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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詹景没有喝酒,因为边榆之前出格的行为,詹景连带着成了个半透明的人,不过有身份地位在,也不至于全然被忽略,再加上詹景觉得自己岁数大了,也有意无意地注意养生避着多喝,总之躲过了一顿酒。 边榆还保持之前的动作看着众人离开的方向,詹景很怕这祖宗再哪口气不顺冲上去,拿出车钥匙说:“小祖宗,我先送你回去吧。” 边榆的笑容已经收了,面无表情,闻言刚打算点头,胳膊却突然一紧。 “简程,钥匙。”声音自身后而起,不等边榆反应,人已经离了原地。 雪吹到了平台上,铺满大理石的平台很滑,边榆一脸惊恐,被半拖半拽着下了台阶,过了喷泉,入了停车场,砰地一声边榆被扔进了车里,不多时冷风夹着雪花吹进车厢后,另一边多了个人。 逼仄的空间内,边榆还有些没回过神,是说不上来的感觉,按理说他今天没喝酒也没做什么特别耗精力的事情,不应该反应这么慢。 再然后,没然后了。 车里暖气关了不久还带着点余温,边榆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僵硬的动不了了。 泼热水的时候他手指不可避免地遭了殃,边榆浑然未觉,这会儿回暖有点痒,只是还不等边榆动作就被一只手覆盖,带着丝丝凉意,手心确是暖的。 边榆垂眼看着被包裹的手,苏珉沅这时叫他:“边榆。” 睫毛一颤,边榆想下车,可苏珉沅似乎看透了边榆的想法,手下用力让边榆动弹不得。 边榆有些烦,眉头皱得老高,苏珉沅说:“下次这么泼,二楼有个窗户,你可以从上往下倒。” 边榆还以为苏珉沅要给他说教什么顾全大局,不曾想听见这么一句话,在短暂的空白之后,他噗嗤一下笑出声:“我还以为你只对我狠,对外都是窝囊废的形象。” “怎么着也被你听见了,听墙角上瘾是吧。” “你不是说二楼有窗?” 酒店二楼的窗户开了个缝,窗边很多烟头。边榆当时只是在那吹风等詹景,二楼不至于很冷,又能很快看见人。 苏珉沅低笑,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边榆的手背,一下一下,很是温柔。 按照以往,这种情况下苏珉沅定然会将边榆摁在车后座上,即便不能从边榆的嘴里逼出一句喜欢,也得在行动上讨一些便宜,惹得边榆恼火的同时却又无能为力。 而通常情况下,在短暂的情绪迸发碰撞后,两个人又是长久的不联系。 每当这个时候苏珉沅都会懊恼,却又在下一次重蹈覆辙,这一次的开场终于变得平和,即便平和之下是翻滚不停的热浪。 苏珉沅胸口被一股热潮包围,明明在冬日里站得最久,久得学湿了半个袖子,却被骤然闯进的狗崽子烫了个透。 或许是因为溅到手背上的几滴水,也或许是因为边榆句句不提苏珉沅,却每一步都是维护的态度。 在边榆出现的那一瞬间,苏珉沅知道自己应该拉他走,至少不能让边榆和苏珉弢撕破脸,可他私心里却又看看边榆会怎么做,是不是真的会维护他。 苏珉沅承认,这一刻他的自私达到了顶峰,但也在苏珉弢说出“苏家未来五年会站在边家身侧”时慌了。 袖口内的手半蜷着,苏珉沅甚至不敢看边榆会做出什么反应,口袋中那根烟似乎被什么东西点燃,灼烧着他坐立难安。 而后在边榆在边榆将烟头摁在苏珉弢身前毛毯上时也呆了,短暂的平静之后便是持续到现在的惊涛骇浪,而那浪花里是熊熊烈火,苏珉沅无声地吐了口气。 平和之下是无所适从的陌生,苏珉沅想问问边榆的想法,问问他刚才为什么会有那种举动,是真的看不惯苏珉弢还是为着别的什么,而这别的什么里,有多少是因为苏珉沅这个人。 然而话到了喉咙里滚了又滚却怎么都问不出口,三十开外的年纪,苏珉沅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会成了开口哑巴。 苏珉沅“你今天……” 不等他说完,边榆接得飞快:“我承认我有私心,也看不惯苏珉弢,我跟你不管怎么折腾怎么闹都是你我之间的事,我看不得别人对你那样,也受不了你失意的样子,但这不带便我就要接受你,也不代表我们之间的关系,苏珉沅,其实你也明白,我们之间走不到那一步……” 苏珉沅:“苏家五年的承诺。苏珉弢并不是个食言而肥的人,即便苏珉弢现在并没有坐上第一把交椅,不管他以后会不会到那个位置,只要他是苏家人,以他在苏家的地位,这个承诺就会一直有效,尤其是今天他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不会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含量,所以你为什么拒绝了苏珉弢?” “我说了我不喜欢他……” “从前你还跟他有过联系,他甚至给了你关于你爸的档案,那个时候你比现在更无所顾忌,你都没有用现在这般激烈的方式拒绝苏珉弢,更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难看,所以你今天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我刚刚说了,我承认我有私心……” “你现在执掌桦旌,早不是之前不管不顾的小孩儿了,即便没有苏家,苏珉弢身后站着的那些人我想你应该有眼熟的吧,从前那么多宴会上必然有交集,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这个行为会让你未来一段时间遇到多少阻碍,你的那点私心真的只是因为看不惯苏珉弢,还是因为什么?边榆——”苏珉沅突然转身看着边榆,但他握着边榆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哪怕手心全是汗。 “边榆。”一贯冷静自持的苏珉沅虽然还是笑着的,眼底的悲伤却藏也藏不住,“我想问问你,算我求求你。” 猝不及防的软弱和从来没有从苏珉沅口中说出的话像是一根撬棍,狠命地撬动着边榆的理智,全然不给边瑜思考的时间,苏珉沅就已经将边榆抱在了怀里。 脸埋在边榆的肩膀上,过了两秒,苏珉沅闷声说:“之前关于你的舆论其实本身就不是冲你,今晚我手头的项目大概就会清算完,关于资金链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不过原本谈好的事情崩了,我手里有些资产足够填补,顶多处理完一系列后日子过得拮据一点。我原本想等处理完这些,等情况稳定了,你那边也差不多步入正轨了,我就拎着行李去你家卖惨,不给我住就在门口打地铺。” 边榆皱眉挣动:“你要不要脸?” 苏珉沅短促地笑了一声,胳膊更用力地将边榆圈着。 “之前是我不对,我反省了很久,我从前……大概是因为从来没被选择过。”苏珉沅头埋得更深,有气无力,还有些说不出的情绪,可能是因为甚少如此自我剖白所以有些难堪,“苏珉弢有些话说得也没错,我这个人骨子里就是自卑,所以不想让自己处于被动的位置,才会一而再地拒绝感情牵扯,怕再次被我妈抛弃而选择逃避,怕被你抛弃而选择视而不见,等到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才后悔自己的懦弱有多么可笑。” 苏珉沅大概是笑了一下,紧接着问:“边榆,你今天做的那些事情里有没有一点是因为我,哪怕只有一丁点。” 苏珉沅也不清楚今天是怎么了,他一直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明明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却因为边瑜猝不及防的维护而破了心智,什么盘算规划全都抛在脑后,或许是因为太开心了,因为边瑜方才坚定的维护。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很没脑子,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全然没了后路,所有的感情都付诸于一个人身上。 他只想要一个回应,在此之前,他说,“边瑜,我爱你。” 车里安静的隐隐能听见雪落的声音,猝不及防的表白像是落在湖面里的石头,还是那种冲天而降巨石,将边榆勉强维持的冷静砸个稀巴烂,左手下意识收回,却被苏珉沅更用力的拉住。 梗在喉咙里的那股气终于再也压抑不住,边榆猛地推开苏珉沅,拳头猛地击向他的脸,比之前那一次还要用力,却在堪堪触碰山停了下来。 边榆强压着胸口的沉闷,咬着牙问苏珉沅:“你是不是有病。” 苏珉沅:“……病入膏肓。” 剖心也好,卖惨也罢,不管苏珉沅说什么都好过这四个字,可偏偏这四个字却像个软钉子,又柔又痛地戳着边瑜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躲。”边榆问苏珉沅。 苏珉沅连表情都没变,还是拉着边榆,还是端坐着,还是那个苦笑。 他说:“没事,你想打就打,应该的。” 边榆不知道苏珉沅是不是真的太了解他,因为过于了解,才会知道怎么样让边榆痛,本以为麻木的心脏这一刻撕裂般得疼,连带着眼眶都变了颜色,边榆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应该挺丢人,那是积攒了十几年的情感如同迸发的火山,一旦寻到了出口就再也压抑不住。 拳头不轻不重地停在苏珉沅颧骨上,边榆问:“我们认识了十几年,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蹦跶了十几年,看戏看够了,现在跟我说你醒悟了,你不觉得你现在很可笑吗?” 即便边榆再不想承认他也知道,对苏珉沅的喜欢早就成为了一种习惯,而这种习惯早就已经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他强行砍了这棵树,却清不掉深埋的根。 边榆在这场对局里注定是个失败者。 边榆的双眼有一瞬间出神。 没有吗?肯定有,边榆虽冲动却也很少主动去找事,今天苏珉弢没有给边榆难堪,也没有找边榆麻烦,甚至在饭局上很是客套地跟边榆说话,边榆就算再混账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可他今天就是看苏珉弢不爽,从什么时候起呢? 大概是从那间名为“天地人和”的包间起。 苏珉沅今天打定主意不肯放过边瑜,一边脸还肿着,另一边所幸没再破相,他全然一副不管自己的样子,还在执着于之前的问题问边瑜:“你真的就没有一点是因为我嘛?” 若换做平时,换个场景,哪怕苏珉沅的状态再收敛那么一点,边榆都不会给苏珉沅留一点口子。或许是因为车厢太小,或许雪夜太静,或许今日的苏珉沅过于脆弱,脆弱到边榆说不出一句狠话,所以在一个十分安静的瞬间,边榆“嗯”了一声。 是惊了两个人的回答,连边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竟然就这么顺了苏珉沅的话,而这一点点的口子被苏珉沅快速捕捉,他骤然松了拉着边榆的手坐了起来,边榆眼神闪躲,有些懊恼,苏珉沅却不给他机会。 苏珉沅很想确认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但又怕再问一次边榆就反了口,勉强在边榆游移的视线里找到了真实感。他知道自己不能逼得太紧,却又怕松了手人就跑了,兴奋和紧张让他手指不自觉地泛凉。 他仿佛回到了十几岁的青涩时期,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自以为很成熟,学着电视上绅士的表情,看着隔壁新搬来的漂亮的小孩儿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思忖许久才摆出个自以为足够温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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