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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几天,却像是瘦了许多,气色并不好,手上还狼狈地拄着拐杖。面上却是带着笑,姜仪很久没有见过。 那样的笑容,姜仪握紧方向盘,恍惚间出神,祈云已经多久没有对自己露出过了? 心脏也不像是属于他,是酸涩的,不太规律地抽着疼,喉咙泛起苦。姜仪想打开车门,想不管不顾地冲下去,像上一次一样,把祈云带回去,锁起来。 这回他不会那么粗心大意,会加上镣铐,不会再让他找到漏洞离开。 可他的肢体不受控制,姜仪只是跟在了王清越的车后。 目的地是机场。他看着祈云笑着同王清越道别。隔得太远了,他听不见祈云的声音,只在对方扭过头的瞬间,看见些许笑意。 说不清楚感受,姜仪呆愣着,甚至于王清越的离开,都没有发觉。是他没有拦。 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将祈云,将他的所有物,强行留下来的,不是吗? 可他太忙了,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姜振云的电话就打进来,催着他回老宅,同元庭一起。 有谁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浪费心思和时间,对姜仪而言,从始至终,重要的,不都是近在眼前的利益吗? 至于什么宠物不宠物,区区一个alpha,就算走了,他也能再找一千个,一万个。 会这样反常,最多不过,是有点不甘心罢了。 ◇ 第40章 “后悔。” 这样想着,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欲望才总算是减退了些许。 姜仪不太明显地躬下身子,捏着筷子的指节几乎要因为过于用力而生生握碎。omega肩膀痛苦地耸起,肩胛骨顶着单薄的肌肤,透出明显的形状。 他喘了口气,那点可怜的食欲也因此消失殆尽。 食堂做的饭越来越难吃了。姜仪沉下眼,空余的那只手覆上正抽疼的胃,很不讲道理的,憎恶起面前令人恶心的食物。 光是看着,就提不起半点精神。 他垂眸看了少时,端着饭盘的手转过方向,径直倒扣进回收的垃圾桶。 恶心。姜仪抿了下嘴,再次想。 “没胃口?”元庭抬了下眉,稍稍侧过身,离他的距离近了些许,声音压低了,轻声说:“你看上去不太舒服。” 晚宴的灯光照的人头晕目眩,姜仪眨了两下干涩的眼,很快摇了摇头:“没有。” “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你脸色很差。”alpha同他的距离有点近,是一个落在旁人眼中,足够亲密的程度。 气息里带着不算重的苍兰气味,那是元庭的信息素。姜仪喉结滚了滚,克制住想要扭头躲避的下意识,只垂下眼皮,说:“我没事。” 他停了两秒,眸子弯下去,还是那样盈盈笑着的模样:“这两天有点忙,可能没休息好——你爸在看我们呢。” 听到这里,元庭身子不太明显地僵了一瞬。如同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姜仪看见对方无意识攥紧的手。 他瞥了一眼,又像是被什么烫到,迅速收回视线,眉目有些阴沉。 元庭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只朝姜仪递出胳膊,那是一个方便对方挽住自己的姿势:“不用管,我送你回去。” 姜仪没说话,元庭才微微露出个笑,温声说:“我想他挺乐意见到的,我们一起离开。” 这话算是彻底拿捏了姜仪的心思,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姜仪张了张唇,大脑却不受控制的,说出的话与心中的想法背道而驰:“……我让祈云来接我。” 脱口而出的瞬间,姜仪感到空气的静止。一旁钢琴的弹奏没有停过,旋律流动而欢快,但他没有心思去听。 “祈云?”而元庭对他的出神毫无察觉,只轻轻蹙起眉头,旋即松开,摇摇头,笑了一声:“你记错了吧?他不是出国了吗?” 姜仪捏着衣袖,眼皮抬起,面无表情:“出国?” “你该休息了。”元庭愣了一下,深深看了他一眼,得出这样的结论:“你昨天和我说的,我以为你会去送他,不过你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alpha看了眼四周,确认自己的声音不足以为旁人所听见,才继续下去:“早点回去吧,我让林伊送你。” 姜仪出了点神:“……” 直到元庭扭过身,再次朝他递出手腕,他才条件反射地弯下双眸,轻声应话:“好。” 因为提前离席,时间并不太晚。往常正是晚高峰的时候,本该堵的车水马龙,或许是天气的缘故,又开始放假,江城反而空起来,显得空旷。 空中落下雨夹雪,照映在路灯下,橙黄色,看上去温馨,透着细碎的柔光。 “这几天我来解决,你调整好状态。不过除夕可能不太方便,你能抽出空吗?”元庭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上去有些疲惫,用劲掐了下山根。他摁灭亮光,看向姜仪。 虽然话是询问的语气,但姜仪并不觉得自己有可能会拒绝,也并不觉得,可以有拒绝的权利。 “当然,”omega撑着脑袋,这会儿又是那样盈盈含笑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会儿在宴会的失神,是元庭累昏头产生的错觉:“我也用不着调整状态,元总。” “要调整的人,应该不是我。”姜仪懒洋洋地收回眼,半睁不睁的,在昏黑的后车厢,面部光影错落变换:“您的父亲很喜欢我,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您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元庭挑了下眉,一时有点失笑。 他没再说什么,还是那句话:“不太想。” 前面的建筑变得熟悉,车速慢下来,姜仪自觉坐起身,手刚刚搭上车门,就猛地顿住:“我见过他几次。你没有告诉他,我们之间的事情吗?” “什么?” “你们是因为这个分手的?”元庭敛去笑意,深邃的眸子在暗处,折射出外面细微的光:“我早就提醒过你,你的方法行不通。” “……”姜仪笑出声。 “有什么关系吗?”他手心向下,推开车门,站直身子,颇有些高高在上的不屑:“这是我的私事。” 又出现了,那种刺猬一样的尖锐。 “您是对我产生兴趣了,所以介意他的存在吗?”姜仪抬了下下巴,从鼻子里哼出不算重的嗤笑,淡淡道:“除了这种情况,别的,还是请您别过问了。” 这话说的不好听,是高高竖起的围墙。在元庭面前,姜仪大部分时候,不会表现出这样的状态。 比起别的,元庭想,“你之前说的占有欲,是说的时微,还是你自己?” “你不会后悔吗?”他连连追问,每一句问话,都不给姜仪留喘息的余地。仿佛是法庭上公正的判官,揪着姜仪,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他注定不会得到自己想听到的回答,姜仪转过身,说:“占有欲是占有欲,人各有志,为什么要后悔?” 他关上车门,微微笑着,陈述道:“元总,您今晚的话好多。” 聒噪死了,比夏天的蝉鸣还要让人闹心。 姜仪大步走进电梯,没有回一下头。他的身影被黑暗裹挟,直至完全吞噬殆尽。 什么后悔不后悔,姜仪快步走着,逃离什么束缚似的,到了后面,甚至小跑起来。他抓着门把手,反手将大门扔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根本也不是在问他,只是想从自己这里要一个宋时微的答案而已。 恶心,恶心,恶心! 头痛的快要爆炸,他蹲下身,蜷起身子,唇边泛出铁锈味的血腥。去他妈的宋时微!他的人生,他一切的所有,永远都逃不开宋时微! 是祈云骗他!说什么会永远在?和宋时微见了一面,就恨不得飞到天边去,扔垃圾一样的,将他甩掉! 什么狗屁爱不爱,他低着头,用力咬住食指尖。只有痛苦,憎恨。 后悔。他怎么后悔?他能后悔吗?他拿什么后悔?有什么可后悔? 已经输成这样,他还能后悔吗? 他元庭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些话?明明自己也就只活成那样,需要靠着自己应付父亲的催促和逼迫,装什么假好心,假高尚? 一出生就到达多少人到不了的顶峰,脑子里却只有宋时微,自己离开爱就活不了,就把所有人都想成他自己那样没出息吗? 指尖被齿尖啃出血,血珠堆积着流出来,顺着骨节的弧度淌下,晕染在白皙的衬衫衣角。 后悔?姜仪冷笑出声。 他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后悔。 那是上位者才有底气做的事。而他从始至终,都一无所有。他没资格回头,更没权利后悔。 ◇ 第41章 “苟延残喘。” 雨停了。 屋内安静窒息,姜仪没有开灯。黑暗将人压的喘不过气,但他还是佝偻着站起身,凭借着记忆,独行进了卧室。 夜里温度降得低,房子朝北,在不开空调的冬季,是有些阴冷的。 但omgea已经一连几天没有合过眼,所以即便在这样并不够温暖的,带着寒气的环境里,昏昏沉沉的,他也依旧闭上了眼。 指尖黏腻的血迹干涸,凝结成痂。姜仪无意识地摩挲两下,双膝屈起来,面向墙壁,彻底坠入了梦境。 他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那张留在他年幼记忆里,自以为深刻熟悉的,永远不会忘记的女人的脸,在这场久违的梦境里,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妈妈,”他看见年幼的自己,乖巧地站在病床旁边,仰着脑袋同虚弱的女人说话:“爸爸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我们回家好不好?”小孩踮着脚尖,扒着床铺边缘,试图捧起她白的近乎透明的手:“回大房子里面,那里有医生。” 女人形同枯槁,面容惨白。她努力转动眼珠,望向了小姜仪所在的方向。 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走廊上的护士说,她没有继续缴费。不知道是不想治了,还是负担不起这样昂贵的费用。 又有人说,还有个那么小的孩子,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舍得死呢?反正是治不好的,还不如把治病的钱留给小孩存着。 至少这些钱,可以让他未来的路,好走上些许。 小姜仪想要哭,记起女人说的坚强,又用力撇了撇嘴,重新憋了回去。 “对不起,”她挤出个笑容,没什么温度的掌心握着他的手,轻声说:“你再陪陪妈妈,好吗?” “过几天,妈妈再送你回家。”女人摸了下姜仪的脸,那对漂亮的,一贯温和的眸子,在此刻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脸。像是拼尽全力,想要把他的模样记在心里,分明含笑,却犹如诀别:“回了大房子,依依要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姜仪太小了,他听不懂。原来这样平常的嘱咐,就是大人口中的诀别。 他隐隐觉得不安,可究竟在不安什么?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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