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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官玺并不喜欢亓官潇沉默的模样。 大概因为他们的脑子没办法连通,亓官潇一有不可捉摸的样子,他心里就慌乱无比。亓官玺用指节轻敲着桌子,垂下鸦羽般的长睫,略略有些倦烦地想:这个世界就该有情绪解析仪,可以把他们两个人的脑电波连在一起。或者让自己变成专属于亓官潇的精准的心理解析器,只需一眼便让这个人在他面前无所遁形,让他一切想法尽数暴露在他眼前。 “潇宝。” 亓官玺扯了张凳子与他面对面地坐了下来,微微把头靠近了一些,轻声唤道:“潇宝在想什么?” “……” “潇宝看着我。”他用手指微微抬起了青年的下巴,还轻轻挠了挠。 亓官潇顺力抬头和他对视着,黑曜石般的眼眸被醉意蒙上了一层迷蒙水光,突然笑得眼眸弯弯,一如他们没有吵架之前,亓官潇耍赖皮闹腾时摇头晃脑地拖长声音喊他:“玺哥——”时的明朗笑意。 “是阿玺啊。” 他没有再避开和亓官玺的对视,但像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笑容很快就敛去了,脸上浮现了几分委屈之色,垂下了眸,声音低了八度,如同在告诉自己一般:“是阿玺啊……” 好像是醉透了,有些情绪反复。 亓官玺原本放在他下巴的手指没有收回来,反而一个手掌都摸了过去,在他颈侧温柔抚摸着。在摸到左耳朵边的时候,亓官潇觉得有些痒,歪头把他的手给夹住了,笑着道:“痒啊。” 亓官玺还故意在他耳侧挠了挠,引得青年侧头扬肩把他的手夹得更紧,晕乎乎地笑着,抱怨着,露出几分亲昵和依赖来。 这幅样子,果然只能在喝醉了才看到。 他想起这半个月来亓官潇对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和如今这副模样天差地别。 但是。 亓官玺突然微微一颤,猛地记起来,在他失控的那天前,他的潇宝一直都和他这么亲昵,眼里的光没有酒精抵挡,更亮更明朗,整个人都像一个专属于他的小太阳。 他把手收了回来,安静地望着青年,心里萦绕着的那个他不愿承认的想法越发明晰:他好像,把那个潇宝给弄丢了。 像是刚刚的亲昵给了亓官潇勇气,他一直止于唇齿的话仿佛终于可以说了出来。 “阿玺。” 亓官潇叫了一声。 “嗯。” 亓官潇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把杯里的酒饮尽,如同在接受酒精给他的力量般缓了缓后,小声道:“……我一直做噩梦。” 这话虽然有些没头没尾,可亓官玺立即听懂了。 但他不知道回什么好,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亓官潇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无意识地摆弄手中的玻璃杯。 亓官玺伸手将酒杯拿了过去,“还想喝吗?” “想。” 亓官潇点了点头。 亓官玺站了起来,调那杯他做过无数次的酒,明明应该烂熟于心,却偏偏调出了一个带着怪异色彩的饮料。 他唇紧紧抿着,拿起旁边的酒瓶看了眼,吐了口气。 拿成龙舌兰了。 他回头看了眼在旁边乖乖坐着的亓官潇,青年眼睛略带了些迷蒙,支着下巴,专注地看着他调酒,见他望过来,晕乎乎地笑了,看起来又软又乖。 “再等一下。” 亓官潇点点头,亓官玺看向手里的酒,面无表情地把它给倒掉了,重新拿了正确的酒,动作娴熟地调好。 “谢谢。”亓官潇拿到想喝的酒,轻轻地抿了一口,眼眸弯弯的像月牙。 亓官玺给自己调了一杯烈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喝着喝着,亓官潇又开口说: “真的很痛,那一天,”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这里好痛。” 他语气有些控诉,但更多的是委屈,“你是把我丢进去的,我狠狠的撞了地板一下。你以前让我靠着后脑都不允许,那天却把我丢了进去。” 亓官玺默不作声,只觉得舌尖的酒越发苦了。 “我好怕……”亓官潇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好一会才开口,但已经不是刚刚的未尽之言:“你好像一直都不明白,如果我真的想走,你根本就锁不住我。” 他笑起来,带着几分狡黠:“如果我的心根本不在你这里,你是抓不住的。” “……” 他知道亓官潇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想走,他永远都留不住他。 他想起潇宝最后一次逃跑,费尽心思,为了躲避来寻找的人还在公园里睡了一个晚上。最后成功的拎着身份证跑到了车站,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城市,终于可以摆脱他。虽然神色忐忑不安,但眉梢唇角那抹真实的开心的笑意久久不散。 当时的亓官玺支着下巴,在车窗里看着在等待安检的青年,眼神冰冷,想,他的潇宝掩藏的可真好,也很聪明,很会笼络别人。 可有什么用呢。 永远都逃不开的,他想。 亓官潇没有通过身份证核对仪,无论他去了哪一部机子,都是显示信息错误。 亓官玺下了车,站在不远处目睹着青年从第一部测试到最后一部,看着亓官潇脸上的笑逐渐僵硬,再到完全消失最后傻傻地拿着身份证站在原地发呆,男人才微微扬了扬下巴,声音带着满意之色:“走吧。” 五官秾艳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开路的保镖后面,身材高壮的保镖们隔出了一个通道,任亓官玺通向亓官潇所在之处,亓官潇茫茫然然地抬头看着他走过来,想过跑,但是环顾四周,他无路可走——或许他早已被锁住了所有的道路,就像现在这样,除了正往他走来的这个男人的怀里,他无处可去。 明明是人来人往的车站,此时竟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屏住呼吸,五官秾丽俊美的男人闲庭漫步般,沉稳的步伐像踏在所有人的心尖,直到他走到了一个灰扑扑的青年面前,不容拒绝地伸手抱住。 ……抓住你了。 给了你机会跑了,但你没有成功,你还是被我抓住了。 亓官玺想。 “在外面玩了这么久,脏兮兮的像一只野猫一样。”他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温柔还带了一些笑意,像亓官潇只是一个出来玩忘记回家的小孩子。 亓官潇被他抱着,浑身发着抖,许久才说出一句话:“……我身份证用不了了。” 他带着笑,摸了摸他的脸:“有我在,你还要什么身份证?” 亓官潇抬头看了他一眼,以往眼里盛着的光已经支离破碎。可亓官玺心里的得意和征服感已经联手吹起了一个巨大的气球,膨胀的外皮牢牢实实地掩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无暇关注怀里人的情绪。 青年闭了闭眼睛,还听见亓官玺游刃有余地和周围的人笑着道,爱人和自己闹别扭了,打扰大家十分抱歉。然后任他把自己带回车里,恍惚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慢慢从陌生变得熟悉…… 最后,又回到了那栋别墅里面。 亓官玺,他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是这么权势滔天……以及,心思深沉,他早就看出来自己的想法了吧,只是瞒而不说,陪自己演了一场戏,给自己成功的希望之后,再狠狠地把希望熄灭。 亓官玺亓官玺,真的取了一个好名字。 亓官潇苍白的唇角忍不住提起了一个自嘲的弧度。 果然是皇帝啊,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心狠手辣的不得了。 亓官潇从那次以后再也没想出去,顺从的像失去了生机的木头人。 等亓官玺自认为已经留住了他的时候,亓官潇以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了他,再也不回头。 那天他站在门口,看着蔓延了一地的血迹,突地想,自己真的太自大了。他觉得一切都可以被他牢牢地控制在手心,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握得越紧,散得越快。 血色的回忆萦绕在他的脑海,间或闪过刚刚亓官潇灿烂依恋的笑容,最后脑子浮现了青年当时失却所有明快颜色,狼狈不堪地缩在他身下,脸上带着残酷的了然,悲戚又绝望地问他,你在看我,还是在看着以前的我? ……以及他那一瞬间,被戳破心思的难堪与羞怒。 有个人在他心里敲着锣,大声地对他摇头晃脑地宣告—— 是你自己把你的潇宝弄丢的。 亓官玺,从以前到现在,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亓官玺,恭——喜——你。 你又再次把他弄丢了。 他哑声回那个人说,不,他不一定会走。 这句话里自欺的底色藏无可藏,只要轻轻一按,那满兜着的无力慌乱就会尽数从破了的口子泄了下来。 那个人桀桀鬼笑道,你问他呀,他不会回你的,你看,就像现在一样,他不会回你的,因为他早已对你失望透顶。 亓官玺伸出手去碰眼前的人的脸,声音又低又哑,像干涩粗砺的砂纸,初开口时还差点发不出声音来:“那,潇宝。” “现在你……想走了吗?” ---- 换视角啦~ 第31章 亓官玺2 酒吧里所有喧杂的声音像是同时按了暂停键,世界只余下两人安静的呼吸声。时间漫长的像要被腰斩的人束在了架子上,等着巨斧落下。 亓官潇很久都没有说话,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像在思考怎么回答,又像在神游天外。 亓官玺等着青年的回复,心慢慢的沉了下去——不是沉甸甸的可以抑住呼吸的那种沉,而是你可以听见声响的,‘噗通’一声,像一块石子被扔进水里,直直的堕了下去。 噗通。 亓官玺缓缓吐了口气,压抑住自己的颤抖。 他凝视着眼前的青年,他以前看他躺在ICU里生死不明的时候,他只希望他能醒过来,能活着就好了;等他醒了之后,日益膨胀的欲望却不停叫嚣着,留住他!留住他!要他和你一直都在一起! 人的欲望真的无休无止。有了星星就想要月亮,有了银碗就想要金碗。 可是人永远无法一直如愿,有些东西是不可强求的。 如果潇宝真的想走……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再像以前一样吗?然后再亲眼目睹他在自己面前自杀? 之前亓官潇拼了命避免和他共处一室的机会,两人就像在捉迷藏似的,他去书房亓官潇就去客厅,他去客厅亓官潇就回房间,亓官潇铁了心不想待在一起,如同只要他在旁边就会玷污呼吸的空气般。费尽心思了近两年的时间,最后两人之间的相处兜兜转转又变回了潇宝自杀前的样子,实在是滑稽又可笑。 最后亓官玺一个人回到了书房,枯坐了许久,扯出了一张纸。 他按习惯在纸上依次写下,目的,手段,结果。 他每每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时,都会通过这个方法,推算出解决那事情的最优解。 目的是,想要变回以前那样子。 他顿了顿,在旁边又写上,目的二,或者潇宝变回以前的样子。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唰唰的声音,他把所有给填完,突然发现最优解无论怎么看,都是放手。 亓官玺表情阴沉地凝视着这张纸,拿起笔,不知是在宣告谁一般,大力地在‘留在身边,他会慢慢消气的’这句话下狠狠打了一个钩,尖锐笔头甚至将纸张划破,‘刺啦’一声响,就像也在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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