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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于吧?”彭予枫目瞪口呆地看着阿谭。 阿谭笑着说:“至于啊,彭彭。你知不知道陈礼延最讨厌过年,他老是想邀请朋友和他一起玩,但谁过年不回家呢?” 彭予枫愣了愣,说:“陈礼延也一个人过年吗?” “嗯。”阿谭说,“昨天初一,被我老板叫过去吃饭了。哦,我说的是Abyss的老板。” 说实话,彭予枫没有想过,但阿谭也没必要专门骗自己吧?不,陈礼延不是说阿谭很适合玩狼人杀吗? 阿谭像是会读心术一般,又对彭予枫保证道:“这个我真没开玩笑,不信你打电话给陈礼延,他保证立刻杀过来,然后绑架你去他家。” 彭予枫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起来,笑完之后,他又轻声说:“他怎么……他怎么也一个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阿谭建议,“你打电话问他,其实我也想知道。” “不不。”彭予枫忽然想起前几天他装作要回家,陈礼延还特地送他到车站。 他把这件事告诉阿谭,阿谭一脸诧异,听了后非常无奈:“那我不管你们了。” 彭予枫梦游似的把酒喝完,告别阿谭后去坐地铁回家。行道树全都掉光叶子,深褐色的树杈野蛮生长着。他吸了吸鼻子,忽然在路边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仿佛被谁念叨名字。 他不知道陈礼延是一个人。彭予枫不可控制地想。陈礼延居然是一个人。他和自己不同,彭予枫可以两点一线,过着枯燥乏味的生活,但陈礼延是那么爱玩开朗的性格,家里只有一只猫陪着他,他该多寂寞? 回到家不久,阿谭那边传来噩耗,他给彭予枫发消息,说:[张浩然带着陈礼延来找我吃饭,我不小心把你在杭州的消息说漏嘴了……但我没说你一直没回去,我只是说今天见到你了。抱歉彭彭!我嘴巴上的拉链坏了很久。] 彭予枫:[!] 感叹号真好用。彭予枫想。难怪陈礼延喜欢发感叹号。这时候除了感叹号,彭予枫也不知道该如何精准描述自己的心情。 彭予枫:[张浩然是谁?] 阿谭:[哈哈哈,是我老板。] 彭予枫:[陈礼延有说什么吗?] 阿谭过了一会儿才回:[他很震惊。] 下面的话彭予枫也不用问阿谭了,因为他收到了陈礼延的语音视频邀请。 即使后来彭予枫和陈礼延做了朋友,他们也很少打电话,更不要说视频了。 上一次是在南京,为了开视频给陈礼延选特产……那还算是一个正当的理由,彭予枫当时也觉得没什么,而且是他主动给陈礼延拨过去的。 但现在……彭予枫居然感到犹豫。 他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其实也才刚刚到家不久,空调风还没完全热起来,彭予枫脱掉外套,只穿了一件有些单薄的灰色羊绒衫。他情不自禁地用手拨弄一下头发,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陈礼延是个什么样子。 终于,彭予枫赶在陈礼延快挂断之前接了视频,喉咙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说:“喂?陈礼延?” “嗯,我在。”陈礼延那边的镜头晃来晃去,只有声音先传过来。 彭予枫想,他听起来还挺平静的,也没阿谭说的那么夸张。 又是一阵镜头的晃动,陈礼延把手机拿在手上,彭予枫仔细看,只能从一个诡异的角度看见陈礼延清晰的下颌线和一点点耳朵。如果不是那摇晃的夜色和路灯,彭予枫都不知道陈礼延在做什么。 “我在走路。”陈礼延说。 “哦。”彭予枫用鼻音应道,“走路打视频给我干什么?” 陈礼延不说话,继续闷头走了好一会儿。彭予枫找来两本书当支架,让手机竖立在自己面前,趴在桌子上看奇怪的陈礼延。有时候路灯的光线照下来,会打在陈礼延的脸上。有时候则什么光线都消失了,他只看见一个朦胧的影子。 两人就这么安静几分钟,陈礼延终于抬起手机,正视着屏幕道:“彭予枫,你在哪儿呢?” “家。” “老家吗?” “杭州的家,出租房。” 陈礼延抿了下嘴角,他的睫毛很长很密,眼睛的形状也好看,平常总是在笑,但不笑的时候看过来,像是把你放进他的世界正中。 彭予枫知道自己没可能再演戏了,如果陈礼延非要问,他就告诉他…… “回来的这么快。”陈礼延看了彭予枫一会儿,忽然笑起来,“你不在家多待几天吗?这么快回来干什么?” 咚。彭予枫听见沉沉的一声,是他一直悬着的心落下去,落进一池温暖的泉水中,四肢百骸也跟着洋溢着暖流。 他没问。彭予枫想。他不问就好办了。 彭予枫说:“在家烦,就回来了,又不是小孩子一直要待在家里,我一直想离开家的。” 陈礼延说:“也是,长大了出去闯荡也很好。” 彭予枫说:“对,所以来这里了……来给房东打工。” 陈礼延说:“喂!我又不是什么黑心房东,你好像连我一起扫射了。” 彭予枫笑起来,笑着笑着把脸埋在臂弯里,然后又抬起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镜头那边的陈礼延,说:“我知道,我跟你开个玩笑。” “我也知道。”陈礼延说,“我知道你在跟我开玩笑。” “所以……你在哪里?”彭予枫是真的有点好奇,“怎么一直在走路?你车呢?” 陈礼延把镜头环顾一圈,问:“熟悉吗?” “等等。”彭予枫愣了愣,立刻坐直身体,“这怎么……” “我到你家楼下了。”陈礼延突然宣布。 我到你家楼下了。彭予枫想。可是他又没开车,怎么来的? “坐地铁来的。”陈礼延再次把镜头转向自己,“我今天没开车,张浩然……哦,就是我高中同学,张浩然还要和阿谭吃饭,我就自己先来了。” “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你还是不相信阿谭?”彭予枫想了想,语气上扬。 “他最会玩狼人杀了,他老喜欢逗我,胡编乱造一些假话。”陈礼延似乎有点急着解释。 彭予枫站起来去拿外套,对陈礼延点点头:“你等我,我现在下去。” 陈礼延微微瞪大眼睛,说:“……你怎么知道我想让你下来?” “不知道。”彭予枫耸耸肩,“直觉吧。” 挂断视频,其实时间也并不长,才十分钟。彭予枫一边穿外套,一边想着陈礼延会从地铁的哪个方向来。最近的出口离这里大概有一公里,路不难走,但是一直在修别的东西,所以彭予枫刚来的时候看见很多蓝色的塑料围挡。 他很快地穿好衣服,把房间里的灯留着没关。电梯又停在一楼,等待着它上三十楼,再把彭予枫送下去。保洁好像消失了几天,电梯的地上残留着一些垃圾没人打扫,彭予枫站在这惨淡的灯光下照镜子,又在见陈礼延之前把头发整理整理。 走出黑漆漆的楼道,小区里面也十分安静,彭予枫对外面看过去,回迁房小区里面的绿化做的很糟糕,路灯也是能省则省。他在原地看了看,想给陈礼延发消息,却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彭予枫陡然反应过来,敏捷地往右侧一跳,躲过陈礼延的吓人把戏。 “我靠?”陈礼延顿时乐了,他笑得弯着腰,“怎么每次都吓不到你。” “你这……”彭予枫也忍不住揶揄他,“我小学三年级以后都不这么玩了。” 陈礼延站直了,清了清嗓子,轻轻说:“嗯,那彭彭是成熟的彭彭,你一定也很少玩呲花。” “呲花?” “这个啊。”陈礼延从口袋里掏出来给彭予枫看,“我刚在路边上看到一个小卖部在卖,大爷要收摊了,被我拦住。” 彭予枫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小烟花,他问:“现在都必须持证售卖了,大爷是正规摊点吗?” “还有这种说法?”陈礼延完全一头雾水,不由分说地把烟花塞到彭予枫手里,拿打火机点了,“不管了这么小的在家都能玩,不会有事的。” 他动作还是那样快。彭予枫手上的烟花一下子在冬夜里绽放出绚烂的光线,那光明明不是热的,周围明明只有冷风,但彭予枫还是觉得神奇,仿佛只要光亮起来的一瞬间,所有的冷都褪去了。 卖火柴的小女孩。她点燃的火柴……是一个希望,一个安慰。 陈礼延也把自己手里的烟花点燃,他问彭予枫:“你会摇花手吗?” “……不会。” “我会。”陈礼延大笑起来,“你说我把烟花绑在手上,然后摇花手会发生什么?” 彭予枫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哭笑不得地求饶道:“我拜托你!千万不要做这种事!” 陈礼延得意地哼哼两声,晃动着手臂,他手里的烟花是一个发光的星球。陈礼延围着彭予枫转了两圈,他的笑脸在光亮之下被彭予枫窥见,彭予枫也情不自禁地跟他一起笑。 烟花燃尽。 陈礼延恋恋不舍地说:“再来两根。” “你还有吗?”彭予枫问。 “还有。”陈礼延又在口袋里掏了半天。 这里甚至没有保安,可能也回家了。彭予枫知道他俩在小区里玩这个可能算违规,但一个人也没有,就无法抵抗这种快乐的“罪恶”。两人又玩了一会儿呲花,想把烧完的烟花棒扔到垃圾桶,结果不在垃圾分类的时间范围内,垃圾桶被一把铁锁锁上。 “给我吧。”陈礼延伸出手。 “你要扔到哪里?”彭予枫问。 陈礼延看看时间,说:“快末班地铁了,我扔到地铁站里面的垃圾桶去。” “你要坐地铁回去?” “嗯。”陈礼延说,“我发现坐地铁挺快的,算绿色出行。” 彭予枫看着他,说:“那我陪你走过去。” 陈礼延似乎早就料到彭予枫会这么说,一点儿也不客气地道:“那好!走!” 真无聊。彭予枫感叹地想。怎么会有人大老远地过来,就只是和他在楼下偷偷摸摸地玩呲花,还说什么要绑着烟花摇花手……太好笑了。彭予枫的嘴角上扬着,他压下去,结果过了一会儿又扬起。 夏天刚来这里时,彭予枫也曾走过的路,现在陪着陈礼延再走一遍。那些工地里的巨大机器停止了,不再见到谈笑的工人,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陈礼延还是话很多,他没有把垃圾扔进地铁站,因为在路边提前发现了垃圾桶。彭予枫走在他的身边,走在这个安静的冬夜,一种无法描述的、隐秘的快乐从他的胃部升起,他像是喝了酒那样飘飘然的,觉得好像什么也不重要了,重要的人只有陈礼延。 只有他。 于是,彭予枫又在心底检查那块朋友界限石碑——他越界了吗?没有吧。彭予枫想。他不会越界的,他其实很擅长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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