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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本已沉寂下去的心跳再次鼎沸起来, 比之前更甚。心跳撞击的胸腔发疼，池景猝然回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远远地, 他看到了陆渊。 陆渊穿着黑色冲锋衣，发丝有些凌乱, 裤腿和鞋子上满是泥污, 这幅模样跟平日里完全不同，有一丝狼狈，却是不可思议的英俊。 陆渊显然也发现了池景，两人一同朝着彼此靠近, 脚步都略显急切。道路泥泞湿滑，很是难走, 每一步都踉跄，但谁都没有停下脚步。 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却谁都没有减速，他们就这样奔跑着拥抱在了一起。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心跳更是乱七八糟。 池景感受到心底的汹涌情意，这让他自己都感到吃惊，他的情绪从来都是淡淡的，如此大的情绪波动还是第一次。 久立寒风中，衣衫又单薄，池景的手脚都是冰凉的，他感觉到陆渊的怀抱是暖的，让人安心。 经历生死，怎么可能不怕，只是这一整天都太忙了，池景也逼迫自己不要去想，现在回头看，他算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池景轻仰着头，下巴垫在陆渊肩上，眼中映出的是远处灰暗的天空，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陆渊，你送的相机，我没能带出来。” 当时情况太紧急，他只来得及拿了外套和手机，相机丢在了房间里，连同房子一起，毁掉了。 “没关系，没关系。”陆渊紧紧搂着池景，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他低声说：“你没事就好，小景，你没事就好。” 青石镇电力通讯中断，陆渊无法描述这一路的心情，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声幸好，幸好池景没事。 两人的拥抱在营地里引起了很多人的主意，那些人只当他们是家人或是朋友重逢，大部分人都是羡慕的。他们也很想知道亲朋的安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池景不得不松开手，这猝然的拥抱和来不及回收的情感让他以为面对陆渊时会很尴尬，但是并没有。 陆渊很自然的替他整理弄乱的衣衫，然后询问这里的情况。 池景陪着陆渊在营地转了一圈，这里很乱，条件也简陋，一个帐篷里挤着很多人。 帐篷里潮湿的味道混合着鞋子的臭气还有人的体味，很难闻，但眼下众人只求渡过难关，这些暂且可以忍耐。 陆渊看着池景担忧的脸色，轻声道：“我带了一些物资过来，正在分发，晚上能好过一些。” 池景点点头，他没有问陆渊为什么亲自走这一趟，不用问，他心里清楚。 陆渊心疼的看着池景熬红的眼睛，问他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 “伤者太多了。”池景看着眼前连绵的帐篷说，“这场地震来的太突然了，又加上下雨降温，老人孩子还有些体弱的怕是撑不住，晚上会有一场硬仗。” 陆渊去领了米粥还有两份面包和干脆面，他说：“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晚上我陪着你。” 池景心中一暖，点点头说好。 ** 如池景所说，到了晚上，很多人都起了烧，更有幼小的孩童高烧惊厥，情况凶险。 医护帐篷里挤满了生病的人，孩童无助的哭声连绵不休，不会惹人心烦，只会让人感到心疼。 在为这些病人治疗的时候，期间还发生了一次余震。 余震发生时，池景第一反应是护着跟前的小孩。帐篷里尖叫声不断，地面摇晃，物品倒塌，陆渊很快冲了进来，护着池景往外走，期间还拎抱起了一个倒地的孩子。 这一波余震很快过去，好在只是毁坏了一些物品。众人开始检查加固帐篷，池景趁着这时间得到片刻的休息。 陆渊找来板凳让池景坐下，温声说:“休息一会儿吧。” 池景确实很累，他疲惫的揉揉额角，冲陆渊说：“你一路赶过来，待会儿就去睡吧，不用陪我在这里熬。” 陆渊知道在这里他帮不上忙，可能还会让池景担心，便点点头。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池景起身的时候，陆渊拉住了他。 陆渊的手很漂亮，骨结修长，掌心干燥微热，他握上来的时候，池景指尖轻轻一抽，却并未躲开。 陆渊就着牵手的姿势，把右腕上的佛珠推到了池景腕上。 营地并不太明亮的灯光下，黑檀木的佛珠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佛珠上带着陆渊的体温，温温热热的，贴着皮肤，很舒服。 池景有些惊讶，从他第一次见陆渊，陆渊就戴着这串佛珠，从未见他取下来过，这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说：“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陆渊抓住池景的另一只手，阻止他摘下佛珠的动作，神情跟语气都很温柔，“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但正是因为它重要，才想送给你。” 池景微怔，就听陆渊道：“希望它能保佑你，一直健康平安。” 陆渊松开池景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池景腕上的佛珠，池景觉得陆渊在拨弄的是他的心脏。 池景收了还回佛珠的念头，陆渊满意了，却仍没有松开手，他问：“你睡哪个帐篷？” 池景指了旁边的帐篷，医务工作者多在这里休息。 陆渊看了眼说：“好，我等你。” “不用等。”池景又看了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等到有人叫池医生，他才抽回手，转身匆匆丢下一句：“你先睡。”
第51章 陆渊并没有休息, 他在医疗帐篷外坐着，好像一尊守门神。 时间不算太晚，有些精力旺盛的小孩子结伴在外面玩。 他们经过陆渊身边的时候，陆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薄荷糖递过去。孩子们欢呼着接过跑走了。 看着那些孩子欢喜活泼的身影, 陆渊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指尖习惯性的抚上手腕, 摸了个空。他垂落手臂，微微侧眸看向身后的帐篷。 帘子放了下来, 阻隔了帐篷内的一切，陆渊却知道，他最爱的人正在里面为了生命而忙碌。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放了晴，天空中点缀着几颗微弱的星子, 陆渊仰起头，望向空中最亮的那颗, 他觉得，他一辈子都会记得今晚的星空。 池景一晚上几乎没睡，待到天将明时才跟人换班。他一出来, 就看到等在外面的陆渊,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没睡？” “睡了，刚起。”陆渊很自然得过来牵他的手, 带着他往休息的帐篷走, “实在不放心，出来看看，很晚了。” 陆渊的手是温热的，池景放心了。 进了帐篷, 几乎是沾到褥子池景就闭上了眼，完全懒得动弹, 只想这样睡到地老天荒。 陆渊进进出出的忙碌着，很快他回来，池景尚未睁开眼睛，就觉温热的毛巾贴着脸颊轻轻擦拭，很舒服的感觉。 陆渊大概是第一次照顾人，擦脸的动作生疏中显出一丝笨拙。 他给池景擦了脸，又去擦他的手，指节缝隙一根一根擦过去，温柔又细心。 “怎么样？”陆渊问，“服务的还好吗？” 池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索性不勉强了，他闭着眼睛闷闷地笑，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陆渊也笑了，他说：“笨拙了点，多练练就好了” 帐篷里没床，只在防潮垫上面铺着被褥，人躺上去并不是很舒服，但池景太累了，也顾不得这许多。 他翻了个身，也没怎么听清陆渊的话，迷迷糊糊地嗯了声，很快沉入黑甜的梦乡中。 聊着天就睡着了？ 陆渊笑笑，又觉心疼，他怜惜的刮了下池景的鼻梁，放置好水盆和毛巾，在池景身边躺下了。 一夜无梦。 池景是被饿醒的，手机不知丢在哪里，他懒得去找。恰好帐篷外有几名孩子经过，池景叫住他们，其中一个戴着小天才电话手表的孩子告诉他，中午十一点了。 池景跟那小孩道谢，环顾一眼所处的空间，陆渊不在，他在枕边发现了一张纸条。 上面是熟悉的桀骜字迹，陆渊说他被热情的大娘拉去厨房打下手去了。 池景很难把陆渊跟厨房联系在一起，他估计是现在人手短缺，陆渊一个闲人，跟人交流的时候又完全没有架子很和气，就被人拉去帮厨了。 想想陆渊自小长大的环境，必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不知道他过去到底是帮忙还是添乱。 池景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很仔细的把纸条折叠好放进冲锋衣的口袋，起身简单洗漱后出去寻人。 今日天气终于放晴，用来烹饪的帐篷外的一片开阔地上摆放着桌案，还有各种餐具。 除了陆渊外，还有好几名年轻人在这里帮忙，男女都有。 池景看出来了，这就是抓壮丁，逮到谁就是谁，因为好几个人看起来都很生疏，显然之前不曾进过厨房。 池景觉得挺有意思，一眼扫过去就能分辨出谁会做饭，谁不会。 会的人掌勺，不会的人就被打发去择菜，洗碗。 池景去看陆渊，意外的发现他正在炒菜，动作还很娴熟，完全没有第一次做饭的手忙脚乱。 陆渊每日出行都是豪车接送，足不沾泥，怕是连平日呼吸的空气都跟普通人不一样，然而此刻，他腰上系着简陋的围裙，手法娴熟的炒菜，甚至在焖菜的时候，还顺手帮大娘修理了坏掉的板凳。 池景又想起之前在陆渊家吃火锅的时候，那时陆渊清洗整理食材的时候动作就很流畅，那时池景并未多想，只觉得煮火锅没什么难度，就算不会做饭洗菜切菜也能做，现在看，并非如此。 于生活上，陆渊并不是完全不通，他会做饭，还会修理东西。他身处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也能从容应对，面上并未露出一丝嫌弃。 为什么？ 许是池景注视的时间太久，陆渊察觉到了，回头看来。 对视的瞬间，池景清晰的看见陆渊眼底亮起的光，灿若星辰。他回想起来，其实之前陆渊见他的每一次，眼神都是如此，是他太过迟钝以至于忽略了。 他心里忍不住去想，陆渊到底是什么时候对他动的心， 答案仍是难以确定的，池景并不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脸上扬起笑，朝陆渊走去。 “睡得好吗？”陆渊很自然的问他。 “我休息的很好。”池景走近了，食物的香味越发浓郁，他好奇道：“做的什么好吃的？” “豆角炖鸡。”陆渊说着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他掀开锅盖，肉香混合着豆角的香气越发清晰的撞入鼻腔。 陆渊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和几根豆角放进碗里，递到池景面前：“尝尝看。” 豆角炖鸡，各处都有的家常菜，十分常见，味道也都大同小异，但眼前这一份，好像带着别样的诱惑力。 池景接过筷子，在陆渊的注视下尝了尝。鸡肉鲜嫩，豆角吸饱了汤汁，软糯适口，他看向陆渊的眼底带着一丝好奇和赞赏：“你还会做饭，什么时候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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