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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然急忙跑过去,抓住其中一个工人问道: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呢?” “不知道啊,我们就是干活的。”工人继续向前走了。 一个穿着新式旗袍的中年女子从车上走了下来,对李鹤然微笑了一下。 “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你是来找前房主的吗?” “对!您知道之前这家人去哪了吗?”不安像涟漪一样在李鹤然心中扩散。 “前房主好像说过他们一家今天上午要飞挪威吧。” 什么?! 今天上午! 飞挪威! 怎么这么突然…… 中年女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轰炸着李鹤然混乱的神经。他瞬间全身发麻,有点站不住。残存的理智让他打开了手机搜索上午飞往挪威的航班,只有一个航班,显示上午十点起飞。 时间所剩无几,但是李鹤然还是想要抓住这百分之一能够见到池峋的希望赶去机场。他招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机场!麻烦快点!” “再快咱也得遵守交通规则是吧?这路限速,红绿灯也得等。您赶哪趟飞机啊?” “十点那趟。” “哟,那肯定来不及。再过十分钟就起飞了,我飙车去也得半小时。” “这个您就不用管了,负责把我送那就好了。” 万一呢?万一飞机晚点或者出现别的特殊情况,池峋还没走呢? 李鹤然抱着这不切实际的幻想,花了四十分钟的车程抵达机场。 他一路狂奔到售票厅,整个人因为重感冒和剧烈运动而变得晕乎乎。 “请问……”李鹤然喉咙刺痛,顿了片刻,才完整报出航班号,“请问这趟航班起飞了吗?” “稍等,我查查。”工作人员手指在电脑键盘上飞快移动,“这不是十点去挪威那趟吗?早半个小时前就起飞了。要给您订明天的班次吗?” “……不用……”虽然在来的路上他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但是亲自到机场确认了这个结果时他还是一地心碎。 他脚步沉重地走出售票厅,拨了电话给池峋。 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第二次拨。 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无数次拨。 无数次机器人的声音。 外头太阳很毒,晒得李鹤然的脸颊发烫,他的心却快要冻僵了,无法呼吸。 抬头,是无垠的湛蓝色的天空,干净到只剩一条洁白的飞机线,很寂寞,也很干脆。 汗水顺着李鹤然的睫毛坠落,他的视线渐渐模糊。 池峋,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我了? 一片黑色渐渐侵袭了他的视线。他彻底丧失意识,倒了下去…… 没有光。 他什么也看不到。 只能听见声音。 匆匆来往的脚步声清晰地通过地板,经过他紧贴着地面的耳骨传进耳朵。 还有池峋的声音。 “阿然,阿然……” 李鹤然睁开眼,看到池峋正看着他,向他递来一枚粉色猪猪创口贴。 “池峋,你还没走啊……”李鹤然笑着伸手去拿创口贴,眼前的一切却又消失了。 光源渐渐缩小,直到满世界都是黑暗…… “小然,你收拾好没,搬家公司的人快到了。”杨期尘走进李鹤然的房间催促道。 “快好了,哥。”李鹤然加快了分拣东西的动作。 杨期尘看到书桌上摆着个收纳盒,盒盖上面贴着个标签,手写了两个字“丢弃”。 “这些都是准备扔掉的吗?”杨期尘拿开盖子,看到里面有之前一直摆在李鹤然书桌上逐球少年侧影的照片、一枚比拳头还大点的蓝贝壳、一瓶纸星星、一张曾经被李鹤然拿来做书签的快印照、一本封面有镂空人形小纸卡的相册、一副精致的茉莉花耳钉。 “嗯。”这些都是李鹤然太过喜欢、太过留恋的东西。但他向来是个干脆的人,不管过程多么热烈,该结局的时候他就不会回头。正因为他对这些东西有太多的念想、情绪拉扯,所以他要丢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池峋从他的心里彻底清除。 喜欢的人就像长在心脏的根,被连根拔起,心脏也会疼。 他拿起那个渐变蓝贝壳笔筒正要放进“丢弃”盒里,却被杨期尘截住。 “这些东西都很漂亮啊,也没坏,还不占地方,干嘛扔掉?”杨期尘觉得可惜。 李鹤然把笔筒放回桌上,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哥,对不起。之前还用了你给颜胭姐攒的彩礼钱。” “说什么呢?”杨期尘拍拍他的肩,“现在这块搞拆迁有拆迁款了,培训费的钱有了,你呀就安安心心学习,争取考个好成绩,才对得起自己和爸妈。” “嗯。”李鹤然苦笑了一下。 “妈的花店拆了,明天就下Z市找工作了,你陪她多说会儿话。这里我来收拾吧。”杨期尘把李鹤然往房门外推。 周绮寒正站在客厅和杨诀聊天。 “爸,妈。”李鹤然走过去,一手抱住一个,然后看着周绮寒,“妈,你一定要去吗?” “妈想趁着还没老出去闯一闯。” 李鹤然明白眼前这位年近五十的女子放弃安稳的县城生活外出务工,是为了有能力给孩子更好的教育。 “可这样,你和爸爸要异地了……” 房内“嘭”的一声碎响打断了李鹤然的话。他跑回房间,看到杨期尘手里捧着摔成两半的贝壳笔筒,心抽痛了一下。 “小然,真对不起。”杨期尘一脸歉意,“看哥这毛手毛脚的。放心,待会哥给粘好来,保证和原来一样。” “不用。”李鹤然把残破的贝壳笔筒放进“丢弃”盒,狠心道,“反正要扔了。” “噢……”杨期尘一手提起地上的垃圾袋,一手抱上那个“丢弃”盒,“那我先把这些扔出去。” “等一下!”杨期尘走到门口时,李鹤然叫住他,抱回那个“丢弃”盒,“这个……先留着吧。” 李鹤然拿出签字笔,在标签前面加了两个字。 等待。 等待丢弃。
第46章 追到你了 “李鹤然,你起来做一下这个台词独白练习。”授课的谢凡老师用教鞭敲了敲李鹤然的桌面,“雷抒雁的《悬肠草》。” 李鹤然站起身,拿起课本,调整气息朗读道: “那一定是在苦雨的季节发芽,在暴晒的时刻开花,在风寒的早晨落叶。我想那花,一定如同柳絮,一定如同蒲公英,随风飞扬着;寻找离别的人,落在他们抽泣的,颤抖的肩头。那落叶会是红的,如同相思子,如同枫叶,点染它的尽是离人眼中血。我想一定会有一种草,叫做离别草的……” “停。”谢凡打断他,“南方人?” “嗯。” “话都说不好怎么想着来干这行的?”谢凡示意他坐下。 其他学生都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李鹤然倒是一点也没被打击到,面不改色继续上课。 课间休息时,坐在李鹤然后面的小胖拍了下他肩膀。 “你才来第一天,就给你这么个下马威,谢凡那老头子是不是嫉妒你比他帅啊!” 一番玩笑话把众人逗得捧腹大笑。 “我觉得你刚才读得挺好的,是我们班感情最充沛的。别灰心。” “是啊,我也觉得很好。”与小胖同桌的女生附和道。 “谢谢。我真的没事。谢老师指出我的不足,我挺开心的。”李鹤然面对厚重的关心有点受宠若惊。 “你心态很稳啊!上一个被谢凡这样说的人已经哭着回家找爸爸后面再也没来过了。” 教室里又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笑声。 “反正被说几句我又不会少块肉。”李鹤然对这件事毫不在意。 “你嫌肉少我分你一半。”小胖打趣道。 “小胖,你瘦了可就走不了喜剧路线了。”同桌的女生笑着搡了他一把。 课程结束后,所有学生都回家了。李鹤然去到教室后面的池塘边,对着课本练发音。 练了半小时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叫停他。 “我看你练这么久了,呼吸方法还是错的。”一个青年男人向他走过来,拿起他的手放在他胸口,“你再练一句看看。” “让她们在欢欣愉快里活下去吧,让她们的道路上撒满蔷薇和百合花吧。”李鹤然又练了一句奥斯特洛夫斯基的《无辜的罪人》。 他感受到自己起伏的胸顶着掌心。 “看到没?你是用胸腔呼吸的。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腹式呼吸。你吸气的时候尽量让气息往肺底沉,把两肋打开。你试试看。”男孩指导道。 “让她们在欢欣愉快里活下去吧,让她们的道路上撒满蔷薇和百合花吧。”李鹤然按照男孩说的方法重练了一遍词,音感明显辽阔很多。 “声音好像更好听更开阔了。谢谢……”李鹤然笑着向青年道谢,“请问您怎么称呼?” “你也是谢凡老师的学生吧?你可以叫我师哥,算起来我要比你大六届。” “谢谢师哥!”李鹤然鞠了一躬。 男孩看着他认真有礼的模样忍俊不禁。 “我先去探望谢凡老师了。你也别练太晚,要赶不上地铁了。”男孩拍了拍李鹤然的肩膀。 “嗯。谢谢师哥!”李鹤然笑着向青年挥手,然后继续练发音了。 青年走进谢凡家,与谢凡在二楼阳台上品茗。他端起茶盏,看向还在楼下练习发音的李鹤然。 “老师,这就是您昨天电话里提到的李鹤然吧?” “嗯。”谢凡微笑着抿了一口茶,“怎么样?” “外形条件确实很优越。现在最缺这种正统小生脸。” “可惜啊,我看他没什么表演天分,恐怕这么好的外形条件也要浪费了。艺术这种东西,不是光努力就能取得成就的。” “我看未必。”男孩意味深长地笑着,“这孩子悟性高,共情能力强,等他开窍了,您就知道他的厉害了。” 谢凡笑而不语。 “老师,我算是看出来了。您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嘴上说着人家没表演天赋,心里偷着乐捞了个好苗子吧!净拿我开玩笑了。” “哈哈哈……”被猜中心思的谢凡开怀大笑,显露慈祥憨态,“你是越发没大没小了。” 李鹤然每天奔波于去上文化课和艺术课的路上,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他害怕一停下来,就陷入池峋从自己的生活抽离的痛苦中。 夜深人静时,李鹤然总是会想,会不会当初那朵玫瑰没有为池峋开放就好了,也不必再经历一遍凋零的痛苦。 他向来如此。 向来是一朵弱懦的因为害怕凋零而选择从未开放过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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