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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呀~”沈露轻轻的挣开,“被看见扣钱的。” 今夏热的早,树上的知了早早的开始聒噪,方星白只不过坐了几站公交车,树荫下徘徊了一小会儿,短袖衫便有些滑腻的贴在胳膊上,要是套上这么个毛茸茸的套子,里头的人得多... 方星白:“露儿,咱不受这委屈,你闷出点毛病来怎么办?条条大路通罗马,咱没到山穷水尽的份儿上。” “怎么就闷出病啊, 人家不都...”沈露艰难的扭着脖子,给方星白示意有好几个跟他一样苦命的打工人。 方星白带着点儿火把人掰回来:“咱不跟人比,有我呢。” 沈露用熊掌笨拙的扒拉开方星白的胳膊:“有你有你,可是这离下学期也没几个月了,咱俩学费没凑够呢,还有去年...” 方星白急不可耐的打断他:“我能赚出来,你听我说,咱马上就有钱了。” “好好好,你说。”沈露像哄胡闹的孩子般妥协了一把,“天上掉馅饼啦?” 方星白说起昨天的事儿,提及丁野的时候噎了一小下,不过仍是照实讲了,最后不忘坦白从宽的点了点题:“二中的老同学,你没忘吧?我俩这纯商务合作。” “我有那么小气啊?”沈露当然没忘,“可那是人家投资网站的,不是给咱俩抹平旧账的,退一万步说,哪怕里头有点感情的成分在...” 不等方星白张嘴,沈露又抢着说:“我没说是那种感情,就当作是老同学之间的感情吧,人家也是冲你面子啊,我花算怎么回事儿?” 沈露万年不顶人一次,可这会儿看似随口的几句抢白却句句切中要害,让方星白不知如何反驳。 方星白气鼓鼓的,没来由的一股闷气上涌,可转瞬之间又冷静了下来,因为他想明白这股气不是没来由的。 沈露看方星白冲动之下也没说话,知道他是冷静下来了,又有些后悔方才口不择言,话说的是不是有些尖锐了? 可良药都苦口,忠言都逆耳,沈露下定决心把话点透:“所以你别老什么事儿都替我做决定呗。” 相处这些年,沈露从没和谁黑过脸,甚至重话也未曾说过一句,尤其对他,让方星白习惯了自作主张,也相信自己凡事都能安排好,可眼下... 沈露:“下班早的呢,你先回去,完事儿我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方星白坐在马路对过的长椅上,刚开始的时候他觉得吵,车喧马嚣,小孩子叫嚷着跑来跑去片刻不消停,一耳朵小贩喊卖这卖那的。 他时不时想去看看马路对面的沈露,又一阵阵的走神,溜号的次数多了,对面几头熊里哪个是沈露便不那么拿得准。 方星白仰头望着天,细碎的阳光从树叶间隙洒下来,没一会儿就不觉得吵了,甚至可以静静的想想心事。 沈露说的句句在理,人家是投资又不是慈善,明天法务过来签正规合同,“连薪”那儿蹲着一群折腾至今分文未见的创业伙伴。 哪怕豁出去当一把混账王八蛋,这些统统不管不顾,总得顾顾丁野,人家当初把自己从局子里捞出来,一片厚谊,自己现在能那么不地道吗? 说到底——还是钱。 离沈露下班还有几个小时,方星白屁股下像有蒺藜一样坐不住,磨蹭了片刻,给沈露发了条短信,飞跑着去车站搭上了马上要开走的公交车。 回到办公室,几个骨干在里忙活的热火朝天,屋子里一股泡面味儿、混杂着汗味儿和脚丫子的气息,他自己平时呆惯了没觉得,不怪有一次一个女生敲错门,是逃难一样跑掉的。 见进来的是方星白,几个整日泡在这里的男生齐齐回头,一个胖点儿的险些坐翻椅子。 胖子:“CEO,你这收拾收拾居然人模狗样,我差点儿没认出来,不是要去约会吗?是不是舍不得兄弟们哪。” 想起自己刚才差点儿豁出去做混帐的想法,方星白有些不好意思,收拾收拾杯盘狼藉的桌面,把吃剩的方便面盒子丢进垃圾桶里:“来加加班。” 胖子一翻白眼儿:“苦命的我嘿,这热的中暑,您带根儿雪糕也好啊。” 方星白脸红了红,连给人带瓶水的人情世故都忘了,“噔噔噔”跑下楼拎了一兜子上来。 “等搬到新办公室,里面一定给安上空调,再弄个大冰箱,冷饮管够。” 胖子开玩笑:“要说咱方CEO就是有老板风范,这就开始画饼了。” 方星白咬了咬舌尖儿:“绝不画饼!” 这一忙就忙到华灯初上,方星白一直留心着手机,没错过沈露的消息,两人在方星白学校食堂吃了个便饭,付款的时候才想起自己那点儿零钱全划给卖雪糕的了,最后是红着脸跑回来找沈露结了帐。 临别之际,姓沈的把几张大钞塞进他口袋,声称要包养他,方星白哑然失笑,创业的哥们儿笑他提前画饼,沈某人更是上房揭瓦,自己真得赶紧混出个人样儿来啊。 丁野之前说要弄个公司,有个像样的办公场地,句句都不是开玩笑的。 第二天传说中的法务就到了,俊男靓女,人家西装笔挺的往对面一坐,这头几个生瓜蛋子瞬间相形见绌,不像是来谈生意的,倒像是来上课的。 俊男是丁爸爸派来坐镇考察的,考察闺女的眼光怎么样,靓女是给法盲们普法的,怕他们太想当然,这种担心非常必要,毕竟草根团队里算方星白在内,谁也说不清注册资本什么是认缴,什么是实缴。 好在大小姐提前打过招呼,来的俩人极有耐心,人家今天来也不为签合同,而是做好了按部就班从零科普的准备,乌合之众这儿开始有点儿紧张,见识了人家的态度后心里慢慢有了底,对前景乐观满满,就差当面儿弹冠相庆了。 唯独没底的是方星白自己,人家越专业从容,越映衬的自己这边儿草草,庆幸提前做那点儿功课没拿出来现眼,否则不够丢人的。 受了鞭策,方星白愈发废寝忘食,跑工商局注册公司,跑中介联系租房,和雄心勃勃的团队一起确定公司的Logo,买了《公司法》《合同法》在寝室自己钻研。 沈露的生活则循规蹈矩,因为他的目标简单而纯粹——也是钱。 沈家里虽然一直以来管的严,但小到大,沈露的生活无疑是优渥的,活到十八岁不知道柴米贵,对钱第一次有切肤之痛还是看方星白变卖家当的时候,他从小到大的收藏和珍爱之物被贴上标签卖掉,让沈露目睹见证所谓情怀、追忆、纪念——拢在一块也不值几个大子儿。 再后来,无论是大冬天里流着鼻涕卖春联,小饭馆端盘子,超市里坐班还是在教育机构扮个啥招揽小朋友——感触反而不那么深。 一是他都没干好,二是不管他觉得多苦多累的活儿,身边总有跟他一样的人,算是见识了众生疾苦。 有了比较就不好再自怜自艾,沈露自问没有创业的能耐,也没有拿奖学金的本事,尝试过的样样数数兼职里,他最热衷的一类旁人很难猜到,就是套上各种滑稽搞笑的皮套在一处处典礼活动上扮卡通人物。 谁也看不见他的脸,里面虽然闷得慌,却没有小饭馆儿里挥之不去的油烟味儿,重重的伪装是最好的保护色,憨态可掬的皮套下是难得的逍遥。 而且这份工作大多是日结,当天能将钞票拿在手里,安全感十足。 方星白:“你啥时候变财迷了?” 沈露手里的冰棍儿不住往下滴答水儿,他大大的嗦了一口,牙齿被冰的酸酸的,大着舌头说了句:“万一哪天我得自己过了怎么办?” 沈露以为他真没听清,还想重说一遍,结果被方星白轻轻弹了个脑瓜崩。
第60章 周巅的没出息 整个夏天方星白忙到一个新境界,李治龙回来喊他打球、吕帝喊他回去看小郭,他都答应好好好是是是,最后无一例外把人鸽了。 连薪走上正轨意外的快,几个月前方星白承诺的“弄个大空调、放个大冰柜”统统实现了,办公室就在离学校最近的商圈,窗明几净,看着很像那么回事儿。 这天方星白正和几个人商量给连薪换一个新的Slogan,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居然是郭老师。 郭莹还是那么大大咧咧:“方老板,忙不忙啊?老师跟你说两句话。” 方星白捂着听筒溜到茶水间:“老师您说,一直想回去看您,总没倒出功夫,那天吕志宇还喊我一起来着,等我约她一块儿回去。” 郭莹那边儿“咣当”一声,像是手机掉地上了:“我的大学委啊,看看日子好不啦?人家吕志宇早来看过我,这会儿都回学校了。” 方星白扭头瞧瞧日历,猛然发现这都八月末了,到了新生报到的日子,难怪这几天食堂好像人多了些,暑假早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他还沉浸在上学期期末“终于不用上课可以专心忙网站”的兴奋里。 小郭接着谬赞道:“我看你报纸都上啦,现在是远近闻名的青年企业家!” 前几天当地晚报登了连薪的新闻,附带了一篇对方星白的专访,乍瞧似模似样,实则是B版的消息,属于“社会新闻”,有商业合作就推软文,没商业合作就登点儿拾金不昧的好人好事儿,民警帮老人找回丢失的宠物犬什么的民生百态。 那个年代纸媒已经显出颓势,在上面投钱的金主儿少了,小编辑接待的时候异常殷勤,慷慨的给了整整半边儿的大版面,显得“青年企业家”分外有实力。 在老眼光里,上报纸仍算是项了不得的殊荣,方星白自己心里明镜儿实在是愧不敢当,回头瞅瞅茶水间没人,这才道:“您快别寒碜我了,花钱上的。” 方星白知道小郭来电话绝不是为了扯这闲篇儿,静静的等着下文,果然小郭哈哈又拿他开了几句心便转入正题。 “这不马上高一新生到校了么,李校长想让你回来,代表往届优秀毕业生讲几句话,激励激励后人,咱们那时候也有,请的那谁...上两届考复旦那女生,记得吧?” 方星白记得有这回事儿,那学姐发言过度慷慨激昂,听的人直起鸡皮疙瘩,方星白在底下交头接耳和周巅说小话,被老罗瞪了一眼,想不到现在自己要被邀请回去唱这出儿。 方星白:“老师,我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再说...刚跟您说,那是假的呀,商业宣传,这么着,等我赚了钱给您安排一头版——走近最美女教师。” “少贫。”郭莹啐了他一口,“李校长亲自找我谈的,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么大面子,你看着办吧!” 话说到这份儿上,方星白唯有答应下来:“行,您跟我说个时间。” 郭莹嘿嘿一笑:“就这个周五,早几天叫我找你,我给忘了。” 方星白心想小郭这心大的也是没谁了,嘴上抱怨着不爱去,心里其实不免有点儿少年得意,自觉算是个低配版的衣锦还乡,暗自臭美了一会儿,忍不住添油加醋诌出几句小郭对自己的溢美之词,然后发给沈露献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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