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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诺没有说话，其实很简单的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从贺辰睿嘴里说出来，心里似乎就好过了一些。 他看着手里的橘子沉默了一会儿，一股脑儿将它们吞进了嘴里。 汁水在齿间迸溅开来，顺着味蕾弥漫至整个口腔，陈诺突然“呜”了一声，眼眶中瞬间蓄上一汪泪水。 “怎么了？”贺辰睿吓一跳，以为是自己的话刺激到了他。 陈诺泪眼婆娑，一张脸扭曲成了苦瓜横截面，硬是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栓。” 贺辰睿愣了两秒，很没良心地爆发出嘲笑声。 陈诺瞪了他一眼，贺辰睿擅自把人揽进了怀里。 贺辰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说：“其实有很多家庭都是这样的，在最亲近的关系里日复一日地互相伤害，只不过大部分的父母选择了得过且过，大部分的子女选择了忍让回避。我不是说他们的做法不对，只是想告诉你，你选择的做法很勇敢，比大多数人都要勇敢，明白吗？” 陈诺点了点头，而后安静地靠在贺辰睿的肩头，闭上了眼。 贺辰睿今天穿的是件长绒的毛衣，很软，像被太阳晒过很久的草地，陈诺拼命地从他身上汲取暖意，直到流淌着的血液也变得温暖。 小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脚边，见两人搂搂抱抱不成体统，伸长脖子叫了几声。 陈诺骤然清醒，连忙撑住贺辰睿的胸口退开了些。 他们的距离很近，贺辰睿一垂眼就能看清陈诺鼻尖上的小痣，和鼻尖下两片柔软的唇。 唇上还残留着橘子的香气，贺辰睿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两秒，最终还是移开了。 陈诺清了清嗓子：“今天才年初二，你不用在这儿陪我，回去吧。” 贺辰睿稳了稳心神，起身走到餐桌边，把袋子里的保鲜盒拿出来放到桌上：“不回去了，晚饭都带来了，我妈中午做的酸菜鱼和土豆牛腩，说拿点给你尝尝。 陈诺听见他说不回去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丝窃喜，细细一品发现不对：“阿姨知道我们住一起？” “昂。” “她不会误会我们吧？”陈诺警惕地问，毕竟贺辰睿都出过柜了。 贺辰睿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陈诺心中警铃大作。 他觉得贺辰睿这人也太随便了，搂搂抱抱没有边界感也就算了，怎么连家里人都不解释清楚，这让他以后怎么见伯伯和阿姨。 “你下次和他们说清楚。”陈诺交代。 贺辰睿敷衍着说：“好。” 陈诺伤心劳神了一天，有些累了，把剩下的橘子喂给小比，自己回房间拉上窗帘睡觉。 睡着后做了个梦，梦见爸妈带他去游乐园玩，他想玩过山车，爸妈不同意，指着他的鼻子说：“我们没你这个儿子！” 陈诺正要哭，这时从天而降一个贺辰睿，挡在他面前说：“我要你这个儿子。” 然后他就被吓醒了。 睁开眼睛，眼角微微有些湿润，陈诺抬手把它擦干。 外头贺辰睿正好来敲门，问：“吃不吃晚饭？我快饿死了。” 陈诺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多了，迅速起床。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看见饭和菜已经热好放在桌上，这是贺辰睿家饭桌上为数不多出现热气的时刻，陈诺竟有些不习惯。 他拉开椅子在贺辰睿对面坐下，看见贺辰睿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嘴边吹了吹。 可能是刚睡醒大脑有些缺氧，陈诺下意识以为是给自己吃的，自觉张大了嘴。 贺辰睿装作没看见，直接吞进了嘴里。 陈诺：“……” 贺辰睿笑得欠揍：“怎么，以为我夹给你吃啊？” 陈诺尴尬，死要面子说：“没有，我打个哈欠。” 贺辰睿怕他生气，重新夹了块大的放进陈诺碗里，努了努嘴说：“吃吧。” 陈诺低头看着碗里的肉，没有马上夹起来，用筷子戳了两下，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贺辰睿杵着筷子饶有兴致地看他：“谢我什么呢？” 要谢的事情其实有许多，比方说小时候经常喊他回家坐坐，比方说过年带他出去放烟花，再比方说今天回来喊他打扫卫生。 最后陈诺总结了一番，概括道：“谢谢你愿意陪我。” 在我每一次最需要人陪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拖地小比
第29章 贺辰睿并没有打算过多地安慰陈诺，陈诺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了十几年，心理健康，且自信心十足，必定有他自己的一套自适应方法，贺辰睿无需过多干涉，只要陪伴就好。 晚饭后贺辰睿邀请陈诺一起下楼遛狗，遛了一个小时回来，又邀请陈诺一起分手厨房2，一直打到了半夜十二点。 陈诺的精力再一次被消耗殆尽，洗完澡躺到床上，一闭眼就睡着了，甚至整晚都没有再做梦。 第二天一早，陈诺半梦半醒中听见手机震动，睁开一只眼睛摸手机，看见是妈妈发来的，心猛地一沉，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他默默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把消息点开。 妈妈：【你在哪里？】 陈诺：【回学校了】 发送完过了很久，没收到下一条，陈诺松了口气。 他现在并不想收到家里的消息，他不想知道自己走后家里发生了什么，也不关心他们到底会不会离婚。 昨天贺辰睿夸他勇敢，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他的勇敢程度可能只有百分之一，只是在积攒了一百次以后终于有了爆发的可能，现在勇气值清零，他又重新变回了一只缩头乌龟。 小乌龟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本可以睡个回笼觉的，但现在已经彻底醒了，干脆起床刷牙洗脸。 牙刷到一半贺辰睿的房门开了，人揉着头发走出来：“怎么不多睡会儿？” 陈诺说：“睡不着了。” 贺辰睿站在镜子前挤牙膏，余光瞥了一眼陈诺，嘴角耷拉着，和昨天刚回来时候的状态差不多。 贺辰睿说：“今天天气好，出去走走？” 陈诺闷闷地问：“去哪里？” “不知道，去逛个超市？” 陈诺说好。 下午两人溜达着去家大型的连锁超市，离家两公里不到，走路二十分钟。 冬天的日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陈诺感觉自己像团松软的棉被，走着走着脚步就轻盈了起来。 贺辰睿问他冷不冷。 陈诺说：“身上不冷，手冷。” “那等会儿到了超市买双羽绒手套。” 陈诺说好。 春节期间超市里人满为患，都是拖家带口来的，熊孩子们把手推车一抢而空，陈诺只能提个篮子。 贺辰睿把陈诺拽到自己身边：“跟紧点儿，别走丢。” 陈诺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小孩子。” 陈诺拿完手套就没什么要买的了，他来这一趟纯粹是陪贺辰睿，怕贺辰睿一个人逛超市孤单。 贺辰睿倒是兴致很高的样子，拉着陈诺，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挤，也不管东西需不需要。 最后逛到了床品区，这边人没那么多，稍微冷清一些，陈诺走得累了，把篮子往贺辰睿手里一塞，随便找张床坐下歇会儿。 坐下没坐多久店员过来了，热情地向他介绍他屁股下面的蚕丝被，陈诺一下弹了起来，连连摆手说不需要。 这时候旁边来了两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真的来买被子的，问店员有没有2公斤的蚕丝被。 店员把刚才被陈诺坐着的蚕丝被掀起来：“这个就是。” 陈诺不想挡着人家做生意，拉上贺辰睿要走，结果没拉动。 回头看了眼贺辰睿，只见他呆呆地望着那两个男人，看得出神。 “你认识？”陈诺问。 贺辰睿回过神：“嗯，是。” “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贺辰睿踟蹰片刻，走了过去。 “李老师。”贺辰睿在他们身后小声喊。 其中一个清瘦的男人回了头，看见贺辰睿，神色茫然。 他身边稍微敦实一点的男人也回过头，问那清瘦男人：“你学生吗？” “请问你是……”清瘦男人略尴尬地开口。 贺辰睿礼貌回答：“我是贺辰睿，二中毕业的，以前您教我化学。” “哦，哦，我想起来了，你成绩很好。” 李老师脸上有一瞬间认出人后的惊喜，随即表情又凝重了起来，秀气的眉毛微微拧起，视线飘忽不知往哪儿看。 贺辰睿说：“我一直挺想念您的，您是一个特别好的老师。” 李老师扯出一个笑，说：“谢谢。” “那我先不打扰您了，祝李老师一切都好，再见。”贺辰睿快速把话说完，转身拉起陈诺就走。 贺辰睿没再多逛，直接去收银台排队结账。 回家路上他们并肩走着，贺辰睿一言不发，完全没了来时的精神。 陈诺手里提着一袋东西不方便，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见到了老师不开心吗？” “没有不开心。”贺辰睿侧过头对陈诺笑了笑，“只是有点无奈，他是个好老师。” “他现在还在当老师吗？” “不知道，我刚才想问，但是没好意思。”贺辰睿顿了顿，“他当年是被开除的。” 陈诺震惊：“为什么？” “说他性骚扰一个高三的男生。” “真的假的？” “假的，他们是谈恋爱被发现了。当时那个学生已经成年，老师没有承担法律责任，只是接受了处分，但这件事传到了一些家长的耳朵里，得知他是同性恋后闹到了学校，说这样的老师会教坏他们的孩子。校方最终迫于舆论压力把他开除了，对外宣称是单方面性骚扰学生。” 陈诺听得呆了，问：“那那个学生呢？他有没有怎么样？” 贺辰睿冷笑了声：“他能怎么样，他爸是教育局局长。” 陈诺：“……” 贺辰睿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惋惜，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研究生，是我们全年级票选最受欢迎的老师。如果没有和那个男生在一起，甚至如果不是同性恋，现在应该会过得很好。” 陈诺觉得贺辰睿的话里有一丝不明显的悲伤，试着安慰说：“他现在应该过得挺好的。” 刚才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李老师身边的男人温柔地拍着他的背，看起来是很好的一对。 贺辰睿草草地点了点头说：“希望是吧。”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贺辰睿才上高二，当时身为班长的他经常会出入老师们的办公室，于是在闲言碎语中拼凑出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作为一名学生，他没有资格对此事做出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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