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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纪归过来,肯定会凑过来小声跟他说,医院本身存在的意义便是救死扶伤,怎么还能分贵贱等级,淮屿你要不考虑整改一下,可以换个爱心医院的头衔,给那些特殊的人家提供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龚淮屿想着,面上鲜少露出些失神的表情,但很快恢复如常,叫人看不出一点变化,仍旧是那副冷峻的面容。 纪归有时候总是很异想天开,可能这就是艺术家独有的一种能力。 龚淮屿很多时间只是在旁边听着,不发表任何言论,纪归说累了,经常会转头问自己,刚才有没有在他讲话。 他是在认真听的。 但龚淮屿很难与纪归产生某种共鸣,他甚至觉得埋头进繁杂的公司事务中,都比纪归说的要通俗好懂得多。 车就停在门口石柱旁,司机下车给龚淮屿开后座门。 奥迪驶动,龚淮屿低头看第一张报告,白纸黑字,还有附页了当时纪归简短的问题答复。 结果显示,轻度焦虑症。 症状诱因很复杂,韩泽在接诊的最后两分钟,给他做了简单的分析。 “纪先生防备心很强,而且那次谈话不算长,我只能做出些浅薄的推断。我觉得纪先生的焦虑症可能跟自身因素有关,他对自己有很强的心理暗示。 比如日常工作层面,在任务未完成之前,患者心里会长期伴随着压力和不安。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鉴定,您要是想再进一步确认,需要带纪先生过来做一次全面科学的检查。” 指尖的一张薄纸龚淮屿看了良久,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看了三遍。 他内心罕见地上下起伏,好像有石头击打死寂的湖面,波浪成圈状开散,直撞进胸口,经久未曾停歇。 纸张两角已经被他捏出湿痕的褶皱,龚淮屿将这份报告单独收进指纹解锁的文件袋中,低头开始看第二份报告,是关于他自己的。 “少爷?” 路口红灯,车停下来等待,沉默了一路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目光落在龚淮屿身上。 后座人敛眉,头发没有像往常一样打理妥帖,散漫地耷在前额,眼皮盖住眸中大半的光彩,给人一种假寐的错觉,眼下的乌青清晰,瞧这样子是很长时间没休息了。 司机不知道龚少从上车开始,手中拿着的一沓白纸是什么,但后者看得认真,自己连着唤了几声,他才抬眸望过来。 那双眼盛着暗潭,沉静的,冷漠的,此刻还有恹恹之色,似乎是被叫的不耐烦了。 司机下意识吞咽唾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紧,直到后面传来急促的喇叭声,他才重新启动车子。 龚淮屿已经收回视线,本就只是扫了他一眼,重新低下头去。 “少爷,龚老叫您今天回老宅一趟,他有要事告知。” 龚淮屿也不知听没听见,兀自不动声色,后座好像一瞬陷入了冬季的长眠。 直到车子就快进入公司地下停车场,龚淮屿才将手中的东西收起来,动作很快,司机来不及捕捉纸上的一个字。 “李叔。”龚淮屿忽然开口,把面前驾驶坐上的人叫的一愣。 “不需要什么都跟龚老汇报,您知道的吧。” - 周末,公司没什么人,只有前台在接电话,对面是某个不入流的媒体公司的记者来电,拐弯抹角地打探前几日发布的新项目进程和信息。 前台保持微笑挂断电话后,叫住径直往专用电梯方向去的龚淮屿,说前台有两位女士在等他,其中一位说自己姓姚。 助理前一天没有跟他汇报今天有人单独见面,刚想说让她们回去,就见前台面色染上尴尬之色,眼珠瞟向不远处的单人沙发。 龚淮屿眯眼,顺着视线往那个方向看。 姚一湫正捏着女友的下巴,唇片黏连,绯红若现。 很色情露骨的吻法,看得出来姚一湫是在法国留过洋的,这种东西可谓是学到了精髓,龚淮屿眉梢下意识一抽。 他和纪归很少这样。龚淮屿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记起这个,但他控制不住深想。 他们只有一次,是纪归捧着自己的脸。龚淮屿已经忘记自己当时脑中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一片空白,只记得纪归的腰很软,一臂就可以牢牢圈住。 “我知道了。”龚淮屿示意前台继续值班,抬脚向休息区的方向去。 等走到面前了,龚淮屿听见很清晰的“啵”一声。他面无表情地低头落下视线。 “少爷,你手机能不能别静音啊,我打了八百个电话,等你等得火烧屁股了你他妈才出现!” 龚淮屿抬腕看了眼时间,音色很冷:“什么事?” 姚一湫翻白眼,扣上女友收回的手,起身将人拽到自己身侧,“你家老头这几天有跟你说什么事没?” 龚淮屿不答,转身往电梯口去。 姚一湫了然,拉人跟上。 “就谈十分钟,让她在下面等着就行。”龚淮屿头也不回,语气严肃的像在吩咐下属。 姚一湫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有什么精神洁癖,一般除了助理,别人都不得随意进出他那金子做的办公室。 “行吧。”姚一湫倒也大方体谅,安顿好女友,一只手插着口袋,将另一只中指戴戒指的手,露在外面,随着动作前后摇摆幅度很大,旁人不想注意到都难。 龚淮屿按指纹进电梯,低头查看手机中积累的信息,不想姚一湫凑上来,将那只带了银戒的手握拳,竖起中指隔空横在自己面前。 很不友好的手势。 龚淮屿不耐烦的啧,抬脚和她拉开一臂的距离,侧眸乜去。 “不好意思,憋不到你办公室说了。”姚一湫笑得很魅惑,嘴角勾起的弧度利落有度,将五官都衬的妩媚夺人,美中不足是颧骨处一道很浅的青痕,应该是特地用遮瑕盖过。 “姐前天出柜了。”
第25章 你喜欢细狗? 姚一湫被逼到绝地,确实能干出来这事。 龚淮屿听闻也没什么反应,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手机。 姚一湫不满了。电梯叮一声到顶楼,两人一前一后出去。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比如祝我新婚快乐,百年好合,三年抱俩之类的。” “恭喜。”语调不带任何起伏。 姚一湫:“……” 自动门打开,门口的助理起身同两人问好后,问需要茶还是咖啡。 姚一湫笑眯眯地冲助理抬手,戒指被头顶的灯照,反射出亮光:“白水,谢谢。” 龚淮屿没去自己的办公室,抬脚径直走向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厅,拉开旋转座椅,示意姚一湫坐下。 “有什么事?” 姚一湫眨巴眼挑眉,欲言又止,看着龚淮屿公事公办,不耐烦的冷峻模样,还是忍不住说:“要不是你上次帮了我,真不想跟你多说一句话。” 末了,又咂摸出点别的,凑近玄乎道:“我看你印堂发黑,眼下泛青,你是不是最近感情生活不顺心?” 龚淮屿抬眸,额间的筋隐约凸起,就好像被她说到点子上了,锅底都没他脸黑。 姚一湫轻咳一下,“我上星期带我老婆去瑞士扯完证,我爹娘昨晚觍着老脸去找你爷爷,咱俩这破事成不了,提前知会你一声。” 龚淮屿点头。从在楼下见到姚一湫起,他大致能猜出姚一湫为着什么事来找他。 那么过来路上,李叔跟他说爷爷叫他去老宅,龚淮屿也明了是要说什么了。 龚淮屿翕动唇片,正欲开口,会议室门被敲响,助理进来给他们送茶水。 面前的咖啡飘起一层浅雾,龚淮屿盯了两秒,想起上次在南京时候,在学校里点的一杯馥芮白。 对面就是纪归,很安静很乖地坐着,那双眼睛带着点情绪,隔着水汽与他对视。 半晌,助理说完请慢用,龚淮屿才回了神,端起杯子放嘴边啜口,空冷了一上午的胃里,终于暖和些。 他说:“瑞士怎么领证?” 关门声咔哒在耳边响起,回荡在三十平米不到的空间,转瞬又消散。 姚一湫瞪大眼,看奇葩一样的,嘴角抽了抽,语气玩笑道:“干嘛,你要带你对象去?” 她能毅然决然地干这事儿,是因为在姚家,她这一房可不止一个血脉。 姚一湫还有个能文能武的弟弟,海龟博士毕业,在学校挂着个副教授的职位,在旁人看来就是个学术呆子,实则半个身子已经悄然踏进姚家企业的核心区域。 所以继承的事情,他爸妈也不会指望她,因为永远轮不上自己。 可身为女性,在家族里能利用的也就更多了,比如她的婚姻。 成了,他们这一房的地位,就像坐火箭一样地往上升,败了,那就靠他弟弟多多努把力吧。 好在联姻算是老一辈人给定下来的,她爸妈倒也比较开明,知道她是个同性恋,还已经在国外领证后,回家也只是遭了顿打,夫妻俩这些天忙前忙后地去龚家帮她擦屁股赔罪。 可龚淮屿跟她不一样。 姚一湫知道他有个男朋友,好像还在一起挺久了。 “你家老头会同意?”姚一湫回想这爷孙俩的相处,“皮给你扒咯。” 姚一湫恐吓完,仰头,一口气将茶杯里的水喝干净,利落起身跟他说再见。 龚淮屿指腹在温热的白杯壁上摩挲,眸光晦暗不明的。 他没有将姚一湫最后几句话听进去,脑袋里难得注意力不集中,一直在想些别的事情。 龚淮屿脑袋中搜寻自己交际网中,涉及到的所有人,远到国外的合作商,近到纪归身边的邹彦,但这些人都不是能够帮助到他的合适人选。 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一个姚一湫能帮他解答一二。 “等一下。” - 邹彦拿着纪归的手机,掰过他的脸,将密码解锁。 “我就知道。” 邹彦在主页面来回翻找,不信邪的,下拉搜索软件,输入一串英文,还是没有任何图标跳出来。 “你把我给你下的交友软件删了?” 纪归怀里抱着三个月大的萨摩耶,半张脸被他舔的湿答答。 纪归倒也不嫌弃,只是捏住他的吐舌头的嘴巴,佯装凶:“舔的都是粉底,吃多了会被毒死的。” “我跟你说话呢。”邹彦欲哭无泪,“你真把我给你下的gay圈天花板软件删了?” 纪归点头:“太占内存了,会很卡。” 邹彦把纪归的外卖软件都卸载了,转头又给他把交友软件重新安装上。 “以后点外卖用我的,这次不许删了,不然我晚上去你家偷狗!” 初一很无辜的嘤一声,尾巴却摇的更欢了。 这些天,纪归上下班都会带着小狗,取名叫初一,已经成为工作室的吉祥物,一层楼熟悉的朋友有空就过来跟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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