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这个地方遇见。 冤家路窄,姜仪这样判定。 “知宇。”祈云合上眼皮,出声制止这场愈演愈烈的闹剧,他微微笑一下,不太用力地扯了下方知宇的手腕,低声道:“jason刚刚一直在催我的方案。” 他伸手拦了一下方知宇的动作,难得说了句玩笑话:“再不回去,我的假期或许就要泡汤了。” 方知宇于是心情很愉悦地笑出声,扭过头去:“你是不是在学我说话?”没等祈云回答,他就自己给了自己答案,说:“看来我的幸运被你学到了精髓,不过我很乐意见到你高兴。” “走吧,jason不会克扣你的假期。”他眨了下眼,说:“没人舍得在初雪这天对你发火,我相信他很乐意见到我为你拍照。你没有忘记吧?” 话题转得太快,但祈云一贯记性很好。他快速从脑海里找出这句问话的由来,随即好脾气地点头:“当然。” 他们并肩而行,方知宇单手撑着祈云的肩膀,看起来格外亲昵。那是熟稔,而姜仪失去了这个资格。 其实祈云才是真正残忍的那个,姜仪不自觉将手握紧,生生攥出白色的骨节,发出错位的声响。 祈云不拒绝方知宇的靠近,在姜仪彻底失去靠近自己的资格之后,任由旁人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展示着熟稔。他们平常会有这样吗?没有。 这样拙劣的,刻意的炫耀,根本就是演给姜仪看的。方知宇就是故意的,可是祈云不知道吗?他分明知道,可他默许,他配合。他没有拒绝。 “祈云,”姜仪骤然松开手,卸去浑身紧绷的力道,肌肉如泥石流滚动,松懈下去。他痛苦,却连表达都不能说出口,只在喉间堵着,半天才扯出个滑稽的弧度:“你不和他介绍一下,我是谁吗?”要体面。 姜仪死死念着这几个字,努力遏制想要不管不顾,说些话将方知宇吓退的念头,直到指腹被指甲尖生生掐破,才咬住唇,没再让自己发出声音。 方知宇适当地流出些好奇,重新转头,看向了姜仪。 他没让祈云开口,抢先一步做出回答:“不用介绍,我知道你。” “你和我一位朋友长得很像,”方知宇撇了下嘴,眉头也因此拧起来。他有点纠结地“嘶”了一声,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出国之前,我们应该在一个学校。” “和你说的一样,我们很有缘分。在江城,应该也不是很多人不知道姜家。”方知宇脸色微变,说不上来是讥讽还是同情,褪去了面对祈云时的笑意,那样的眼神,让姜仪几乎作呕。 同情,怜悯。姜仪呼吸短暂地停滞一瞬,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行了,别说了。”话题越来越歪,空气里的火药味冲的争锋相对,祈云听不下去。他无可奈何,只好说:“走吧,有点冷。” 方知宇自然顺从,他“嗯”了一声,旋即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祈云的双肩,凑过去说了句什么。 祈云还是没有推开。 姜仪用力盯着,心口翻起惊天骇浪。他并不想哭,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刺眼。雪下得好大,他被冰寒的空气呛到,止不住地咳嗽,这太冷了。 好想反胃,好想吐。 祈云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这样?他不是最护着自己的吗?明明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和宋时微相像,明明知道,自己最恨成为宋时微的影子的,不是吗? 他怎么可以,让方知宇说出这样的话,还不咸不淡地同他一起离开? “没意思。”姜仪松开手,用手背抹去唇角溢出来的,不知是咬破还是呕出的血,突然追上前去,提高音量喊:“你没意思透了,祈云!” 祈云步子愣怔少时,没有转头。 “你太让我失望了,这个游戏我玩够了。” 还好他没有转头,姜仪说不出来地庆幸,至少在这个时刻,祈云不会看见自己的狼狈。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情感,更分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一切的发生都是顺理成章,说出的话,吐出的字,全都麻木不仁,不经思考,随着本能脱口而出:“知道我为什么会追你吗?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喜欢我。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吗?” “你知道你和宋时微最像的一点是什么吗?就是永远都是这样,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好像给别人的爱都是施舍,可我不是乞丐。你可怜我什么?我最恨别人可怜我。” “你说我变了,你才是那个变了的人。说什么永远不会给我怜悯,你早就被同化了。和宋时微像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是你啊,祈云。” 祈云张大眼。他在发抖。 即便撑着伞,雪花却像是拥有穿透伞面的能力,浸透到他的五脏六腑。他在对姜仪抱有什么希望吗?他从没有。决定离开的那一刻起,祈云就没有想过姜仪会后悔。 他从不想要姜仪的道歉,因为从没想过要重新开始。 一直以来,从分开,到现在。祈云都认为自己对姜仪足够死心,所以就算偶尔会为对方的话感到闹心,也都在他认为的承受范围之内。 这些都只是时间问题,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做到全部免疫,也是人之常情。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管姜仪再说什么,他都以为自己不会再感到多么痛苦了。 因为伤害自己,让自己痛苦的权利,早已在他抽身而去,收回爱意的同时,被一同禁止。彻底不爱,全然不报有任何期待的时候,姜仪还能让他疼吗? 而现实告诉他。是可以的。 “别回头,”是方知宇的声音。他稍稍用力,握住祈云紧绷的肩膀,说:“别回头,祈云。” 一个烂到骨子里的人,不值得回头。 “你恨我。”可祈云听不见。 他失去了听觉,好像什么都不复存在,视线也模糊起来,唯一活生生存在的,是疼痛。心脏在收缩,提醒他,告诉他,他的存活。 这已经不再是问句,祈云喉间发堵,久违的,再一次感到溺水般的窒息。他不知该作何表情,分明麻木,却无端让人觉得,他整个人在破碎。 灵魂被火燎一样的,他太疼了。痛的不会哭,所以只剩下空洞,只会重复这一句话似的,祈云还是转过身,同姜仪四目相对:“你恨我。” 他不知是哭是笑,用力喘了两口气,背脊却挺得笔直,像立在风雪里,坚韧的松。 “你恨我。”他一遍一遍,这么长时间都没法解开的疑惑,突然间迎刃而解了:“你恨我,所以报复我。” “你把我当宋时微,你让我低头,你驯化我。你感到得意,你不爱我,所以忽冷忽热,所以觉得我恶心。”祈云字字珠玑,比起审判姜仪,更像是给自己这些年来痛苦的解释:“所以你说我不爱你。因为宋时微,怎么可能爱你,是吗。” “你把我关起来,囚禁我,现在追出国,站在这里,全都不是因为你爱我。是因为你失去了宣泄的容器,看高高在上的人为你痛苦,你满意了,是吗。” 姜仪咬着嘴,被祈云这样的视线灼烧地承受不住。 不是的,他想否认。可双唇不受控制,他迎上了对方的视线。 他听见自己说:“是。” “我从来没有怜悯你,是你自己觉得你自己可怜。”祈云压低声音吼,这个时候,才终于迟钝地红了眼眶,好几个瞬间,姜仪都要以为,眼前的这个alpha会哭,可是直到最后,他都没有掉下一滴眼泪:“没有任何人可怜你,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自己在可怜你自己。” “现在你满意了吗?”祈云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笑,讥讽的,像是自己多么低贱:“我就是贱,可以了吗?” 祈云疲惫地闭上眼,“你的报复成功了。我没用了,你放过我。”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宝们,因为评论区一直被吞发不出去就在作话发一下。 由于我自己的失误,没有记清楚榜单任务字数,加上最近太忙家里一系列的变故,所以禁榜两周期间可能会少更一点。 我确实是忙昏头了连字数都能看错,非常抱歉。 就趁这两周我也调整一下状态,尽量存点稿子,捋一下大纲什么的。我作息也不太规律,会努力改,不要那么拖延。 还是怪我太粗心,再次抱歉。 ◇ 第47章 “重逢。” 姜仪做不了回答。 他最恶毒的诅咒落在了自己身上。这场足够失败的,荒谬的可笑报复,唯一成功的,是搞砸这一切,成功让祈云恨他。彻底的。 太久了,距离这一次争吵过去。久到姜仪以为自己甚至要忘记。可他忘不了。 忘不了,所以反复在记忆里上演。以至于祈云说出的所有话,每一个字,乃至停顿的语气和望向他的眼神,都丝毫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淡去,反而愈来愈清晰,是他走不出的囚牢,摆脱不掉的枷锁。 二零二六年十一月冬,姜仪又一次梦见祈云的眼睛。 眼眸浅棕色,纤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雪,眸底泛着光,痛苦,眼睑透着血的红。 里面满满当当,尽是堆砌的失望,和压抑的控诉。 “……你放过我。” 祈云用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注视自己,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鲜血从他的眼眶流下,滑成两道蜿蜒的痕。 姜仪张开嘴大喊,紧闭的双眼猝然睁开,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溺水的亡徒,在生命的尽头,做着最后无望的挣扎。 可他只是用力张着唇,喘息着吐出急促的气,除却压抑的抽气,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死死扼住自己的脖颈,直到窒息感袭来,才终于放过与自己较劲,骤然松开了手。 两年了。这是他终于放过祈云的第二年。 等这个冬天过去,就是第三年了。 比他们确定在一起的时间,还要久。 肌肤毛孔冒出的冷汗将身后的布料浸透,姜仪眉头不太舒服地拧起,细碎的刘海也被额角的汗浸湿,黏腻的,轻易让人感到不适。 这是他第几次做有祈云的噩梦? 第五次吧,或者六,也可能是第七次。 太久远了,数不清楚。 姜仪撑着床垫起身,做梦之后的余恐迟迟不散,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他在发抖。 真正说起来,从那次足够激烈的,彻底撕破脸皮的争吵之后,除了最开始的几个月,姜仪很少再梦到关于祈云的一切。 他近乎漠然地从情绪中抽身而出,仿佛没有受到半分干扰,重新在商场上游刃有余,一步步扶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将那些算得上嚣张的私生子气焰生生打压,不留半分余地。 姜仪真的得偿所愿,在祈云彻底离开之后。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这里面包括姜氏,包括越来越壮大的权利,包括数不清的金钱,也包括姜震云的落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3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