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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这么多年,记忆犹如隔着磨砂玻璃窥见的风景,只剩下大致的轮廓,他已经记不起表哥的长相。 更何况,时隅记忆里的表哥穿学生制服,跟眼前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气质上相差很大。 站在走廊说话不方便,时隅能感觉到来往的人,朝他们投来的视线。 他想了想,给陆常照发信息,说遇到表哥,有事跟表哥谈谈,可能没那么快回去。 见他拿出手机,沈东升露出怪异的目光。 他环顾四周,见安保人员对时隅拿着的手机视若无睹,小声问:“你不用上交手机?”程家公子的生日宴,私密性极高,尤其是今晚的宴会,连他们这些花钱拍门票上船的客人,都不允许用手机。 时隅愣了一下,解释道:“我跟男朋友来的,他好像是VIP客户。” 他礼貌地喊住路过的侍者,询问是否有空房间。侍者注意到他胸口处别着的黑金色盾牌徽章,那是船上不到十五名VIP客人的身份象征。 侍者恭敬地引着他们到空房间。 沈东升很快从“男朋友”几个字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转念一想,表弟早已成年,不是他记忆里的小孩,谈恋爱很正常。 他这才想起,他适才会注意到时隅,本就是因为他旁边站的男人。对方家世显赫,是不少人上船为了巴结的对象。 沈东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忍不住确认道:“你的男朋友是陆家那位太子爷?”难怪表弟不用上交手机,要知道,他托人费了很大劲,才抢到上船的邀请函。 时隅刚才一时口快,如今才后悔,陆常照只是带他出海玩。他大概是缺个伴,或者想带他散散心,还没有正式对外宣布他们关系的打算。如果时隅到处宣传,搞不好会给他添麻烦。 他含糊道:“表哥,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沈东升这才想起要事。说实话,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时隅。 他听闻表弟家遭遇的变故,还在读高中。当时他除了难过,也无能为力。 后面,他听说表弟被他的伯父领养。对方条件不错,表弟应该不会吃多少苦头。父亲跟表弟亲戚那边联系不频繁,当初他们问过表弟是否愿意跟他们到X国生活,如果同意就马上办跨国收养手续,表弟拒绝了。当时家族遇到一些麻烦,他们自顾不暇,就没有再跟进这事。 时隅的伯父前些年换了联系方式,他们联系不上时隅的伯父。近年来,爷爷身体每况愈下,他念及流落在外的外孙,让儿子儿媳帮忙找人。他们家的企业在X国算有实力,在外孙居住的C国却没有影响力跟人脉,找人不太方便。更何况,沈东升的母亲娘家有不少从政的亲戚,身份很敏感。 最近两年,沈东升借着到C国拓展业务的机会,来到霖市找人。 起初,他找到时隅的伯父时振华家里。时振华的妻子却说,时隅早就大学毕业,独立生活了。她指责时隅忘恩负义,不跟他们联系就算了,还偷了他们家一大笔钱跑路。他们也找不到人,让他自己找去。 这话一听就是鬼扯。沈东升知道他们不靠谱,他雇了私家侦探查时隅的下落。他只查到时隅上大学时的信息,能查到的信息显示,表弟品学兼优,大学时还经常兼职赚钱,根本不可能偷钱。 至于表弟毕业后的行踪,却像被某股力量给刻意掩盖一样。侦探调查许久,都一无所获。 线索就此中断。 前段时间,时振华忽然联系沈东升,开口就问他借一百万。对方说他有时隅的号码,可以给他,条件是要他借一百万给他周转。 沈东升没他。 上次离开时振华家后,他雇人以灰色手段查了时振华的资产,才知道此人打着领养时隅的名号,侵吞了他姑妈姑丈留下的所有资产,拿去投资。 偏偏此人毫无生意头脑,硬是把普通人十辈子荣华富贵衣食无忧的家产败了个精光,还欠下不少外债。寻常人投资接连受挫,下次投资都会犹豫,时振华却像个输红了眼睛的赌徒,甚至不惜抵押房产去投资他看中的项目。结果自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似乎把年轻时吃了时代红利发家的经历,误以为自己很有经商头脑,执迷不悟,着了魔似的,四处筹钱搞投资。 沈东升拿着调查报告,越看越后悔。他忽然后悔,这些年应该多联系时隅,也不知道表弟在这样的人家里,要受过多少委屈。 可惜,他从文字间还原不出表弟经历的苦难,甚至连对方安好与否都无从知晓。 他听说程家下任主事人办生日宴,想到来这里能认识不少本市有权有势的人,除了能发掘商机,说不定还能搭上人脉,找出失踪的表弟。 没想到歪打正着,居然真的让他找到了时隅。
第19章 “专程为我学的?” 考虑到陆常照还在等他,两人并没有聊太久。 时隅给沈东升留了手机号码,让他以后再联系。 告别前,沈东升小心翼翼地询问他,如果他接下来有空闲时间,是否愿意跟他去X国探望爷爷,也就是时隅的外公。 时隅没同意也没拒绝:“以后再说吧。” 沈东升连连点头,倒也没说些道德绑架的话。他重新打量 表弟,见他气色不错,过得应该不差,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拍拍他的肩膀。 “你决定好了,随时联系我。我前年在霖市开了分公司,最近公司已经发展得初具规模,没有开荒时那么忙了。” 对方表现得很和善,时隅直觉他没有坏心,却还是无法立刻跟着他去见外公。 他离群索居太久,越发不擅长与人交际。哪怕面对久未见面的亲人也一样。 时隅回到晚宴会场。 一进门,就看到陆常照坐在正对门那张桌,百无聊赖地听身边的人侃侃而谈。会场布置得很豪华,衣香鬓影,涌动的人影里,唯独他是不同的色调。视线捕捉到他,陆常照墨黑的眼眸褪去漠然,朝他弯唇。 不用他勾手,时隅立刻乖巧地走向他。 一见到他,时隅因久违地见到亲人而变得乱糟糟的心,似乎被一只手抚平所有皱褶,变得平整而熨帖。 他身旁的位置空着,见他要入座,旁边等着跟陆常照搭话的男人以为他插队,抬手挡住他,不让他坐下。 男人显然是个直性子,直言不讳道:“陆先生旁边的座位有人。” 时隅无端被拦住,只好用目光向陆常照求助,后者慢条斯地开口:“是有人。” 男人邀功似的看向时隅,示意他快滚蛋,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见陆常照起身,他赶紧凑上前。 陆常照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他揽住被他嫌没眼力见儿的青年,语气亲昵:“这边的座位不舒服,我们换个位置坐。” 留下男人呆若木鸡。 陆常照带他进了VIP包厢。他今晚见了不少人,暂时没有遇到特别感兴趣的项目。 关上门,外头的喧闹一股脑被隔绝在外。 陆常照转身,将头搁在他肩上。他比时隅高半个头,骨架更是大了一圈,实属不适合这样类似撒娇的姿势。 他呼出一口气,单手圈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真累。” 滚烫的吐息与说话声弄得时隅脖子很痒,他挠了下陆常照的背,问他:“我前些天学了点推拿,给你按按?” 上次给陆常照按摩,他一窍不通纯靠乱按,后面再去做疗时,花钱让师傅教他如何按摩头部。他还在自己身上试验过,确认力道跟动作都足够规范,不会弄疼他。 陆常照却没有放开他,揽住他腰的手上移,从鼻子里轻笑:“专程为我学的?” 时隅被他的动作弄得有点痒,不好意思地应声。他环顾整个VIP包厢,长沙发应该能够勉强躺下陆常照,便问他:“要不要现在给你按?” 陆常照脱了外套,按照时隅的指挥坐好,闭眼接受恋人的贴心服务。 时隅让他靠着沙发背,尽量放松,绕到他背后。手指穿进他浓密的发,他回忆学到的知识,控制好力道,按摩他头部的穴位。 他边按边很有服务精神地问陆常照:“现在这样的力道,会不会很大?” “不会,你可以再用点力。” 时隅专心按了一会儿,问他有没有感觉好点。 他在陆常照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从陆常照的反应来看,似乎没有不适。 陆常照放松下来,冷不丁地问起他:“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差点忍不住去找你。你跟你的……表哥是吗,聊了什么?” 平日里,冷助会自动向他报备陆常照的行程。时隅觉得,跟恋人汇报自己行踪也是有必要的。更何况,表哥的事也不是什么不能听的机密。 他好思绪,大致讲了下跟沈东升对话的内容,提到他邀请自己去看望外公的事。 陆常照听完,提出疑问:“他为什么之前不找你,现在突然找你。真的是巧合?” 关于这点,时隅也有疑虑。现阶段来看,表哥只是提出希望他去探望外公,并没有其他要求。时隅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图的,那笔基金的存在,基本无人知晓。假若是想通过他接近陆常照,那么,表哥不会表现得对陆常照毫无兴趣。 “我先让人调查下你表哥。”陆常照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反手从时隅西装口袋里抽出那张名片,“你如果想去见你外公,我陪你去。” 时隅听沈东升说,时振华最近遇到挺多麻烦。之前时振华一直为钱的事骚扰他,最近却再没有来过,他隐约猜到,可能是陆常照在保护他。 对陆总说要调查表哥一事,他没有反对的打算。事到如今,他对亲情不会再有更大的期待,却也不想再被背叛。 至于去看外公的事,他轻咳了下:“……再说吧,我还没决定去不去,什么时候去。” 如果要去,他就得将陆常照介绍给外公。他跟陆常照的关系,细问之下漏洞百出。更何况,他没有自信到那个时候,他的谎言仍不会被揭穿。 或许下一秒,陆常照就会恢复记忆。 越是靠近他,这种恐惧越是被放大,连眼前确切的幸福,也变得摇摇欲坠。 陆常照没勉强他,他似乎察觉到时隅的动摇,抬手捏了捏他柔软白皙的手指。 他的指尖干燥而滚烫,传来的热度,神奇地安抚了时隅的忧虑:“决定好了跟我说。你一个人去X国,我实在不放心。你也知道,我才刚出院。之前袭击我的那帮人还没找到,你平时尽量不要离我太远,我担心保护不了你。” 他对陆常照的处境尚不了解,从他话语间判断,他应该是将自己当成软肋。那么,他也该有点自觉,凡事跟他商量,别让他操心。 “好。” 敲门声打断了时隅接下来想说的话,他想去开门,手却被陆常照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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