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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来劝的人都没心情劝了,嚎啕哭声蔓延在车厢。 周宇宁的心情似乎依然没受什么影响,程砚初在看书的间隙偷瞄他,他抱着手里的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中途还吃了几个清香的橘子,揣着橘子和奶糖去哄了两回爆哭的小孩子,头次见效,第二次就失灵了,还被暴怒的小孩子踹了好几脚,只好抱头悻悻而回。 程砚初怒了,抓了一把巧克力,要去会会那踹了他老婆的熊孩子! 去了没两分钟,也是悻悻而回,带着毛衣上多出的好几个小脏鞋印,把周宇宁乐得嘎嘎叫。 车窗外一路风景变幻,渐渐麻木枯燥,夜幕降临时,周围熬得油光满面的人们泡桶面的动作都开始变得生无可恋。 独他俩这对清澈的男大,嗦着桶面还嗦得津津有味。 “你俩是真爱吃桶面啊。”旁边一三十多岁男士忍不住说,“都吃不腻吗?这桶面吃得我都恶心了。” 俩男大抬头冲人一笑,笑而不语。 他们哪里知道,桶面里有他俩多少珍贵的过往,甜蜜的回忆。 有情饮水饱,有情桶面也变得美味。 “最烦过这晚上了,”有人烦躁道,“上个厕所都费劲!” “可不是嘛。”接话的人瞥了眼那边黑压压坐了一地横七竖八将过道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上厕所都过不去,膀胱都要憋炸了! 还得落人家一通抱怨,口舌官司都扯不清! “哎,都不容易,熬完这宿就好啦,明儿就到家啦!” “你跟阿姨说我们的事了吗?”惴惴不安的程砚初拖了一路,终于鼓足勇气问周宇宁。 他是打多早开始就死乞白赖要跟着宁宁回东北,可带他回家过年会不会…… “当然,放心。”周宇宁给了他个安抚的眼神,“都跟我妈通好几遍电话了,她说欢迎带你回家过年!” “就瞒着老登就完了,在他们面前咱俩就还跟从前一样,别露马脚就行了!” “好!”程砚初大大松了一口气,乖乖点头。 “感谢阿姨同意,”他压着哽咽小声反复喃喃,“阿姨能同意真是太好了,阿姨真好。” “嗯嗯!”周宇宁心虚地别开头。 “到底带他回来了。”周妈妈看都不看周宇宁,“你都先斩后奏了,还来跟我说什么!” “你们谁我都管不了,你眼里都没我这个妈,还一遍遍地来叨叨啥!” “妈!——” “就非跟他在一起不可吗?!”周妈妈满眼血丝瞪着他。 “非跟他在一起不可。”周宇宁定定回视。 “曾经我以为我离了他也能照样好好地活,不应该因为失去月亮而错过群星,爱情远没有我的人生重要,比起爱别人我应该更爱自己,这才是最理智最正确的。” “可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 “曾经放手是因为我的不自信我的怯懦我的不勇敢,我自以为是的为了他好为了我们好为了所有人好。” “跟他两地分隔见不到面摸不着人的日子里,因为全世界的反对,因为时间和距离,恐惧与日俱增,最终模糊了现实。” “可从再次见到他我就知道,我那些恐惧都不是现实。” “我不会再放手了,我会牢牢抓住他的手,永远不会再因为任何原因放弃他伤害他。” “妈,我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我,我们就好比一对连体婴,早已长进了对方的血肉里,共享身体与骨骼,我们在一起才能共生,强行分开我们太残忍,只会两个都活不了。” “妈,我们早已是对于彼此而言,携手共度余生的唯一的那个人,破除万难我们也要厮守在一起。” “可人家妈不会同意!”周妈妈转身反手抹了把眼泪,“人家是什么家庭!人家那妈是什么人!我跟你说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遍了,就算我豁出了这老脸不要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人家妈也不可能同意人儿子断子绝孙!” “到时他妈得怎么报复你啊?得怎么对付你啊?”周妈妈一把攥住了儿子的手,“你吃的亏还不够多吗,你怎么就不想一想!” “以前人家顾及着你还是个孩子还手下留情,你要真把人给得罪惨了,让人家恨毒了你,那那个女人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就为了跟他在一块儿,你要赌上你的整个前途跟一辈子吗!” “我不怕。”周宇宁安抚地拍拍他妈妈的手,“班长也不可能由着他妈伤害我,他会保护我的,至少他妈绝不会杀到咱家来告诉老登,不会以任何方式捅得此事人尽皆知让老登知道,这是底线,班长跟我保证过的,我相信他。” “除此以外,她要怎么对付我,我都不怕,她尽管来。” “那就随你去吧。”他妈颓然地松开手,“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好话赖话说了一万遍,我劝不听也管不了,一颗心操碎了也没人听,那你就爱咋咋地吧。” “以后你是死是活我都不管,管不了,更不管你跟男的还是女的在一块儿了,你自己鬼迷心窍非要往这条死路上走,那你就自己好自为之吧。” “叫你那班长也别再往我跟前凑,别老要跟我说什么保证什么的,我不想听。” “允许你们在家过这个年是我最后的底线,过完年赶紧滚,跟你班长赶紧滚,你们爱去哪去哪。” “在家这两天你们给我装好了,别叫亲戚邻里的知道,我丢不起这个人,更别叫你爸知道。” 说完他妈哂然一笑,“知道也没啥,就全家一起死呗,我也活够了,成天受这活罪是干啥!” “我命苦啊,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成天叫你们逼得都没活路,一个两个都来逼我不让我活啊……” 说完这句,他妈就一摔手出去了,再没跟周宇宁讲一句话。
第167章 “哎呦!这不是小程吗!” “王奶奶!”程砚初跟王奶奶热情打招呼。 “有好几年没见这孩子啦!都变样儿了,更俊啦!”王奶奶拉着程砚初的手上下打量笑出了一脸褶子。 “个儿也更高了啊!”徐破烂儿徐阿姨磕着瓜子坐炕上笑吟吟的,“从前就高,这又窜这么老高,这孩子吃啥长大的!” “五官也长开了,大人样儿了!这要街上走对面儿我都不敢认!” “你上哪儿去了啊,”王奶奶拍着他的手,“咋都不来他家小卖店了!我记得打小你跟他家宁宁最好,到哪儿你俩都形影不离!” “人家孩子上学忙,哪能天天来。”周宇宁妈妈笑着接口。 “可不是,哪像咱们成天闲得没事儿干。来上炕坐啊!”徐阿姨挪着屁股给王老婆子让了个地儿,招呼着人上炕。 “不坐啦。”王老婆子去柜台那边笑呵呵的,“孙子们都回来啦,管我要雪糕要桃罐头呐,老婆子可没空跟你闲磕牙!” “哎呦呦!孙子回来不得了了,你赶紧家去吧,明儿别来了!” “明儿大年三十了,当然不来了,有的忙活呢,得在家一大家子团团圆圆吃年夜饭呢,还来什么来!” 程砚初听着她们熟悉的插科打诨,在一旁也跟着笑。 “走,咱上街买对联去!”周宇宁过来一撞他肩膀。 “快上街买去吧!”王奶奶回头朝周宇宁他俩笑,“回来赶紧给你妈贴上!这下妥了,今年又有俩大小伙子给你妈贴对联了,赶上有俩儿子啦,省得你爸又发火,你爸那脾气啊,哎呦呦……” “来脾气他也得贴!”周妈妈在那边接话,“还能年年都有人给他贴?那是别人家儿子又不是他儿子,人家就今年来……” 周宇宁早已经拽着程砚初出门了。 “王奶奶跟徐阿姨都没变样儿!还跟从前一样!”出来程砚初就高兴地说。 “才两年没见当然没变样儿啦,”周宇宁好笑道,“你当是十年八年沧海桑田呐。” 是啊,才两年,程砚初也笑,可他心里却像过了十年八年,恍如隔世般,再次见到老熟人们好亲切好亲切。 “没看见张叔李叔呢,还有陶大伯。” “晚上你就见着他们啦,一准儿又来卖店坐一炕看春晚啦。” “还跟从前一样,家里吃完饺子看前半截儿,来卖店看后半截儿是不?”程砚初笑着问。 “对头!” “李叔还爱在炉子上烤橘子皮吗?” “那必须的!陶大伯也老惦记着来烤地瓜呢!” “年年说,说得热火朝天,年年也没见着他们真烤上地瓜!” 两人相视都笑出了声。 真好啊,大家都没变,大家还在一块儿。 “我看对面刘姨的磨米场还开着呐,跟之前一模一样的门脸儿。” “是啊,去年董姨还说,她家磨米场能开一辈子,啥倒闭了磨米场也倒闭不了。” “对啊董姨!”程砚初忽的想起来,“她家台球厅还开着吗?” “关门啦。现在网吧满大街,想玩什么游戏没有,打台球的人也少了,她家那老掉牙的游戏厅台球厅早就没人去了,撑到去年,关门了。” “哦。”程砚初声音里有些失落。 周宇宁心里其实也有点失落,虽然那游戏厅他没怎么去过,不太喜欢里面鱼龙混杂,好像三不五时小混混们就能干上一架,那种混乱而危险的感觉。 但网吧的飞速崛起游戏厅的没落,却代表着他们九零后童年时代的终结,代表着八零九零后童年和青春回忆的终结。 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过去的东西都要一一掩埋在过去,被取代,被遗忘,最终彻底消失无踪无人记起。 这没法儿不叫人伤感。 “管它关门不关门的,他们大家伙儿还凑在我家卖店呢,”周宇宁小脸掩在围巾里朝程砚初笑,“跟之前一样热闹!” “嗯!”程砚初看着他,又高兴起来。 新事物崛起,过去的旧事物会一一消逝,但只要旧人还在身边,那些美好的珍贵的关于旧日的记忆就会一直在。 人还在,往事就不会随风消散。 “今年街上的灯笼真多!”程砚初边走边看边笑。 “一看这灯笼我就想起小时候,”程砚初憋着笑看周宇宁,“每年到年前这个时候,尤其咱初中那会儿放假晚嘛,你一看见这一排排的灯笼就变快乐小鸟了,兴奋得不行,叽叽喳喳跟我说个不停,说快过年啦快过年啦!” “每天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几天放假,你好赶紧去赶年集买年货,每天数着都要买啥买啥又买啥!” 快乐地叭叭个不停。 “我哪有掰着手指头数!”周宇宁一听红了脸不乐意了,“谁家初中生还掰着手指头数!不要迫害我风评哦!” 天啦噜他在班长心里都是什么形象啊,幼稚小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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