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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里，秦贺轻轻捉住宋时欢的手。 秦贺：“宋时欢。” 宋时欢本就有点醒酒了，闻言瞬间紧绷起来，“啊？” 秦贺失笑，又靠近他一些，“你怕什么？” “你叫我大名。”宋时欢诚实道，“学长很少这么叫我。” “只是想确认下你是不是清醒的。” 宋时欢点点头，“醒酒了。” “转过来。” 宋时欢转向秦贺，就听见秦贺问，“想聊聊吗？” 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过一掌，宋时欢的每一个表情都清晰地困在秦贺眼里。 他眼神有些闪躲，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 秦贺早就发现，宋时欢是一个防御性特别强的人。他们四个凑在一起时，他会分享生活中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会分享短期计划，可他更多时间都是倾听者的角色，基本不会输出情绪。 今天看来，他跟施朗相处也是差不多类似的模式。 陈思和施朗应该算是宋时欢最好的朋友了，宋时欢依旧很少抱怨。那他的感受？负面情绪呢？他的难过呢？ 秦贺想起今天施朗说的那些事，眼底涌现一点戾气，心里又酸疼起来。 却不料宋时欢眨了眨眼睛，问，“师兄带我回来，就是盖被纯聊天？” “啧。”秦贺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以为呢？” 这倒出乎宋时欢意料之外。 宋时欢不是喜欢追根究底的人，又回去回答他的问题，“聊什么？” “随便，你最近的生活，你的朋友，什么都行。” “我给你讲讲我最近在做的课题？” “你！”秦贺又抬起手，这次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软肉，“你可别，不然我会以为我是在跟邱洋躺在一起。” 宋时欢吃吃笑起来。 秦贺叹了口气，又问：“刚才在车上梦到了什么？” 宋时欢慢慢收起嘴角的笑意，“梦到……梦到他们站在十字路口，突然来了一辆卡车。我努力跑过去想把他们推开，可我摸不到他们，只能看见卡车穿过了我的身体，他们不见了。” “经常做这样的梦吗？” 这次宋时欢沉默了更长时间。 “嗯，之前思思还带我去看过医生，好在并没有生病。”宋时欢顿了顿，“医生说，我只是太想他们了。” 秦贺又靠近一点，“你愿意给我讲讲有关他们的事吗？” 宋时欢眼睛眨了眨，迅速点头，“嗯。” “我妈是一个从小就很有主见的人，她在家里排行最小，上面有五个哥哥，完全是被宠着长大的。她大专毕业后回到县城的小学当老师，老家有人给她介绍了我爸。我爸是大学生，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可金贵了，所以我妈当时特别主动，直接去我爸家院子前面看我爸长什么样。” 宋时欢脸上始终挂着笑，声音逐渐轻快。 “我爸年轻时可帅啦，学历样貌都很拿得出手，唯独就是家里条件一般。我妈对他一见钟情，当下就答应了媒婆。” “那你爸爸呢？”秦贺问，“他愿意吗？” “其实在我妈去偷偷相看我爸的时候，我爸也看到了我妈。用他的话说，他没见过这样漂亮又大胆的姑娘，她站在门外，比篱笆墙上的太阳花还好看。” 秦贺听到这里也笑了，“他们很相爱吧？” 宋时欢点头，“嗯，在包办婚姻的年代里能找到真心相爱的伴侣，真的太难得了。后来他们顺利恋爱结婚，怀孕生子。生下我之后，我的姥爷和姥姥相继去世，奶奶重病，我爸不得已，辞去大学的工作，回来找了一个技校当老师，同时照顾家人。” “又过了几年，我的爷爷奶奶也走了。”宋时欢声音低了一点，“其实算一算，爸爸妈妈在经历这一切的时候，也就和我差不多大。” 秦贺摸了摸他的侧脸，“但他们当时还有彼此，还有你。欢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宋时欢弯起唇角，“嗯。” “家里没了长辈，很多亲缘关系逐渐变淡，我父母就想着带我走出来。”宋时欢继续说，“他们都离开了所谓的‘铁饭碗’，开始创业。那时候很多行业都刚刚起步，想做点成就不算太难，可我父母都是有些实心眼的人，赚不了什么大钱。所以尽管他们十分忙碌，但其实我们家就一直算是很普通的小康水平。” “哎，感觉老秦同志膝盖中了一箭。”秦贺叹口气道，“他心眼子特别多，生意做得可好了。” “学长！”宋时欢轻声抱怨，“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贺笑出声，被子都被胸膛的起伏带着颤抖，宋时欢在他的笑声里也跟着笑起来。 “我们欢欢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是吧，他们在我小时候感情就很好，这么多年无论是出差还是加班，都形影不离。”宋时欢说，“有时候我还会想，还好他们是差不多一起走的，不然被留下的那个人，该有多难过啊。” “学长，你知道吗？我妈在得知我爸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求生的意志。”宋时欢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我当时是有点恨她的，跑去质问她，为什么不想想我呢？为什么不肯为了我继续治疗？难道我就不值得让她留恋这个世界吗？” “他们很爱我，但更相爱，所以我永远都不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选择。” “我有时很羡慕他们，有时又会埋怨。” 宋时欢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枕头里，将枕头润湿了一小块。 “如果连父母都不将我列为第一顺位，谁还会呢？我有时候会这样怀疑自己。”宋时欢说。 “也许，我就是不值得被选择吧。” 【作者有话要说】 欢欢:深夜emo
第22章 床头暖黄色的灯光将宋时欢晶莹的泪滴照得清清楚楚，秦贺闭了闭眼，将情绪压在心底，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别哭。”秦贺低声说，“不要这样想。” 秦贺心疼他的遭遇，恨自己迟钝，后悔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安慰宋时欢，更无法做出漂亮的承诺。 他不是那样巧舌如簧的人，他能做的只有再靠近宋时欢一点，轻轻抱住他。 “对不起，学长，不该跟你说这些。” “这不需要道歉，欢欢，我想让你多说一点。”秦贺声音有点哑，“说出来就好了。” 宋时欢靠在秦贺怀里，声音有些闷，“其实我不恨，我很爱他们的，他们也很爱我，我……” “不用找理由自洽，也不用解释。”秦贺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爸爸妈妈是很好的人，他们把你教育得很好。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下，你是真的希望她能多陪陪你，才会有这样的感受。” 宋时欢感觉秦贺分析的正是自己的心里，被理解的感觉太好了，松了口气说：“是的，就是这样。” “化疗和放疗都很疼，对身体影响非常大。我记得你说过，当时阿姨白细胞不达标，打了好几次升白针。升白针是强制体内过量产生白细胞，我听家里亲戚提起过，那东西打完，痛感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一样，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她应该是真的挺难受的。” “她没跟我说过。”宋时欢吸了吸鼻子，“真的很疼吗？” “嗯。” “可我从没听她说过。” “她一定是不想你担心，毕竟你已经很辛苦了。” “学长，”宋时欢抬起头看秦贺，“我是不是很自私啊？” 这是宋时欢第一次跟人提起自己父母生病的事，他有很多感受，但那些感受都太主观，他分不清对错。 “不是。”秦贺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时欢，有情感需求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他顿了顿，“你可以需要被选择、被爱，你也值得被爱。” 宋时欢的眼睫快速振动，眼眶再次泛起红晕。他一头扎进秦贺的怀中，不让他看自己的表情，低声说：“谢谢你，学长。” 他们静静抱了一会儿，直到宋时欢情绪平复下来，秦贺起身去给他拿了一块热毛巾。 宋时欢把热毛巾敷在眼睛上，舒服地感慨一声，“好丢人啊，学长。” 秦贺失笑，“嗯？” “上一次哭成这样，还是你去医院看我的时候。” 宋时欢反思，他在秦贺面前总是有些收不住情绪。 “适当发泄有利于身心健康，在我这儿，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秦贺说完，怕宋时欢觉得太过暧昧，又补充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宋时欢：“是施朗跟你说了什么吗？我其实没有你们想得那么脆弱。” “是，宋博士最厉害。”秦贺把毛巾给他换了一面，“宋博士已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成熟男人了，不用我们操心。” 宋时欢终于笑起来，脸颊上的酒窝深深陷下去，笑得很好看。 “确实，以后学长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说。”宋时欢摘下毛巾看着秦贺，“学长在我这里，也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秦贺接过毛巾，笑着点头。 折腾这一晚，已经是凌晨时分了。宋时欢喝了很多酒，又痛快地宣泄了情绪，很快就睡了过去。睡梦中的他下意识靠向热源，秦贺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替他按摩头部和后背，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边，秦贺却没什么睡意。 今天听了太多有关宋时欢的事，他的心绪难得有些浮躁。 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宋时欢有感觉的呢？ 也许从一开始就有。 第一次替贺州去给陈思送花时候，他的目光就落在宋时欢身上无法移开。后来他们熟识，每一次相处都让他觉得愉快，每一次分别都让他觉得不舍，每一次约定都会让他觉得期待。 开始他还催眠自己，是因为宋时欢人太好了，情商高又体贴，自己只是喜欢这样轻松的陪伴。于是他按照原本的人生计划读研、出国，要求自己不要去想感情有关的事。 去国外的第一晚，当他收拾好东西躺在床上，最先想起的人，是宋时欢。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实在低估了宋时欢在他生活中的分量。 后来他开始接触生意，一边学习一边实践。有过几次出乎意料的成功，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碰壁失败。他经历了很多学生时代不曾接触过的人和事，开始学会敷衍应酬，变得圆滑。每当这时候，他都会格外想念宋时欢。 听说宋时欢父母出事，他第一时间买机票回国，想照顾他，想跟他说明心意，可当他看到宋时欢在他怀里泣不成声的样子时，他又退缩了。 宋时欢现在最需要的是陪伴，可他无法放弃一切回来陪在他身边。 秦贺承认自己太现实，也太懦弱，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宋时欢。所以在回国后，他会不断强迫自己离宋时欢远一点，像被隔离的囚徒一般单方面斩断所有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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