠孙成难得的好沟通,心存侥幸的去等待化险为夷。 方星白暗下决心,既然狗屁不是那就该眯着,以后要面临的压力大着呢、多着呢,再也别这么鲁莽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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