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时,程缓在院子里喊他,问他要不要来看看轮胎,气够不够足,程宜迟没往下想,收敛思绪,洗干净手出去了。 夜晚,月光似薄纱铺满大地,白日的喧闹依旧继续,平平淡淡复一年。 饭前程宜迟没找到余甚,程缓说他可能在屋外,程宜迟刚抬脚打算去找他,封木拦住他,脸色微变,说,“我去吧。” 封木关门出去后,程宜迟眨眨眼,和程缓交换了一个眼神。 “去看看?”程缓猜出程宜迟心里在想什么,那两人之间明显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氛围。 “……算了吧。” 程宜迟觉得这有点窥探人家隐私的意味存在了,他端起架子,朝程缓进行“批评”,“程缓,不要多管闲事。” 程缓愣了愣,没想到程宜迟也能有一天对他嘱咐这句话的时候。 墙上的分针再次移动了两格。 小屋子里只剩下他们。 程宜迟磕着瓜子,嘴唇都有点上火了,他实在忍不住道:“他们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半小时过去了。” 程缓挺淡定的:“估计已经走了。” 程宜迟嗑瓜子差点咬到舌头。 “就这样招呼也不打、一声不吭走了?!” “他们不也是招呼也不打、一声不吭来的吗。” “……” 程宜迟竟觉得程缓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程宜迟拍拍手收拾好桌面,站起来看到黑黢黢的院子,不像是有人的样子,心想,居然真的走了。 程缓没告诉程宜迟,余甚这个人有点怪,他就算留下来了,满桌的菜也不会吃上几口。 晚饭解决后,程宜迟对过大的蛋糕犯难,买它的人跑了,他跟程缓两人肯定吃不完,只能明天多给老顾送点过去,但老顾年纪大,甜口的东西又不能吃太多…… 程宜迟蹙着眉头想事情,又灌下一杯水,瓜子吃多了,口干舌燥。洗完澡热气一熏,嘴唇起了层薄薄的皮。程宜迟翻箱倒柜找唇膏,拉开抽屉,视野里跳出一个他极其眼熟的小东西。 “……” 这不是他那只—— 买错的有色唇膏吗? 程宜迟这才发现,他打开的是程缓专门放物品的抽屉。 ---- 程宜迟:(嗑瓜子)(快速等待) 程缓:(嗑瓜子)(快速等待) —————— 过年这里之后番外再补充。
第46章 小瞳七 程宜迟默默合上抽屉。 这只唇膏他记得很清楚,是丢进垃圾桶里了的,可它现在又出现了,甚至是在程缓这里出现的…… 程缓捡了回来?捡回来做什么呢。 做念想? 程宜迟的心跳不可控制地加快了。 “程宜迟,你在找什么?” 有道黑影笼罩住了半蹲在地上的程宜迟,空气中裹挟着一股潮湿的热气,程宜迟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胳膊,忽然感到无缘由的紧张。 他转过头,仰起脸, 程缓双手抱胸,正居高临下看着他,凉声道,“你找到了?” 这真是一个危险的问题,程宜迟若是摇头或点头,都间接表明了他见到了抽屉里面本该扔掉的唇膏。 其实该扔掉的东西又重新出现也是件极为平常的事情,程缓可以想出几百种理由来解释,来搪塞,但偏偏这次,他居然选择了最欲盖弥彰的做法。 这就有几分心虚的意味在里头了。 程缓心虚,程宜迟不心虚。 程宜迟起身,说,“找到什么?我刚要打开抽屉。” 程宜迟佯装无事发生过,眼神澄澈:“家里还有新的润唇膏吗?” 程缓盯着他的眼神逐渐松下来,又恢复了以往的波澜不惊,他说,“没有。” “好吧。”程宜迟摸了摸发痒的鼻子。 回房间的时候,程宜迟听见程缓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他转过身,程缓眼神饱含无奈与失望,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自顾自走了。 “……?” 程宜迟匪夷所思,就这样稀里糊涂被人瞪了,还不知道为什么。 睡前,程宜迟翻了一会从老顾那儿顺来的书,他觉得里面讲的小故事挺好玩的,像降妖除魔的日志,他也不知事情真假,就当作小说一样在看,看多了,竟也被他摸索出一点玄乎的门道。 程宜迟在“算命之法”那页折了个角,心想明天给自己算一卦试试水,他挺好奇自己这辈子是个什么样子情况的,他中考那次紧张的要死,害怕考砸了,求着老顾帮他算算结果如何,老顾抠的要命,说给钱才能算,程宜迟那时也是真心切,拿着攒下的五百块钱给老顾,老顾收下了,来了句天命不可违,你就算清楚结果也无能为力,还不如专注当下脚踏实地,走好每一步该走的、可以走的路。 程宜迟翻了个白眼,只心疼花出去连个响都没听着的五百块钱。这句话听起来像安抚人的鸡汤,但事实上,确实是鸡汤——某期普法栏目剧里打击封建迷信的台词。 …… 见时间不早,程宜迟熄灯准备休息了。 偏偏快入睡的时候,脑中又闪过了程缓那份奇怪的眼神——失望不甘,像是精心布置好的陷进却没等来梦寐以求的猎物…… 窗户没关紧,房间里卷进来一股咸腥味的风。 程宜迟躺在床上静静呼吸,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他怀疑程缓根本没在心虚,他是在期待。 期待程宜迟抓住唇膏这个漏洞继续问下去。然后程缓就能有一个恰到好处的机会,说出他的真正想说的话。 或许美丽,或许惊悚。 至于究竟为哪一种,程宜迟已经无从可知了。 程宜迟睁开眼,一个激灵坐起来,彻底睡不着了。 他想跑到程缓那儿如实告诉程缓,说自己看见了那只唇膏,他为什么丢掉又捡回来?但程宜迟忍住了,他感觉自己大半夜这么干像有病似的。 程宜迟打开床头灯,有些无聊,拿过倒扣的破烂书继续看了下去。 书有些年代了,一页一页翻过去,能闻见岁月泛黄的潮湿气味。 程宜迟翻了一会,越看越感觉不对劲。 不是书中的内容不对劲,是书本的那股气味在变得怪诞。 潮湿味,似乎有在变得越发浓烈,气味,也在一点点“丰富”。 鱼睁着突出眼珠岸边垂死散发的腥臭味,水池边泥土湿润的土壤气味…… 不,不是书中的味道。 “程宜迟。” 程宜迟一颗心霎时间吊到嗓子眼。 程宜迟合上书,看见自己书桌前浮出一个湿漉漉的长发女人。 熟悉的校服下,连难闻的气味都变得熟悉不少。 他嗓音发虚:“……齐苇婷?” 齐苇婷拨开长发,脸色青白,不好意思地朝程宜迟笑笑:“打扰你了。” 认出来人是谁后,程宜迟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很快,他的情绪从惊恐跳转到了惊讶。 程宜迟大惊失色:“你怎么出来了?!” 齐苇婷这张僵硬的脸庞浮现出几分茫然。 她说:“我也不知道。” “我像往常那样扒着栏杆,身子忽然一轻,就出来了。”她描述得相当轻松。 程宜迟犹豫着问:“那你有试过再回去吗?” “万一又被困住出不来怎么办?”程宜迟反问他,她手指卷着湿发,饶有几分悠哉,“一出来就跑了,但不认识路,稀里糊涂只能来找你了。” 程宜迟打住她:“你不认识路,但能找到我?” 齐苇婷缄默片刻,不得已道:“我找不到家在哪儿。” 齐苇婷说她很想第一时间回家看看,特别是程宜迟所讲的陌生父亲,然而她凭借着生前记忆往家里走,发现自己居然根本找不到,一直绕着同一条小道打圈循环……别无他法,她只能循着程宜迟的味道求助他。 “味道?”程宜迟连忙闻了闻自己,嘀咕道,“没有吧……” 齐苇婷无语:“肯定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味道啊。” 她舔了舔嘴唇:“你身上散发着一股很吸引人的气,但它很浓烈,像火一样,我不敢真的吃你,感觉吞下你后的下一秒就会被火烧死。” 程宜迟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下来。 齐苇婷能出学校,属实是件好事,可是,那她还隶属于替死鬼的范畴吗——替死鬼是逃不出死亡地的。 程宜迟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劲。 齐苇婷沉浸在终于从牢笼里逃出来的喜悦里,全然没感受到程宜迟此时此刻的忧愁,程宜迟看着兴高采烈的齐苇婷,想了想,还是选择独自琢磨。 “对了。”齐苇婷可怜巴巴道,“程宜迟,我能去看看我的爸爸吗?” 一个经过他人转述,那位深爱着自己的父亲,尽管她对于他的记忆早已模糊,可情感不会,血浓于水。齐苇婷的嗓音带着缕飘渺的风声,“我想,我肯定会在见到他时记起所有的。” 程宜迟犹豫了,齐贵应该是出院了,他有看到他家里的灯亮过,可是……他不敢保证齐苇婷见到她爸那副伤痕累累的模样会是怎样一种心态。 悲伤?难过?不舍? 如果是不舍,那可就不妙了…… 程宜迟近来书看的不少,里面讲,如果亡魂心有不甘,心存不舍,这点惆怅便会积攒成气,淤在胸口不散,如此亡魂变游魂,只能飘荡世俗无法转生,也就是所谓的孤魂野鬼。 当然,孤魂野鬼是鬼里等级最低的,伤害力几乎没有,但若突发变故,惆怅变怨恨的话…… 程宜迟摇摇头,越想越偏了。 “程宜迟——” 齐苇婷不依不饶乞求他,隐约还有掉泪的征兆。 “……好吧。” 程宜迟实在招架不住,末了,他又道:“在见完后,你答应我一定要乖乖投胎。” 他猜测齐苇婷估计是心结未了才会无法转生,而这个心结,极有可能是齐贵。程宜迟尽量往好处想,她一见着心心念念的爸爸,流下感动的泪水,然后下一秒甘心情愿投胎。甚至可能不需要老顾来超度了。 程宜迟思来想去觉得是这个道理。 齐苇婷嘿嘿笑了笑,说自己去外面逛一逛,等天亮了再回来。 “等等。”程宜迟喊住即将穿墙离开的她,“你能见光吗?” 大部分鬼都是很怕光的,只有一种除外……齐苇婷没有回头看他,只留下句轻飘飘的话。 她道:“我没事的。” 程宜迟抿了抿唇,只能由她去了。 隔天,晨曦微亮,齐苇婷便相当准时出现在了程宜迟卧室窗口前,她并未像前一晚直接进到卧室,而是敲了敲玻璃窗,叫醒了程宜迟。 程宜迟这一晚睡得浑浑噩噩,一直在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里穿梭,睁开眼,就看见了趴在三楼窗户上对他微笑的湿发女鬼。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8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