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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并不是多么高尚的人，封哥，”乔卿抱紧了怀中的圆枕，低声道，“我不想用感情作为筹码，因为我会瞧不起我自己，同样也是对你的侮辱……但是我做不到欺骗你。” “我从前一直都觉得，我乔卿就算称不上什么大善人，至少也从来都是有恩必报，有情必还——但是封哥，对于你，我，我真的……我给你的你不想要，你给我的，我却还不起……” 乔卿结结巴巴地说着，喉结滚动，脸上浮现出一种比方才最难受时还要痛苦纠结百倍的神情。 封缙云垂眸看着他，冷硬深沉的眉眼渐渐被柔情冲淡。 “好了，”他躬下身，按住乔卿单薄摇晃的脊背，“你醉了。既然身体不好，就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给你的，无论是钱还是一颗真心，都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你还。” 乔卿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可封哥，你这样不亏死了吗？” “亏就亏吧，”封缙云笑了笑，“亏在你身上，我不觉得亏。” 听到外面传来的鸣笛声，他握着从刚才起就一直在震动的手机站起身，“我先去跟外面的司机打声招呼，你在这儿等我。” 乔卿无声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 没一会儿，封缙云就回来了。 “上车吗？”乔卿撑着沙发扶手，踉跄着想要站起来，封缙云立刻扶住他的身体，“别硬撑。咱们不坐车了，本来是打算送你回家的，但我出去的时候，司机已经取消订单了。” 他略一犹豫，问道：“离这边几百米，有一间我平时不怎么住的公寓，要不你先去我那儿，我给你煮点醒酒汤喝，暖暖胃？” 见乔卿没有意见，封缙云很自然地蹲下：“上来吧，我背你。” 乔卿赶紧道：“不用了封哥，我自己走就行。” “别逞能，就你现在这走两米缓几分钟的状态，到家得猴年马月了？”封缙云不容置疑道，“上来。” 乔卿戴好帽子和口罩，磨磨蹭蹭地爬上了封缙云的背。 离开酒店的时候，见大马路上车来人往，他都不敢抬头，干脆紧紧环住封缙云的脖颈，把脑袋埋在了男人的宽肩上。 封缙云托着他的大腿根，把人往上面颠了颠。 透过薄薄的布料，掌心下温热柔韧的触感让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但乔卿并没有发觉他的异样。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了，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两人都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熟悉配音。 抬头望去，果不其然，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翘着脚乐呵呵地看着墙上电视里放着的《快乐梦基地》总决赛： “经过了三个月的训练，三个班都淘汰了不少人，”乔卿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马上就要颁布最后一次考核任务了，各位，准备好了吗？” 候选人们在他面前站成一排，神情肃穆，异口同声地回答：“准备好了——” 封缙云感觉到背后传来的闷笑声，站在路灯下，偏头好奇问道：“为什么笑？” 乔卿本人还没回答呢，电视机里的乔导就回答了他的疑问：“不过在宣布考核任务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你们。” 电视中的卷发青年停顿了一下，语气不太好地质问道：“要不是我来之前让财务对了一下账，我还不知道基地里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情！我明明早就三令五申过的，却还是有人胆大包天，以身犯禁！” 听到这里时，封缙云也不禁有些疑惑了—— 据他所知，那三个月里，基地好像没出过什么大事吧？还是说乔卿是怕他担心，所以一直没告诉过他？ 配乐此时也变得沉重急促起来，老板不笑了，连一旁早就泡好的泡面也不管了，只顾着抬头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里的画面。 候选人们有的和封缙云一样面露疑惑；有的在乔卿犀利眼神的注视下眼神闪烁，明显是心虚了； 当然了，还有一些脸皮贼厚心态贼好的老油条，比如说夏情，则完全不care这只卷毛装腔作势的模样，只顾着低头数脚尖前爬过的一二三四五只蚂蚁。 在被乔卿忽悠过几次后，她现在俨然一副煮不熟锤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任你乔卿舌绽莲花忽悠功力再强，她就装作听不到，你能奈我何？ “夏情！” 直到综艺中的乔卿忍无可忍，大声喊了她的名字，夏情这才猛地从放空中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茫然道：“啊，导演，你叫我？” “夏情学坏了。”电视外，乔卿也很不满地冲封缙云咬耳朵，嘀嘀咕咕地抱怨道，“她原来不是这样的。” 封缙云忍着耳根微微传来的痒意，挑眉反问道：“你以为她是跟谁学的？” 乔卿：“…………” 他理不直气也壮：“反正不是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两人聊天的功夫，画面中的乔卿已经走到了夏情的面前，痛心疾首道，“非得要我当众把你们干的事情讲出来吗？” 夏情一头雾水，还有点恼火：“乔导，那你倒是说清楚啊！我怎么不知道我究竟干什么了？” “好，”乔卿点点头，“那我就问你，全基地，是不是就只有你和子鸣经常接受小班培训，经常一起上课下课？” 夏情昂首挺胸：“对啊！这件事全基地的人都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是很正常，”乔卿冷笑，“但是我请问你，在上一次考核中，自从你检测出体脂率增加了百分之二被我勒令只能吃减肥餐后，为什么苟子鸣的饭卡消费金额就在直线上涨？” 夏情心虚且大声狡辩：“那，这个我怎么知道？说不定他大姨夫来了，半夜嘴馋呢！” 周围的候选人们努力绷紧下颌线，但还是时不时能听到有人在偷笑。 “胡扯！”乔卿骂她，“今天子鸣哥请假不在，你有本事下次当着他面编排他呢？他的体重可是全基地保持的最好的，是最自律最让我省心的人没有之一！还嘴馋，嘴馋能一天能吃十三顿饭？你当他是饭桶还是当导演我是蠢货？” “咳咳！” 小卖铺老板和街道上的封缙云同时咳嗽起来。 感受着身下的震动，趴在男人身上的乔卿也笑了起来：“好了，封哥，我真的不怎么疼了，你把我放下来吧。” 封缙云：“就一段路了，没事。” 他们怕小卖铺里的老板发现，没等这集结束，便离开了。 “后来呢？”封缙云还挺想知道后续的，“夏情怎么说？总不可能是她一个人吃了那么多饭吧。” “她没把其他人供出来，这丫头就是太实心眼了，”乔卿轻哼一声，“之后还不好意思主动跟我还有子鸣哥道歉了。但我这话哪是对她说的？几顿饭而已，我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告诉其他演员，之后拍摄的时候对子鸣哥放尊重点，他就算现在还不红，也是电影的男主角，有我罩着呢。” 封缙云有点儿吃味，但也不禁感叹：“他能遇到你，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不看僧面看佛面，子鸣哥本身就是个好人，跟我性格也合得来，”乔卿在他耳畔笑嘻嘻道，“就算聊不来，看在介绍人的份上，我肯定也要对他客客气气的。你说对吧封哥？” 封缙云面色不变：“少来，这种甜言蜜语，这一年我至少听了有一箩筐了。” “腻了吗？那我下次一定改正。” “…………” 乔卿趴在他背上，笑得肩膀都一耸一耸的。 封缙云深吸一口气。 他简直……好吧，他就是拿这个小魔头没办法。 他是知道的，在剧组大家私底下给乔卿起了不少诨号，什么“混世魔王”、“片场暴君”之类的，尤其是拍大夜戏的时候，每次一提起，个个都是面色紧绷，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揭竿起义。 从前他都是一笑了之，但现在封缙云觉得，这帮人说得太对了！ 要是放在古代，乔卿要么是能让一群大臣哐哐撞柱子天天折腾人的暴君，要么就是狐狸精化形，能忽悠得皇帝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绝世妖妃！ 但看着路灯下两人交叠的影子，封缙云又有种恨不得这条路一直走不到尽头的冲动。 “封哥，”乔卿忽然说道，“我这段时间也想了很多，觉得如果我俩一直这样下去，对你好像不太公平。” 这一次，封缙云沉默了很久。 走了一段路后，他哑声道：“其实那天你带我回家，在开饭之前，你舅舅跟我单独聊了一会儿。” 乔卿惊讶道：“舅舅他单独找你了？聊了什么？” “也没说几句话，你舅舅对于明星在婚恋方面的印象不太好，就和我说，你其实是很恋旧的一个人，看似成熟，本质上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希望我不要伤了你的心。”封缙云笑了笑，“他们一家都很在乎你。” 乔卿歉疚道：“抱歉，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他们说得没错，”封缙云却打断他，“这一点我确实不如景总。我和你都是公众人物，长辈有顾虑是正常的。” “所以我就跟他说，给我十年时间证明，”男人的声音中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十年只是不值一提的弹指岁月，“当然，在这期间，如果你没有被我打动，或者喜欢上了别人，那我愿赌服输。” “封哥……” 听着乔卿带着微微颤意的声音，封缙云忽然笑了起来：“怎么样，有没有被我感动到？其实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因为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说不定我就不喜欢你了呢。” 虽然他的语气轻快，乔卿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封哥，”他下定了决心，“这样吧，你给我三年。如果三年之后我们不在一起的话，我就不叫你封哥了。” 乔卿说出了自己一直藏在心底的话：“我直接认你当哥哥，好不好？” “现在也可以。”封缙云的语调轻缓。 他倒不觉得乔卿提出这个要求很突兀过分，因为封缙云知道，可能在从小失去父母的乔卿眼中，亲情的分量一直是大于爱情的。 乔卿张了张嘴，他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可当封缙云真的同意之后，却发现自己当着男人的面，根本喊不出那个称呼。 太……太暧。昧了些。 “怎么，后悔了？”封缙云背着他，明明走了那么长一段路，气息却依然平稳绵长。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还带着一点零星的笑意。 乔卿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但这个要求怎么说都是自己先提出来的，所以乔卿憋了半天，还是趴在封缙云背上，很小声地喊了一声： “……哥哥。” 封缙云闭了闭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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