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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喧魂不守舍回到餐桌,和社员们其乐融融的氛围仿佛隔了一面无形的厚障壁。 他戳着叉子,看见甘柑买来分给大家的蛋糕就心烦,有社员问他怎么不吃,他就回没胃口,多看两眼就反胃恶心。 迟迟没等到甘柑和杜却池回来,直到大家欢呼着要切场景去KTV唱歌时,陈喧才猛地反应过来他们不会来了,他们早就走了。 他掰断塑料叉子,泄愤般连同长时间处于暖气下而化掉的蛋糕,一并摔进腻着油垢的餐盘内。
第16章 小却十五 翌日。 甘柑的手机消息音从他起床洗漱完,再到要出门都没停下来过,甘柑也微蹙眉头一直低头处理消息,连早餐都没时间准备,刚坐下想和杜却池说几句话又是一通电话打来。 杜却池说:“今天会是很忙碌的一天吗?通告行程似乎很紧张。” 甘柑低头打字,他说:“昨天下午的拍摄全都推掉堆积到了今天,会比往日要忙不少,我和经纪人助理再了解下待会进度详情。” 杜却池缄默不语,心脏却好像被手轻轻捏了一把,怪异的悸动徜徉于胸怀。 他晚上有课,甘柑说待会送他回学校,杜却池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从附近商场出来,杜却池买了两份抹茶吐司,奶香味四溢,他走在人山人海中,忽然懊悔自己不该贪便宜,因为两份打八折就购买了两袋口味一模一样的吐司。 于是他折返回家,没料正巧碰上走出电梯的甘柑,甘柑微微歪着头问自己怎么又回来的样子还真像一只打量人类的渡鸦,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杜却池倔着脑袋,若无其事把其中一份热乎吐司塞进甘柑怀里,然后轻飘飘管自己走了。 便宜他了。 杜却池暗自琢磨。 白云散开,悠然飘向远方,阳光也撒欢似的普照大地,光束跳跃在枝干叶子间,一个完美翻转落地,投下大片斑驳树荫。 杜却池起初觉得这阳光照在人身上怪舒服暖洋洋的,特意走在小路中央享受,可羽绒服吸热,久而久之后背就像火燎般,杜却池就踏着小步子躲到了边上居民公寓楼的阴影处。 不曾想刚走两步,杜却池脚尖前倏然砸下一盆灌满泥土的花盆,嘭的一声,手里的面包袋都惊得没拿稳险些掉地上。 花盆四分五裂,黑泥像血液般流淌了一地,杜却池的脸后怕地往后踉跄退步,鞋面上溅了几滴泥。 花盆擦过他脸的那刻,杜却池感受了一阵微弱的风力。 “啊呀盆子掉下去了!” 楼上阳台处探出一颗脑袋,是个白头发的老奶奶,她手撑在两侧,眯起眼睛朝下面打量,杜却池生气地仰头同她对视,但对方居然丝毫没有愧疚的情绪,甚至也没道歉。 “好险好险,没砸到人。” 老奶奶颤颤巍巍回头喊来老伴,老伴责怪她不小心,要是出意外酿成大祸可怎么办,告诫她以后别再阳台养花了,说完二人齐心将剩余几盆花搬进屋,没了后续。 “不是,差点砸到人都不道歉吗?!” 杜却池后知后觉大喊,可哪有人理他,连过路人也只是扫一眼破碎的花盆匆匆而过,回应杜却池的只有寂静。 杜却池觉得自己又可悲又好笑,他一个年轻人总不可能跑上去和花甲老人拌嘴吵架,从他们刚才完全把他忽略当空气的态度来看,品格相当恶劣,到时候倚老卖老,反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了。 杜却池无奈,心中又燃这无名火,余光瞟见泥土废墟中断气的两朵花,摘下了花瓣抹去鞋面上的污泥。 到学校,杜却池进到宿舍楼,陈喧刚从拐角处出来,杜却池抬起手和他打招呼,陈喧视若无睹冷冷擦身而过,像没见到他这个人。 杜却池笑容僵硬,扬起嘴角的淡淡趋于直线。 陈喧指定是因为昨晚的事情不愿意再搭理自己了,杜却池觉得也觉得合乎常理,人家发觉自己状态不对来关心他,他却没良心把陈喧无故晾外边,之后不打一声招呼离开,换做正常人都会感到冒犯。 望着陈喧离去的背影,心想陈喧没失控揍他已经足够仁慈了。 杜却池计划等过两天陈喧气稍微消散一点儿再联系他,好好把话敞开说明白。 晚上杜却池吃的食堂菜,他来的晚,食堂阿姨把没卖掉的几道剩菜盛碗摆在窗口外头,杜却池兀自挑了两碗加米饭喊阿姨刷卡付钱,里面的阿姨充耳不闻,忙着跟同事唠嗑家常,根本不上前理睬杜却池,杜却池一脸喊了三声无果后脾气也上来了,他胃饿得反酸水,自己随便盲猜价格刷卡,端盘走人。 食堂菜味道一如既往、发挥稳定的难吃。 杜却池潦草尝了几口没炒熟的冬瓜重重叹气。 他此刻居然稍微有点怀念甘柑做的饭菜? 无论是寒假在家里甘柑照顾崴脚自己精心准备的一日三餐,还是到这里后在甘柑家里才吃过的一顿晚饭。 不得不承认,甘柑的手艺相当有水准,杜却池难以想象这么好吃的饭能是一只鸟烧出来的。 回忆目标悄然转移对象,视线从美味温暖的佳肴往上移动镜头,一双纤长的手,然后是甘柑时刻挂着得体温和笑意的脸。 筷子在冬瓜身上扎出几个洞,杜却池想到这也有点佩服自己,能这么快接受一个由渡鸦化形为人的陌生家伙待在自己身边。 纵然他至今仍未清楚,甘柑究竟处于何种原因出现他的生活中。 选修课老师说,渡鸦只会在灾难前夕现身,警醒人类注意安康。 杜却池戳冬瓜的速度慢下来。 重重疑惑甘柑从来不会主动告诉杜却池,他似乎存有执念,一定要杜却池本人亲自去探索,直至真相大白。 杜却池倒掉只吃了一半的菜回宿舍啃冷掉的抹茶吐司去了。 一推开门就和何竟冬打了个正着。 杜却池现在看见何竟冬就双腿发软,差点条件反射逃跑。心里自我安抚好久,杜却池才慢吞吞进去。 何竟冬收拾好行李,洁癖瘾上来持着拖把打扫宿舍卫生,杜却池点点脑袋,心想正版何竟冬可比盗版那位有人味多了。 “多休息一个月你终于来学校了。”杜却池切开吐司,回头问何竟冬来不来一片,何竟冬似乎没听见,阳台传来冲洗拖把的响声。 杜却池抽了两张餐巾纸把吐司片垫在上面放到何竟冬书桌上,土司太多吃不完,也垫给郑染几片。 做完这一切的杜却池就坐下来啃面包看手机。 “哪儿来的吐司?”回来后的何竟冬疑惑道。 杜却池眼睛守着屏幕举手:“我给的——” 何竟冬毫不犹豫把吐司丢进才套上新垃圾袋的垃圾桶。 杜却池怔愣住,没想到何竟冬这么不留情面,听见是自己给的东西直接当他的面扔掉? 杜却池要和他理论,碰巧遇上拎着一袋子零食回来的郑染,郑染床位靠外,一进来就瞧见摆在桌面的吐司,乐呵呵分给何竟冬一包薯片,说谢谢他的面包。 何竟冬皱眉,语气说不出的古怪:“不是我给你的。”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垃圾桶,“不知道谁突然进来给的,也没见到人,我嫌弃成分不干净丢了。” “我给的呀,你刚才没听见?”杜却池跳到两人之间,指手画脚,他对郑染道,“郑染,你说何竟冬是不是有毛病——” “啊,那我也不敢吃。” 郑染一副恶寒的表情,大手一挥,吐司掉进了脏兮兮的垃圾桶。 “你们!”杜却池气急败坏,胸腔上下伏动,随之又缓缓平静。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郑染胳膊肘戳了戳何竟冬,眼神示意他看向杜却池的方向,鬼鬼祟祟道:“何竟冬,你说会不会是这个床位的同学回来过吧?” 郑染自言自语:“这床位也是个怪人,从大一到现在整理好了却不来住,要不是你看不下去帮他擦灰尘——” 杜却池愣住了。 “郑染,你在说什么啊?”杜却池欲拽住郑染衣领的手倏然透过身子穿了出去。 杜却池指尖微微颤抖,眼里的不真实感裹挟着浓浓的恐惧,他上前想努力证明自己就站在这里,求让郑染和何竟冬不要乱开玩笑,他们却毫不在意地径直从他身体穿过,絮叨他们这位不存在的不知名室友。 杜却池看向自己逐渐透明的手,他闯出门神经质地质问一个正迎面走来的同班同学。 “同学,你可以看见我……” 他直直穿过了杜却池。 杜却池像是一缕雾气,身形轻微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飘散。 他正在消失。 以一种极为可怕的速度。 他马上给陈喧打电话,陈喧说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这样一位同学;他给认识多年的老友杨沿打电话,杨沿问他谁?然后是爸爸、妈妈甚至乡下的爷爷奶奶杜却池都打过去问了,他们的口径非常统一。 统一到令杜却池完全陷入绝望。 ——杜却池是谁? 电光火石间,杜却池赶在妈妈误以为是骚扰电话挂断前,他小心问妈妈,甚至忘记自主呼吸,大脑缺氧到眩晕。 “请问,甘柑是您的孩子吗?” “是……他出什么事情了?” 月明星稀—— 甘柑半夜十二点多才回家,在家门口见到了缩成一团的杜却池。 杜却池抱着膝盖,垂着脑袋像自保挖坑的鸵鸟,把自己深深掩埋。 甘柑收回视线决定先开门,但听见动静惊醒的杜却池显然不是这样认为,他撑地起身,试探性的将手伸到甘柑脸前挥动,他离甘柑极近,甘柑目不斜视,能清晰听到他刚停止哭泣吸鼻子声。 哭声在没有得到甘柑反馈后变得原来越明显,杜却池哽咽着转身要离开,甘柑这时叫住他。 “去哪儿?” 甘柑抓过失魂落魄的杜却池,迎着他晶亮的眼睛:“累坏了吧,先休息?” 杜却池将透明的手摆给甘柑看,泪珠越掉越大颗,他此刻对甘柑怀揣着十万分的求乞与奢望,头埋进他冰冷的胸口。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 “大家都不记得杜却池,只知道甘柑,连爸爸妈妈也是……”杜却池深吸一口气,涨红的脸仿佛搁浅濒死缺氧的鱼,他恶狠狠地瞪着甘柑这个罪魁祸首,可盈盈泪光只让人怜悯。 “昨晚事情后,你不是信誓旦旦说既往不咎了吗?!” “不,不是大家。”甘柑指正杜却池,“他们忘却你,但我记得你啊。” “只有你记得了……”杜却池哽咽道。 甘柑唇角挂起异常诡异的笑容:“那不是很好吗?” “小却。”甘柑俯身亲吻杜却池咸涩泪水,像鸟类动物雕琢宝石般谨慎,他说,“你早该死了,是我让你活到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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