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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到—— 你且站在那,无需盔甲,万物臣服。 将李鹤然送回家后,池峋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李鹤然家楼下树林里找了块石头坐着。他想多陪李鹤然一会儿,哪怕只是这样隔着距离、对方并不知晓的陪伴。 过了一会儿,他远远看到二楼李鹤然的房间灯亮了。窗帘是完全打开的,推拉窗也是半开的。李鹤然侧身走到窗边,双臂交叉抓住T恤下摆,微躬着身,把上衣脱了,影子打在玻璃上很清晰。 池峋赶忙把头低下,心里一阵唠唠叨叨。 阿然心也太大了,没半点安全意识,换衣服也不拉窗帘,被人看光了怎么办?! 等池峋再抬起头时,李鹤然房间的窗口已经一片漆黑。 这么早就睡了吗? 正当池峋疑惑时,一楼的大门被推开。李鹤然穿着简约的米白色短袖短裤运动套装,怀里抱着一个篮球从房子里走出来。
第37章 未凉之花 李鹤然抱着篮球时脸上的笑颜、眼里的神采让池峋一时混淆了眼前的李鹤然和那个在篮球场叱咤风云的李鹤然,他甚至忽略了李鹤然从院子走到马路中央时步履的姿势还是不稳的。 李鹤然刚在马路中央站定,就有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灰毛色的阿拉斯加犬跑上来,昂起头吐着舌头,对李鹤然欢快地摇着尾巴。 “你也想玩篮球吗?”李鹤然问那只狗子。 阿拉斯加犬尾巴摇得更快了,仿佛那里装了螺旋桨。它躺在地上,对着李鹤然翻出肚皮,扭来扭去。 “还撒娇。”李鹤然笑了笑,把球扔在地上,“算了,先给你玩吧。” 阿拉斯加犬跳起来,左前爪轻轻地拨动着篮球围着李鹤然绕圈。 李鹤然把球捡起来,原地拍着运球,阿拉斯加犬前爪离地直起身去够球,反复几次都没够到。 “抢不到吧,哈哈……”李鹤然发出清脆的笑声,将球投向远处,阿拉斯加犬撒丫子回身去追球,追到后便用前爪小心地运回到李鹤然脚下。 “还想不想玩?” 阿拉斯加犬晃了晃尾巴,仿佛在给出肯定的回答。 李鹤然再次将球投向远处,阿拉斯加犬又蹦跳着撒腿去追球。 李鹤然和狗子玩球玩得很开心,池峋在不远处看着也不自觉地泛起笑容。只是笑着笑着,他感到一阵苦涩。 李鹤然很久都没提起过篮球,在旁人看来,他似乎对不能再打篮球这件事释怀。可是在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会自己偷偷抱球出来玩。那是他爱了快三千天的篮球,也打了快三千天的篮球,又怎么能够做到轻拿轻放? 篮球会成为李鹤然心底一道永远也抚不平的褶皱。 “我不能再和你玩了哦。”李鹤然左臂弯曲把篮球圈在怀里,右手向狗子挥手告别,“真不玩了,你快回家吧。” 阿拉斯加犬像是听懂了李鹤然的话,耷拉下脑袋,转过身缓缓地走远了。 “最最亲爱的篮球,我也要和你说再见了!”李鹤然双手握住球举起来面对着自己,“很高兴认识你,相信你也是,对不对?” “李鹤然同学,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李鹤然控制着球对自己点了三下头,给篮球配音。 池峋在一旁听乐了。 阿然,你怎么能配出这么多音色呢! “那最最亲爱的篮球,我们有缘再见!” 李鹤然抱着球返身回家。 看着李鹤然把大门关上,池峋才起身离开。 当他回到那座被白玫瑰包围的房子时,官季霖正在阳台上用英语通电话。最近官季霖通电话的频次很高,从那些零碎的交谈中池峋大概了解到官季霖所在的那家外贸企业有较大的变动,至于是什么变动池峋不清楚,也没多去想。 正当他走向洗手间准备洗漱时,官季霖结束了通话并叫住了他。 “这么晚回来,去哪了?” “随便走走。”池峋讶异于官季霖盘问自己的行踪,以前他从未过问过自己。 “有件事要告诉你。”官季霖脸上笼罩着精英人士独有的冷淡气氛,“我待的这家公司要从中国撤走了。” “所以你要失业了吗?”池峋不明白官季霖跟他说这件事的目的。 “两个月后我会调去挪威的总部,工作基本在那定下来了。”官季霖单手插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你和官锦还有你妈妈要跟我一起搬到挪威。” 什么?挪威! 池峋脑海顿时一片混乱,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生活有一天会面临这么大的变动。他不介意去任何地方,但前提是他必须在李鹤然身边。 “我不去!”池峋下意识地反抗道。 “你不去?谁来管你的吃住、学费?”官季霖似乎预料到池峋的反应,表情依旧冷漠到毫无情绪。 “我就在这,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这房子我马上要卖了,你放假住哪?你小爷爷家吗?”官季霖难得地嗤笑了一下,“就算你小爷爷同意,你叔叔婶婶不还是避你八丈远。你就这么喜欢看着别人的白眼活?” “我不走。”池峋无话反驳,只能重复自己的诉求。 “我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才认你这个儿子。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就跟我去挪威。你要是非得留在这,那我从此也不会管你。” 池峋急到眼眶泛红,他想不到哪个亲戚还会收留自己。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还是一条没人要的丧家之犬,只能攀附着养父获取一点经济支持。母亲生前就曾向他坦白,她选择再婚的原因一是为了家里有个经济支柱,二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撑不住早早去了,池峋也能有人照顾。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告知你这个事项,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国外疗养院很贵,我打算让你妈妈住家里,到时候也需要你照顾她。”官季霖取下眼镜折叠好挂在衬衣口袋上,“手续都办齐了,挪威那边的学校也给你们申请好了。你大学毕业后如果想回国发展我不拦你,但眼下你还没出社会,你妈也离不了你,你必须跟我走。” 官季霖不再多费口舌,表明自己的态度后就朝洗手间走,进去洗漱。 池峋听着水从水龙头淌出来的声音,觉得格外悲凉。 他转身进了房间。 书桌上放着他给李鹤然准备的礼物,一本装帧精致的相册本,但还差封面没做好。 他坐下来,手执美工刀对着宋希清在纯白硬纸卡上描摹的李鹤然打球的侧影细细裁切,终于形成一个漂亮的镂空人形小纸卡。他用泡沫胶板把人形小纸卡粘在封面上,做出立体的效果。 大厅的钟摆敲了十一下。 夜深了。这个时候李鹤然应该已经睡了。 可是此时此刻,他突然很想见李鹤然,很想很想。 他抱上完工的相册本出了门。 路边的房子都没有亮着灯,除了被路灯照耀的马路区域,此外都无光明。 没有车,也没有其他行人,只有晚风在吹,晚星在天。 “阿然……”池峋自语地低唤了声李鹤然的名字,眼泪就无缘无故地掉落,“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跨出腿,大步朝李鹤然的方向奔跑着,像一阵急着要冲撞山川的烈风。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李鹤然家楼下,发现眼前的房子一片漆黑。 月桂花的幽香在黑夜里孤单流浪。 池峋在楼下徘徊不定,最终拾起一粒石子,向李鹤然房间的窗玻璃上掷去。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应,他不甘心,又拾起第二粒石子朝窗户上砸去。 那个窗口依旧黑漆漆一片。正当池峋失落得准备放弃离开时,窗口忽然亮了。窗帘被完全拉开,玻璃窗也被推开一条缝隙,李鹤然的头探出来。 两人一眼就对视上了。 “池峋,等我!” 很快,李鹤然穿着睡衣趿着拖鞋就从一楼的大门出来了。 池峋飞奔上前一把抱住他,仿佛要把李鹤然摁进自己身体里。 池峋用鼻尖蹭着李鹤然肩膀上的睡衣棉料,嗅他身上的茉莉花香。 “池峋,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阿然,我太想见你了,所以我来了。”他抱着李鹤然站了许久,才松开手。 “你跑来的?”李鹤然抬袖擦池峋的额头,“满头大汗的。” “嗯。” “你手上拿的什么?”李鹤然看着池峋手中的相册本。 “阿然,这是给你的礼物。” 李鹤然接过相册,指着封面上的镂空人形小纸卡,神色惊喜: “这是我吗?” “嗯。” “画得好像啊!池峋,这个剪纸是你做的?” “我托宋希清画的,然后剪下来的。” “真好看!”李鹤然仰着脸看池峋,眼睛里满是光彩,“这个礼物我很喜欢。池峋,谢谢你!” 李鹤然拉着池峋在路灯下的马路牙子上坐着,头挨着头一起翻看那本相册。 前面几页都贴着李鹤然初一到初三打球的照片,每张照片下面还按顺序标注好日期。 “池峋,这些照片你到哪找的?”李鹤然又动容又好奇,里面有一些照片甚至是他自己都没见过的。 “这些是找唐一飞和葫芦娃拿的,他们存了很多你打球的照片。” 李鹤然继续往后翻,剩下的都是他高中、大学时期的打球照片。篮球联赛期间的照片占据了整整两页,他拿着MVP奖杯的照片被贴在最中间。 李鹤然看着那些照片,篮球带给他的美好回忆都在心中翻涌。 后面还有厚厚几页纸,贴的什么? 李鹤然翻到下一页,却不再是照片了,而是老师、篮球队的队员、同班同学写给他的留言,甚至平常没搭过几句话的同学也给他写了。 葫芦娃:没啥好说的,我兄弟就是最屌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唐一飞:常言道,当上帝关了这道门,一定会为你开扇窗。上帝有没有开窗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以我兄弟的气性,一定能在墙上踹个洞! 李鹤然怎么看“兄弟”那两个字都觉得字迹不对,而且“兄弟”下面有两个字被涂黑,明显是被人临时加上去的。他聚焦目光努力辨别,发现被涂黑的那两个字是“妹夫”。 李鹤然瞥了眼池峋,看破不说破。 篮球队教练:你永远是师傅的骄傲,原因不止在于球技,更在于你身上永不服输、坚持到底的篮球精神! 纪律部主任:我们A市大学的小太阳,请继续发光吧!(旁边画着个微笑的太阳简笔画) …… 李鹤然读着那一条条留言,眼睛慢慢湿润,他感觉心中有个结消解了,感受到无穷的力量。 “阿然,这是你和篮球的回忆,我想帮你好好收藏。”池峋拿出纸巾帮李鹤然拭泪,“我想告诉你,篮球从来不曾离你远去,篮球带给你的这些合作、拼搏、坚毅等等美好的品质就刻在你的骨髓里,会陪着你走更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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