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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常照是全场唯一松弛感拉满的人。他不时给时隅夹菜，给他盛汤，叮嘱他别烫到。 离他们这桌最近的，是陆常照的二伯父一家。 二伯娘旁观多时，主动发话道：“小照的对象真有福气，叫小隅是吧？” 时隅嘴里塞着食物，对方很和气，他觉得不回答不礼貌，就点点头。 二伯娘温情脉脉地看着他们，感慨：“我怀孕那会儿，你二伯父也像这样，对我无微不至，连我吃饭都要亲自伺候才放心。多亏有他的照顾，我才轻松多了。等你以后……”她说到这里就打住，露出失言后懊恼的表情，“生小孩是很痛苦的，还有很多后遗症，不生也罢。你这么瘦，多吃点。” 饭厅里很安静，连餐具敲击的声响都听不见，因而说话声格外清晰。 陆常照专心将鱼刺剔掉，给雪白的鱼肉淋上酱汁，舀进时隅的碗里。 他等时隅把鱼肉咽下，才慢悠悠道：“谢谢二伯娘关心，可惜我家没有皇位要继承，更不需要小孩养老。不过，人各有命，有的人，就算生一堆儿子也继承不了皇位，真可惜。” 他后面一句，将二伯娘懊恼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那边埋头吃饭的五位堂弟不慎躺枪，赶紧整齐划一地将脸埋进饭盆，祈祷战火不要烧到他们身上。 陆煜明慢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陆常照话里的意思，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砸：“你什么意思？” “够了。”陆老爷子轻敲桌面，“煜明，你不小了，成天撒泼闹事，成何体统？” 一顿饭，除了陆常照跟时隅，其他人都食不知味。 等时隅吃不下，陆常照找了个借口，跟陆老爷子请示完，带他离开餐厅。 陆常照让佣人去通知司机，送他们回住处休息。 从除老爷子以外其他人的态度来看，他们对陆常照，是又怕又恨又敬。甚至陆煜明这样看似儒雅的中年人，面对陆常照时，两句话就控制不住暴跳如雷。其他明面上不敢跟陆常照撕破脸的亲戚，想必对他也不会有好感。 这么看来，陆常照处境比他艰难多了。起码他可以逃离伯父一家，唯一一次伯父上门要钱被他拒绝了，后面也再没有上门来纠缠过，更不会危及生命。 可陆常照还得每个月回家参加家宴，顶着所谓亲人的身份，看似关心实则算计，甚至还有生命危险。 但也幸亏是陆常照，我行我素惯了，从来不怕其他长辈施加的压力，更不屑于维持表面亲情，不会委曲求全。 见他沉默，陆常照以为他还在在意刚才二伯母的话。 霖市位于沿海，经济发达，本地世家却宗族观念极强，女性地位低。哪怕口口声声标榜儿女平等的家长，从小富养女儿，物质上看似开明公平，却不会将房产和公司股份分给女儿。 他觉得，有必要再次申明他的主张：“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不用放在心上。我说过了，带你回来是让你见见爷爷，人不需要按别人的想法去活。” “我们在一起，是我们的事，跟旁人无关，连我父母都没资格反对。我答应替我爷爷暂时接管寰达，又没答应给他打一辈子工。等有合适的继任者出现，我就可以卸任了。” 时隅反应迟钝，直到陆常照的话激怒了他二伯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二伯母讽刺是男的，不能生。 他沉默是因为在内心复盘，假如以后再遇到类似场景，该如何回应。可惜，他实在不擅长骂人。 想起他二伯父那桌，他感慨：“你二伯父为改善少子化共享了不少力量。” 陆常照挑眉：“他们充其量贡献了精子和卵子罢了。我那几个堂弟都是试管婴儿，你别听二伯母说得好像很懂生育的辛苦一样，她唯一吃过的苦，大概就是多挨几针。每次都会从受精卵里选出基因最好的留下，至于孕育受精卵的工作，会有其他人完成。” 平时陆常照说话或许不留情面，但却不会像现在这样，说话口气有些冲。 时隅直觉，他似乎对二伯母很不耐烦。一不留神，就说出口了。 陆常照倒没觉得被冒犯道，简略地提了下：“我还有一个堂姐，在我上中学前，就自己结束了生命。她是我二伯父二伯母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自然受孕，由二伯母生下的孩子。可惜，他小时候爷爷身体很硬朗，陆家比现在还保守，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成为继承人。这是很常见的悲剧。” 看来，他应该跟这个堂姐感情不错，才会罕见地有较大的情绪波动。 时隅沉默，这种时候，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陆常照很自动地转移了话题，捏了捏他柔软的耳垂：“刚才我不在，你跟爷爷都聊了什么？” 时隅大致跟他讲了下谈话内容，陆常照挑眉：“你如果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不如来问我。”说着低头，平视他，“我会知无不言。” 相处久了，时隅也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他睁大眼睛：“所以，问问题要收报酬吗？” 陆常照视线下移，落在他红润的唇上：“适当收一点。” 他退后一步，搬出他刚才的话回敬他：“可是你还没康复，走路还要我扶。我看你还是悠着点吧。” 他难得调皮，跟小猫挠人一样，痒痒的。 司机把车开过来，陆常照给他开车门，手挡在车门上方。 他弯腰进去时，忽然感觉嘴角一热，是陆常照在他嘴角蜻蜓点水地一吻。 “先收定金。” 时隅脸颊发烫，小声道：“你这是强买强卖。”
第32章 出生的家 司机送他们来到一处环境清幽的院落。 陆常照给他介绍：“这是我出生的家。上中学前，我都跟住家保姆住在这边，晚饭跟爷爷一起吃。我爸妈以前也住在这里，现在很少回来。” 院落很大，跟豪华的主宅相比，有种普通人家的亲切感。院子里种的不是昂贵的景观树，都是荔枝龙眼桃子这类果树，树下搭了秋千架子，儿童滑梯，还有儿童玩耍的沙坑。四周很安静，显然常有人维护，花草树木打得井井有条。 见时隅出神，陆常照问：“怎么了？” “这里的树，”他抬头，打量前院那片被篱笆围起来的果树林，“我家，我是指我出生的家，也种了很多果树，看到这些树就觉得很怀念。” 陆常照看着他，罕见地没说话。 短暂的沉默，令时隅觉得难受，他假装轻快地说：“我们进去吧，外面很晒。” 跟陆常照在一起时，他总会想起自己的父母和童年。 那些遗失的，明明早已被他刻意忘记。不去想，就不会难受。假装没有拥有过幸福，那么眼下的现实再怎样残酷，也能活下去。 陆常照没说话，带时隅进门。 玄关宽敞，壁灯是暖色的，色调很温馨。鞋柜旁边有张长桌，摆放着一堆吉卜力周边，按照大小摆放得整整齐齐，上方还搭了个鸟居造型，宛如迷你博物馆。 见他感兴趣，陆常照随口给他介绍：“这是我爸妈给我搜集的。我一岁的时候，很喜欢吉卜力的动画片，他们天天给我播。” 时隅惊讶：“你还有一岁时的记忆？” “为什么没有。”他捏捏时隅的后颈肉，“困不困？佣人收拾好房间，我陪你睡个午觉。” 饭后确实容易困，不过，时隅暂时不想睡：“我可以先参观下你家吗？” 这里没有住人，所有生活痕迹却保留得很好，他喜欢这种家的感觉。陆常照颔首：“纠正你的说法，现在这里不是我家，是我们家。我带你参观下，免得你在自己家迷路。” 见时隅怔住，他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说法太过专制。第一次带恋人回家，就跟对方分享自己的家，他不认为有什么，但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似乎进展过快了。 于是，他换了自认为委婉，循序渐进的说法：“你愿意跟我一起，成为这个家的主人吗？” 他都说出口了，尽管时隅觉得进展过快，却找不到由拒绝，或者说，不想拒绝。 于是，他干脆地遵从内心想法：“当然愿意……那就麻烦你带我参观我们家。”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过来，为何跟他在一起，总会想起父母和童年。 因为陆常照跟父母一样，让他感觉自己是被深爱着，而他的爱，同样是无条件的，不需要他察言观色，更不需要小心翼翼的讨好。 时隅以为，他说的迷路是夸张说法，事实证明，他家确实大得惊人。 不过虽然很大，却几乎没有空置的房间。除了几间客房，其他房间各有用途。有玩具房，有存放他小学课本制服跟手工课作业的房间，有根据他小时候说要当天文学家被改造成小型天文馆的房间，小陆常照显然爱好广泛，他们参观的头几个房间，被改造成各种主题，甚至有迷你厨房……仿佛将他的成长过程具象化，储存于这些房间里。 再往里面走，画风突变，门后的是一个极具科幻元素的巨大展馆，还有飞船，空间站，从房间天花板的高度来看，似乎是打通了一楼跟二楼的房间改建而成。 这房间的风格，实在不像普通人家里会出现的，更像博物馆为了航展之类布置出来的。 时隅立刻猜到了什么：“这是你改造的？” 陆常照颔首：“小学六年级时，我去参观了一个建筑设计大师的展览，当时想学建筑设计，将来也当建筑设计师。跟爷爷说了以后，暑假的两个月，他给我请了老师。这些都是当时异想天开，画完设计图，就让工人动工改造。” 别的小孩拆家，陆常照直接把家给改了。时隅好奇：“你爸妈知道吗？” “当然知道。我跟他们打电话，说我想当建筑设计师，画了设计图，想把空置的房间改造成图纸的样子。他们请设计师帮我确认完图纸，就叫人来动工了。” 据陆常照介绍，他父母研究的项目保密程度高，常年住在实验基地。对外，他们都说他父母在国外管分公司，知道真实情况的人并不多，现在多了时隅一个。 他跟父母基本每月通一次电话，他兴趣广泛，精力充沛，对他提出的要求，只要不是太离谱，他们都会尽量满足。 即使缺少陪伴，他在成长过程中却从不缺少爱。时隅想，是不是因此，他才有足够的底气，堂兄们敢欺负他就当场反击。 他曾经，也是有足够底气的孩子。 ——不过，现在的他，他想，或许又有底气了。 逛完一圈，来到二楼，陆常照停步：“剩下的都是空房间。” 他出于好奇，随口问道：“是还没想好用途吗？” “用途想好了，刚刚想好的。” “是什么？” “剩下的空房间，你可以随意使用。用来放你喜欢的漫画也好，把你画的作品全部打印出来装裱好，布置成美术馆也好……你想怎么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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