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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还在‘试用期’。”陆何散吓唬许原言道,“你要是不乖乖的,我也随时踢了你。” 话虽如此,陆何散自然不可能真的动许原言一分一毫。尽管那天他们在许家的公寓里无事发生,但许原言终于还是在飞机起飞前把陆何散“吃干抹净”。 许原言也低头“威胁”陆何散道:“不准再冷暴力我,不然我就坐飞机回来,把你绑起来和我一起走。” 陆何散被他这话整的哭笑不得,他觉得这话小孩儿似的,但还是顺着许原言的意思点了点头,好让那人安心。 “走吧,一路平安。”陆何散对许原言说。 许原言也看着他,像是承诺似的说道:“我很快会回来——我有空就会回来。” 陆何散知道这一来一回有多折腾人,不由得想起孟母的“子不学,断机杼”,忍俊不禁道:“你好好学习,别天天想有的没的,有什么想说的,等你放假回来,见了我再说。” 张海涛还不知道陆何散和许原言暗度陈仓的事情,他有些好奇地发信息给陆何散问道:怎么学长前几次都是和我一起坐飞机来回,这次自己走了?还走的那么晚。 陆何散不知道怎么回他,只好含糊了几句。 陆嫣离最近也忙,自从把陆何散这个“便宜哥哥”卖掉了以后,她就很少再和以前一样让陆何散回来给她做饭了,颇有一种“嫁出去的哥哥泼出去的水”的感觉。 随着陆何散晚上也很少回来,陆嫣离联系他的更少了,见面兄妹俩也是客套几句“照顾好自己”,然后各奔东西。 今晚,陆嫣离向往常一样坐地铁回来,先去超市准备给周萍圆讲课。 没想到一进门却没看见周萍圆,反而看见了失魂落魄的店长。 “她人呢?”陆嫣离一边脱掉外套放在旁边的凳子上一边问道,“上厕所去了?” 店长有气无力地道:“回家了。” “回家了?”陆嫣离不明所以,“她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她旋即想到周萍圆那个得病的妹妹,问道:“她妹妹肾源找到了?” 店长后背靠着墙,像是随时要瘫倒。他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的消息,你先听哪个?” 陆嫣离受不了他这样废话,就说道:“先听好消息。你快点说。” 店长叹了口气道:“她妹妹找到肾源了。” “真的啊?”陆嫣离眼里迸发出欣喜,“那是不是换肾之后妹妹就能好起来了啊?也就不用每周去透析了。” 店长点点头,还没等陆嫣离从喜悦里缓过来,就气若游丝地开始说“坏消息”,“不过她和我说,她回去是结婚的。” “什么?”陆嫣离声音顿时高了八个分贝。 她皱眉问道:“结婚?和谁结婚?她有对象吗?直接就回家结婚?她和人家认识吗?” 店长颤抖着说,“就是说这个事儿呢。她说,这是家里讲好的事情,那个男人说……那个男人说,只要她过门,就给二十万的彩礼,刚好够她妹妹做手术……” 陆嫣离已然是听不下去了,她拿起手机拨通周萍圆的电话。手机铃声兀自响了片刻,但周萍圆却是没有接,陆嫣离不死心,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别打了……她不会接的。”店长叹息道,“这丫头先斩后奏,和我说的时候,人已经在火车上了。她家离这上千千米,火车要坐一二十个小时,据说买的是硬座。” “凭什么?”陆嫣离怒道,“她凭什么这样直接一走了之,都不通知我们一声?” 她说着就要给周萍圆再打电话,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打开平时周萍圆折纸的小柜子,里面赫然掉出来一封信。 陆嫣离压着心里的怒火,手有些抖地把那信纸展开。周萍圆的字很稚嫩,有些偏圆,和她人一样,看着就可爱老实。但里面的话却是让陆嫣离又气又想哭。 她似乎没写过信,没有讲究什么格式,更是没有什么“见信如面”,“亲爱的嫣离”后面直接就跟着正文。 亲爱的嫣离:我就知道你能猜到我把信放在柜子里!(开心)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非常感谢你这近一年对我的教导,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感谢你把我当朋友,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母亲说好人有好报,你以后一定会有出息有名堂,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的。 妹妹的肾源找到了,我很开心。唯一的遗憾是没能让你来参加我的婚礼。我本来没打算结婚,但是那可是二十万,妹妹的救命钱。这么想来还是划算的,在超市我不吃不喝也要三四年才能赚到,现在一下就有了。 只可惜今年的高考没法参加了,也没法上大学了。可能这就是我的人生吧。真的非常感谢你这些天对我孔孔不倦的教书,你和店长是我这辈子的贵人。 祝你万事开心,平安如意。周萍圆。 陆嫣离读完信手指就忍不住地用力,她想不顾一切地握紧信纸,把它揉皱,再狠狠地扔出去,但她又舍不得周萍圆唯一给她写的这封信,只好指腹用力,用柔软的皮肉使劲儿摁压粗糙的信纸,直到指腹发白。 周萍圆字写的工整,看起来很认真。似乎是想语言尽量优美一点,尽管“孜孜不倦”写错了两个字。 陆嫣离咬牙忍了半天,转身问店长道:“她家在哪里?” 店长没反应过来,有些惊愕地问道:“什么?” “我说,周萍圆老家在哪里?” “你……你不会要去找她吧?”店长结结巴巴地说,“就知道她家在乡里,谁知道她具体住在哪儿?下了火车还要转大巴拼车的吧?你一个小女孩怎么去得了……” 陆嫣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道:“我一定要联系上她,她怎么能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还他妈为了为了这点钱把自己卖出去?” “她凭什么就这样放弃自己?我这些天教她的自尊自爱呢?” 陆嫣离越说越生气,她的眼前阵阵发黑,她忍不住去想周萍圆到底是为了什么—— 明明她现在正在变好,明明她还答应了自己要参加高考,明明前几天这个姑娘还在憧憬大学生活,可这一切怎么在顷刻间就被无情的现实碾碎,化作触不可及的泡影? 她没钱不能借吗?不能她现在工作然后去还吗?她非要以这么惨烈的方式去应对“没钱”两个字吗? 她妹妹换肾重要,她自己的前途就不重要了吗? “恕我直言,陆小姐,你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您高高在上,当然谈的起自尊自爱,你有没有想过周萍圆……” 店长欲言又止地插嘴,“你可能不懂,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也差。我们那个村子,嫁姐姐给弟弟换彩礼的多的是,她这还是为了救妹妹的命……” “你什么意思?”陆嫣离猛的转头,如梦初醒地质问店长道:“你知道她要走你为什么不拦着她?你刚刚在骗我!周萍圆根本不是会先斩后奏的那种人!” “你觉得她这样理所当然?你也觉得她就该为了妹妹的医药费把自己嫁出去?” “那她亲戚家肯定借遍了嘛!”店长小声反驳道:“这种情况下,能借的亲戚自然会借,可谁又有多少钱?她们穷,她们的亲戚自然也穷。当妈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她妈妈肯定也是没办法了才把大女儿嫁出去。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们,周围都是有钱人,借钱也轻轻松松……” “你他妈有病吧!”陆嫣离破口大骂道:“你这思想简直不可理喻!在C国买卖妇女违法你知不知道!这和犯罪有什么区别!你情我愿就可以吗?周萍圆真的情愿吗?你们说的好听,谁问她的感受了?一群人看她好欺负是吧?” 陆嫣离失望、鄙夷地看了店长一眼,“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好人,但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说完这句话又不死心地给周萍圆打电话——她是真的心焦如焚,她正在打电话时,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拽住店长的衣领,掏出手机查询车票,今天早上根本没有到周萍圆老家的车次,最近的一趟也要晚上八点! “周萍圆在哪?”陆嫣离歇斯底里道:“她、在、哪?我要见她!” 店长摸摸鼻子,侧脸嘟囔道:“你太平洋的警察啊?管人家家里的事这么多,比我这个喜欢人家的还着急……你质问我有什么意思?人在哪?当然在去车站的路上了,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她在哪?” 陆嫣离冷冷扫店长一眼,她已然要被气疯了,开始口不择言起来:“你喜欢她?妄想老牛吃嫩草贱货。说喜欢不还是这么轻易就把她放走了……对了,说到借钱,你手里没有二十万吗?你怎么不掏钱让她给你当媳妇?你不会是想用平时的蝇头小利感化她,让她心甘情愿地跟着你吧?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资深白日梦想家。” 陆嫣离噼里啪啦把店长骂了一通,转身就往火车站赶。她甚至奢侈地直接伸手拦路边的出租车,而不是货比三家地叫网约车或者坐地铁,她太害怕这么错过周萍圆了。 她一边在车上努力平复呼吸,想着一会儿见周萍圆该怎么说,一边把店长在心里又骂了个狗血淋头,只等着把周萍圆劝回去了再回去和那个老秃瓢再战八百个回合。 车在高架桥上飙的快,陆嫣离被颠的想吐,一想到店长,想到周萍圆这事儿,又泛起一股生理性的恶心。 现在不是二十一世纪了吗? 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呢?怎么还会有店长这种帮腔作势,认为这种事情理所当然的人存在呢? 她在车上左摇右晃,感觉脑浆快随着车被摇匀了。她呼吸越来越急促,在情绪的剧烈起伏中大脑有些缺氧,眩晕感也越来越强。 终于不知道晃了多久,车子堪堪开到了火车站。陆嫣离看也没看地扫码付了钱,一下车就对着旁边的垃圾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不敢耽搁太长时间,知道自己吐不出来也就不管那点儿恶心的感觉了,撒起脚丫子在火车站里一路狂奔,终于在候车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萍圆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车票。她今天没有涂她平时涂的那只便宜的口红,脸色分外憔悴,背像是在一瞬间佝偻了。她穿着从乡里来时的旧衣服,那件被洗的泛白的褂子,茫然地在座椅上等着。 “周萍圆!” 陆嫣离气喘吁吁地跑过去大喊道。 周萍圆似乎很惊讶陆嫣离会来,她一瞬间就像个惊弓之鸟。她浑身哆嗦了一下,随即鸵鸟似的把脸埋在了臂弯里,好像她看不见陆嫣离,陆嫣离就看不见她了一样。 “你!”陆嫣离看见她这幅样子更加生气和心痛了,她走过去一把拉住周萍圆,一时间无数话争先恐后地想从她的嗓子眼里跳出来,看见周萍圆泛红的眼眶,她又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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