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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缓长长“哦”了一声,不以为意。 “你怎么跟老顾说的?”程宜迟还是好奇。 “我就说是我骑走的。” 程宜迟讶然,他没想到程缓会直接替他担下来。 “然后呢?老顾说什么?” “他问我骑的时候没摔着吧。” “……” 这次换程宜迟干巴巴的长长“哦”了一声。 但怎么算程缓也是帮了自己,程宜迟盯着程缓干燥略有点起皮的嘴唇看了一阵,向他招招手,往房间走去。 “喏。”程宜迟丢给他未拆封的唇膏,“没用过的。” 程缓端详包装,明知故问:“给我的吗?” 程宜迟道:“买一送一,你是送的那个。” 程缓理所当然地收下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告一段落,晚上,卫生间门打开,程宜迟收起手机拎着换洗衣服要进去,眼睛随意一瞥,瞳孔地震。 冷不丁地拽住了程缓手腕。 “?” 刚洗过澡,程缓的肌肤异常温暖,程宜迟握着他弥散热气的手腕,看着他平静的双眼,心跳却不听使唤地加快,他像是想到什么,又迅速地松开了手。 程宜迟的脸色有几分不自在,探头往卫生间看了眼,踌躇开口:“程缓,你洗澡很热吗?” 程缓奇怪:“还行吧,怎么了?” “就是,你嘴唇怎么……那么红?” “红?” 听闻这个词的程缓有一瞬间愣神。 他思索片刻,开口道:“我涂了你给我的唇膏。” 程宜迟拿过程缓递过来的唇膏,仔仔细细看了看,才注意到外壳左下角写着“有色”两个小字。 该死的,他买错了,难怪这只唇膏的价格比他以往见识到的贵上一些。 程宜迟当即要收走,程缓不肯。 “为什么?”程缓夺回来。 程宜迟解释道:“哎呀,之后再另送你一只,这个唇膏是有颜色的。” “红色?” “嗯。” 程缓返回到卫生间,擦去镜面上的水汽,注视了一会镜子里的自己,又失落地垂下眼眸——他实在看不出来,自己哪里有变化。 他的眼里,他的世界里,从没有过“红色”这一概念。 程缓清楚他的眼睛有问题,根本识别不出红色这份色彩。 他是红色色盲。 他问过程宜迟,“红”究竟是种怎样的视觉体验,怎样的感受? “很夺人眼球,能够在乌泱泱的人海中一眼注意到。招摇、奔放又不失迷人。” 程缓听到程宜迟的回答后沉默了很久,程宜迟当时以为他是在伤心,上前安慰他说,没关系的,红色太亮眼,他不喜欢,盯久了伤眼睛。 程缓没吭声,就像现在,他静默端详镜子里跟平时模样无二的自己,思绪万千,但只藏在内心深处。 良久,他终于舍得开口:“还你。” 程宜迟看了眼塞进手心的唇膏,又嘱咐程缓:“擦掉吧,待会被老顾看见可不妙了。还以为我在对你做什么捉弄你呢。” 程缓轻哼一声,算作知道了,径直回到房间关紧门。 程宜迟也没再多管,洗完澡把唇膏丢进空垃圾桶。 睡前,程宜迟盯着自己的手掌发了会呆,这只刚跟程缓有过接触的手,现在再来感受,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程宜迟紧握的手又无奈松开了。 今天大半段时间都是在路途中度过的,身心都疲惫不堪,才躺在床上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夜半,程宜迟未上锁的房门被人从外打开了。 一道修长的黑影出现在程宜迟床边,遮挡住了窗外倾泻而入的月光。 黑影定定地站了片刻,他抹了抹自己的嘴唇,确定上面沾有膏体,然后弯腰,食指略有些颤抖地贴上了程宜迟闭合的唇瓣。 手指小心翼翼地紧贴唇瓣原地打旋,感受从指尖渡过来的阵阵温热与柔软。 程宜迟唇间沾染了一抹嫣红。 但可惜始作俑者看不见。 但程缓觉得自己是看见了的。 如程宜迟所言,红色真的,很迷人,很诱人。 只不过他的红非彼红。 程宜迟早上醒来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一片寂静。 老顾去店里忙活了,程缓出门上学。 程宜迟不紧不慢收拾好自己,照着镜子觉得自己嘴巴有些许红润,他用手背蹭了蹭,却忘记手还是湿的,情况显而易见,他蹭了好久什么都没有蹭下来,就算有颜色,也被水晕开看不见了。 程宜迟没放在心头,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只觉空闲,便跑到老顾店里帮帮他。没曾想快到店门口的时候碰见了老顾。 老顾鼻梁上架着副装模作样的墨镜,摞起中山装的袖子,脚唰得蹬出去踩到半米远处的一张钞票上,假装赶路,便往前走边弯下腰将鞋底下的玩意收入囊中。 动作一气呵成,美中不足的是被程宜迟看见了。 好吧,其实不止程宜迟看见了,一个正迎面走来的男生也看见了。 男生估摸跟程宜迟差不多年纪,焦糖色的发色,他手捏着杯热美式,满脸不可置信,目光跟程宜迟交汇的瞬间,他尴尬地笑了笑,加快脚步离开了。 他的尴尬不仅是目睹了老顾捡钱的一幕,更是撞破了老顾装瞎的幌子。 因为老顾开的店名为——瞎子算命。 “……” 程宜迟这次在外头街道上晃悠了两圈,不尴尬了,才肯走进老顾店里。 他跟老顾没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当然,程缓也是。 因为他们都是老顾捡来的。 一个夏天捡来的,一个冬天,老顾曾戏称他俩为冬虫夏草。 然而老顾没把他俩当儿子在养。 他起初是说要培养两个传承他算命技法的徒弟,可惜程缓眼睛不好,程宜迟虽然有着双异于常人、能够窥见凡人见不到的东西的双眼,底子也非常好,但身子弱,容易被不好的东西影响,小时候撞鬼发烧简直是家常事,现在长大成年了,又坚持锻炼,把身体素质提上去,才免去了些讨人厌的麻烦。 最最重要的是,程宜迟目前正在准备入党,封建迷信万万搞不得。 故此老顾的徒弟计划就此耽搁了,他迷迷糊糊的,骂骂咧咧的,便把两人养到如今那么大。 老顾人迷信,干的活也都不太阳间,但本事的确是有的。 程宜迟清晰记的在自己八九岁那一年,他们家里来了个老爷子拜托老顾给他孙子去去邪祟,说是在深林被鬼打墙一夜差点出不来,回来后的孙子神智也迷迷瞪瞪的,指定是给丢了一魂魄落在外头飘荡没回家。 老顾自然点头说好,有模有样念咒施法,最后居然还真成功了。 男孩的眼睛比来时明亮澄澈不少,但估计本性不爱说话,老爷子在屋内一个劲给老顾道谢,他却一个人跑到门外仰望天空保持沉默。 像是在漫无边际的蓝天中找寻什么。 几年后程宜迟无意再跟老顾提及这个,老顾抽了口旱烟,稍许感慨。 “也不是我厉害,是施法那位大人就没害人的打算。” “他不过施了些简单的小法术,封存了那小孩的部分记忆而已。” 程宜迟担忧道:“你给解开了……他不会来找你算账么?” 老顾被烟辣得呛了两声:“咳咳,应该不会吧。” 之后,老顾带他俩搬到了城里,开了一家算命店,一开就是十几年。 程宜迟考上了大学,程缓保送到了当地最好的一中。 程宜迟清理干净焚香坛里堆积的香灰,再燃上新的香,给鱼缸换水的时候,老顾正在画鬼画符。 于是程宜迟凑到老顾边上,手里擦拭长苔藓的石头。 “老顾,你说你好端端装瞎子干嘛?” 程宜迟看了眼陆陆续续进来找老顾算命的客人,店里生意向来不错,有些甚至是隔壁城市大老远赶过来特意找老顾的,实在是想不出他装瞎子是为了什么,完全没必要。 “你懂什么?”老顾戴上墨镜又开始装模作样起来。 “现在的人偏偏就信这些故弄玄虚的把戏,你身上没点残疾没几个惊心动魄的故事,谁会信你有真本事?” “而且命数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 不知怎得,老顾语调降下来,他眯起眼睛撇了眼程宜迟,布满皱纹的眼角生出几分踌躇。 他咳嗽一声,又恢复往常模样。 “隔壁药房的赵婶上月还特别来找我算算她女儿明年高考能不能中个好成绩,我算出来是差点意思,但人家那眼神多期待,我总不能泼凉水吧?” 程宜迟道:“所以你说了什么?” “再努力一把绝对能行。” 程宜迟撇嘴,好客套的话:“那赵婶能信么。” “喏。” 老顾朝门外正满面春风进来的赵婶抬下巴。 “哎呦顾师傅,你算的可真准!” 赵婶今儿笑得合不拢嘴,手提着个布袋子,进门前还神秘兮兮往身后看了眼,确定没有外人,这才轻推上门,把药店里几罐保健品偷偷塞给老顾。 “小意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全班第四,上次第八,每次都在一点点进步呢,按这个趋势,只要心态稳,高考肯定没有问题!” 老顾高深莫测地点点头,顺势收下了赵婶给的礼。 赵婶注意到一边的程宜迟,笑道:“哟,宜迟也回来了。” 她瞧着程宜迟,又想起另一个程缓,砸吧嘴感慨,语气羡慕。 “程缓也是真厉害,小意说他这次又是全班第一。” 程宜迟哈哈笑了两声,对于对程缓的夸赞没有丝毫低调:“他确实厉害。” “话说回来,今晚学校好像有家长会是吧?”老顾突然开口道。 “有。”赵婶应道,“晚上六点半,嗐偏挑了个饭点,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 老顾朝程宜迟摆摆手:“宜迟你去去得了,我店里有事情要忙。” 程宜迟“嗯”了一声,见怪不怪了。 他倒是经常充当程缓的“家长”。这个“家长”似乎从他上初中后开始的。 程缓拿着张小学数学试卷找他来签名,程宜迟还以为他终于也有了失手考砸的一天,需要偷摸来找他冒充老顾签名,心里还有点洋洋小得意。 口头上安慰程缓“失败一次也不是什么大事”,提起笔,被卷面的100刺激的“嘶”了一口气。 怎么和他想的不太对? “老顾说他签字太难看,像鬼画符,以后的签名让我都来找你。” 程宜迟洋洋洒洒签下自己的名字,把脱口而出的“加油”换成了“真厉害”。 在店里又耗了一会,程宜迟就被老顾催着离开。 程宜迟走在路上,老远就撞见了才出校门口准备回家的程缓,程缓边上还有个同行的男生,程宜迟走近了,男生相当有礼貌点头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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