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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淮也不再问第二遍,揉了揉后脑勺的肿包,冷笑一声,把篮球捡起来颠了两下,一脚踢到了学校围墙外面。 “靠!我的球!”其中一个变了脸色要冲过来,被旁边的人死死摁住。 袁淮冷冷地盯着他们,“你们谁要是想打架,就再招我试试。” 一群人顿时作鸟兽散,连看热闹的都走了。 袁淮独自坐在冰冷的石条凳上,感觉手指有点儿疼,他大拇指甲劈了一块儿,渗出殷红的血,可能是刚才捡球的时候太用力了,他看着血慢慢凝成血珠,随便在裤子上抹了一下,仰头看着被茂密的树叶割得斑斑驳驳的天空,树叶带着浓重的绿,好像要在枯黄掉落之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他和周小天第一次认识,也是在操场上,那时候初一开学不过一个礼拜,班里同学还互相不熟悉,抱着篮球上体育课的时候都很腼腆,球打得客客气气,被后来居上的初三学长抢了场子也不敢吭声,他是个不能忍的性子,当时就和他们呛上了,没打赢,也可没打输,最后参与打架的三个人各自举着胳膊面墙罚站一节课,成了新学期在学校主席台被通报批评的第一个反面教材。 周小天当时悄悄凑到旁边给他递了一瓶水,“哥们儿,休息会儿呗,我帮你盯着老师。” 袁淮放下举得酸痛的胳膊,疑惑地看着这个笑容可掬的小胖子,挑眉一笑,“谢啦。” 他和周小天也不是没吵架闹过矛盾,袁淮是个嘴巴坏又好面儿的坏脾气,每回都是周小天先服软搭话,唯一坚持不肯道歉那次,是因为他欺负李静水。 袁淮抠着指甲,一不下心把劈掉的那块弄掉了。 更多的血涌出来,他顿时红了眼圈。 真疼啊。 ……估计想送送周小天也不行了吧。 以后就算有缘再见到,周小天还会搭理他吗? 临到袁淮快到家的点儿,突然下起了大暴雨。 李静水估摸着袁淮这会儿正在车上,从公交车站到家还得走几分钟,怕他淋了雨生病,赶紧就抓了把伞赶去接人。 李静水怕和袁淮错过去,一路上忍着肩膀疼跑得飞快,家门口的小巷子逢下雨就积水,他裤腿都撩湿了一半,湿答答地贴在腿上特别难受,不知道那水里还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垃圾,卡其色的棉布染得深一坨浅一坨,还有股子奇怪的味道。 他嫌自己身上有味儿,不好意思和别人挤站台挡雨棚,举着把伞站在雨地里,眼巴巴地看着公交车一趟趟停了又下人,也没有等到袁淮。 暴雨一来,车里又闷又热还堵在了十字路口半天不动,袁淮本来就心烦意乱,干脆提前了两站下车,也不急着回家,拿塑料袋把书包随便一裹,慢悠悠地淋着暴雨回家。 雨幕如织,周围的人要么聚堆躲雨,要么顶着手提包和雨伞一路飞奔,急着回家。 袁淮觉得自己就是唯一被排除在外的人,他一点儿都不期盼回去。 那真的算是家吗? 他已经好些天没有这样思念过袁伟,周小天离开之后,那种寂寞的感觉变得分外明显。 袁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李静水。 那人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T恤,侧影瘦的像一棵纤细的竹子,在雨地里举着一把有些旧了的伞,不停地张望着靠站的公交,每次下完了人,他就有些失望地叹口气,没有车靠站的时候,还会低头扯扯黏在腿上的裤子,或者悄悄把裤腿伸到伞外让雨水冲一冲,显得有些傻气。 袁淮喉结微动,那股子烧了一天的火气,像突然被漫天冰凉的大雨浇灭,只剩下柔软和潮湿。 李静水来接他回家了。 他和那些行色匆匆的人一样,还是有家的。 袁淮心里排演了无数次的责难质问,顿时再也没办法说出口,如果不是为了他,李静水完全可以转身就走,继续在学校里当他的优等生,他这么逆来顺受的胆小鬼,他哥既然死了,很可能会把同性恋的事跟父母瞒上一辈子吧?然后按部就班地毕业工作,再含含糊糊讨个老婆生孩子,活得虽然没滋没味,至少不必和家里闹翻,也不用辛辛苦苦地去维持两个人的生活。 怎么着,也会比现在好得多。 李静水那样怕给别人添麻烦,当初收周小天的钱,八成也不知道这钱的由来,更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李静水看了看手机,这已经过了袁淮平时回家的时间了,他不免急起来,刚准备给袁淮打电话问问情况,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走吧。” 李静水抬头一看,惊讶道:“袁淮!你怎么湿成这样?要感冒的。” “没事,我身体好。”袁淮刚要往伞底下钻,李静水把伞塞给他,自己竟然要避出去。 他裤腿上的脏水冒着酸酸的怪味儿,自己闻着都有点儿恶心,怕袁淮嫌弃,“你、你自己打吧,我裤子脏了。” “脏就脏了,哪那么多事儿。”袁淮蹙着眉头一把揽过李静水的肩,把人圈回了伞底下。 没想到李静水忍不住叫了一声,脸色都白了,疼得直接蹲在地上,袁淮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弄疼他了,“哎,我没用劲儿啊——” 他说着,弯腰去看李静水的情况,握在手里的伞,不知不觉就全部倾斜到李静水那一边去,自己大半截身子在雨里淋着也没感觉,只顾着急切地问:“你怎么了李静水?哪儿不舒服?” —————— 弟弟的幻想:(╯#-皿-)╯~~╧═╧ 这日子没法过了! 弟弟的现实: ┬─┬ ノ( ‘ – ‘ノ) 摆好摆好
第34章 和平共处 袁淮一听李静水说肩膀伤着了,当场就要掀他的衣服。 李静水平时总闷不吭声,要不是伤得厉害瞒不过去,肯定不会告诉他,刚才他碰一下就站不住了,那得疼成什么样? 袁淮一门心思要看李静水的伤,李静水这次却很倔,坚决揪着领口不撒手,两个人停在那儿拉拉扯扯,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瞟,袁淮感觉自个儿就跟个强迫黄花闺女的大流氓似的,一下子就不耐烦了,“你倒是让我看看啊!” 李静水缩成一团,恳求道:“先回家……回家再看吧。” 他因为性向的关系特别保守,当初和袁伟在一起,也是因为太喜欢了,再加上想要讨好对方,才慢慢强迫自己适应了亲密接触,可在这样众目睽睽的大街上,让他脱衣服露膀子,他实在是做不到……很讨厌自己软绵绵没有男子气概的身体。 要是别人看见了,肯定也会笑话他……说不定还会看出来他是同性恋。 李静水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袁淮察觉出他情绪不对,拽着他另一边胳膊把人拉起来,一句多余的话也没问。 李静水松了口气,偷偷去看袁淮的脸色,瞧见他没有生气才放心了。 李静水受伤的一边不能挨,淋雨就更不行了,袁淮干脆把人扯到自己身前站着,这样从后头举着伞,勉强能把李静水遮严实了。 他身上虽然也湿透了,但平时好动身体结实,胸膛贴在李静水背后热乎乎的,他已经比李静水高出了快半个头,直奔着一米八去了,别说在班里,在整个年级也是凤毛麟角,最近刻意多吃东西长了点儿肉,看着结实了一些。 李静水看着路灯底下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莫名就有些鼻子发酸,人总是这样,一个人可以特别坚强,一旦有人关心,一点点小伤小病都变得难以忍受。 他这么呆呆站着不动,袁淮还以为他是疼得厉害,“行吗?要去医院吗?” 李静水这才注意到,袁淮的变声期似乎要结束了,他的嗓音不再嘶哑,变得有些像袁伟的低沉磁性,又带着独有的少年朝气,比以前要好听很多。 他没有食言,袁淮在好好地长大。 “喂——”袁淮看他不理自己,又凑近了点儿。 “不用、不用。”李静水怕袁淮听出自己语气里的哽咽,话说得又快又急,把自己呛了个嗝,袁淮似乎在后面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太轻,他不是很肯定。 李静水摸了一下刚才被袁淮那一嗓子弄得发痒的耳朵,说不出的不自在。 他们俩这么一前一后大螃蟹似的挪腾,居然万分默契,一直走到家门口,也没有互相踩到。 到家之后换了干衣服,李静水还没来得及把饭端去热热,袁淮先把他摁在凳子上,“不是要抹药吗?” “吃完饭再抹吧……红花油味儿挺大的。” 袁淮嫌他啰嗦,直接就上手了,李静水虽然还有些抗拒,可到底给他乖乖把衣服弄上去了,袁淮看见他背后那个红的发透发亮的肿包,好半天说不出话。 李静水尴尬地坐在那里,背都慢慢驼下去,紧张得捏弄手指。 “这怎么弄的?” 李静水不敢暴露打工的事,又不会编谎,含糊地说摔的。 伤肿处边缘整齐,搁哪儿能摔出这形状?袁淮联想到自己被篮球砸的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真是摔的,”李静水绞尽脑汁补充道,“在图书馆摔到整书车上了。” “……真行。” 袁淮让李静水扶好衣服,搓热了红花油给他化瘀,李静水怕疼,老是忍不住往前躲,袁淮拿胳膊横住他胸口,“别动了,我轻点儿弄。” 他手上沾着红花油,别扭地翘着手腕,知道李静水洁癖,怕挨到李静水身上。 李静水身上很白很瘦,肩胛骨和肋骨显得很突兀,再也不是袁淮第一次在卫生间看到的那样——当时的李静水人虽瘦、身体的线条却流畅精致,充满了一种雌雄莫辨的蛊惑力,袁淮现在看着他却只觉得可怜,瘦到裤腰都松了,被皮带勒得皱皱巴巴,李静水的锁骨硌在他胳膊上也并不舒服,袁淮手上不免卸了劲儿,害怕自己稍微用点力,这人就会像玻璃饰品一样给揉碎掉。 揉了十来分钟,淤血才散开了,那一块儿皮肉不再紧绷绷得发涨,疼痛缓解了很多。 李静水试着抬了抬胳膊,袁淮问他,“好点儿没?” “好多了,谢谢。”李静水让袁淮帮他垫上卫生纸,飞快地拉好衣服。 袁淮没让李静水动手,自己热饭自己刷碗,还把两个人被雨淋湿的衣服洗了,李静水当时没想着让袁淮洗,湿内裤也顺手藏在里面,袁淮洗到半截抖出来,闹了个大红脸,盯着那条内裤犹豫了半天……他长这么大以来,除了自个儿的内衣裤,连他哥的都没洗过,可现在挑出来,两个人尴尬不说,李静水那山路十八弯的脑子,没准儿又以为自己嫌弃他。 袁淮拿指头捏着内裤,催眠自己这就是一片抹布一绺儿拖把条子,搓了几下之后那点儿心理障碍也没了,好像也没他想象中那么犯恶心,李静水爱干净天天洗洗涮涮的,没刷牙连话都不肯说一句,内裤能脏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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