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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翊跟着看过去，没说话。 凌星河这才意识到这个弟弟从血缘上来说也是曲翊同父异母的弟弟，而弟弟的母亲凌雯是曲翊很讨厌的人，他抱歉道：“不好意思，你应该不想听吧，我不说了。” “没有。”曲翊否认，又问，“他……是怎么去世的？” 凌星河顿了顿，道：“车祸。” 是很意外的车祸，新手司机将油门当刹车，猛冲出去，受到惊吓下意识猛打方向盘，撞上了路边的人行道。 乖乖待在路边玩耍的弟弟什么也没做错，却因此失去了生命。 意外随时会来，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从哪里冲出一辆失控的车，或从看不见的高空砸下一个尖锐的物件。所以他对小女孩说注意安全，希望小女孩能健康长大。 “抱歉。”曲翊说。 凌星河摇摇头，将口中的糖尽数嚼碎咽下。 阳光炙热，驱散冷意，凌星河摊开手掌，掌心被铝片划伤的那处只剩一道浅浅的疤。 曲翊拉过他的手，将小女孩送他的糖放上去：“既然我们还活着。” 他顿了下，接着说：“意外很多，活着很难，既然还活着，我们要珍惜生命。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凌星河转过头，看着他。 没听到回答，曲翊碰了一下他的手：“你说呢？” 教堂的钟塔在此刻敲响十二下，浑厚悠扬的钟声在公园上空回荡，白鸽拍翅从草地上方飞过，拍婚纱照的新人在路人的喝彩声中微笑着拥吻。 孩童在奔跑，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着正午风景，老人拄着拐杖在湖边散步。 绿草随风摇摆，湖面泛起涟漪，阳光肆意洒向地面，照亮世界，好像处处都是希望。 是只有活着，才能看到的鲜活人间。 凌星河移开目光，避开曲翊的问题，将手中的糖握紧，起身道：“十二点了，该回去了。”
第27章 想起了谁 或许是午后阳光温暖，下午前来借书的小朋友比起上午又翻了一倍，在馆里跑跳的、大声将书读出声音的、偷着吃零食的应有尽有。 维持秩序不是一件易事，两人不断在场馆里走动，不断制止小朋友们不文明的行为。 “他们太吵了。”曲翊被小孩们吵得头痛。 凌星河笑笑：“小孩就是这样的，总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时，场馆角落里突然传来争执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抬脚往那边走。 角落里站了两个男孩，都是十岁上下。其中一个肚子圆滚滚的小胖子将另一个逼到角落，角落的瘦小男孩高举的手上拿着一本书。 “拿来吧你，你又没借书证，抢什么抢啊！” “先来后到，我先拿到的……” “安静，馆内不许大声喧哗。”曲翊的一句话让两人噤声。 凌星河随后问道：“怎么回事？” 瘦小男孩看到工作人员，闭嘴垂手，小胖子眼疾手快地将那本书抢到自己手里，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老师，我想借这本书回家看，他连借书证都没有，却霸占着这本书。” 瘦小男孩垂着头一言不发，没有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曲翊看着角落的男孩蹙眉，凌星河视线在瘦小男孩的手腕多停留了一下，对小胖子说：“没有借书证也是可以在馆内看书的，书架上的书每个小朋友都可以拿。” “他考试考倒数第一，说不定字都认不全吧，能看得懂吗？我上次期末考试可是考了班级第五名，我还是班里的劳动委员呢！”小胖子挺起胸脯，振振有词。 角落的男孩仍旧低头，面无表情，即使小胖子当面说他坏话，他也没什么反应。 “你的想法是不正确的，成绩不能代表一切，阅读是每一个人的权利。”凌星河皱了下眉，纠正他。 小胖子看这位穿着红马甲的图书馆老师没有夸奖他，龇了一下牙齿：“我妈说了，成绩不好以后只能收破烂，收破烂要看那么多书做什么？”说着抬起左腕，看了眼小天才电话手表，“我家司机要来接我去上机器人课了，拜拜。” 曲翊捏紧拳头就要跟上跑远的小胖子，凌星河拉住他：“别生气。” 穿着志愿者的马甲不方便做事，正好也邻近闭馆时间，凌星河将马甲脱下塞到曲翊手里，说了句麻烦帮忙归还，蹲下身，问一直低着头的瘦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小声说：“林童。” “有家长陪你来吗？”凌星河也放轻声音。 林童摇摇头，衣领间红紫交叠的淤青随着动作一闪而过。 凌星河想到刚才小孩抬手时小臂上露出的伤痕，拉他的手：“你跟我来。” 两人来到图书馆休息区卖汉堡薯条的商位。 “我没钱，也不饿。”林童看一眼菜单的价格就往后躲，而他的肚子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又响了一声。 他有点尴尬，而凌星河并没嘲笑他，只说：“是我饿了，我想买点东西吃，你帮我挑挑。” 曲翊归还好马甲，做好志愿者签退，拿着两人的包一路找来休息区，看到两人正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前都放了一份儿童套餐。 “商家搞活动，买一送一，我一个人吃不了两份，你帮我吃一份好不好？”凌星河对小男生说。 林童咽了下口水，两只手在桌下握在一起：“我上学期期末考了班级最后一名。” 凌星河叹口气，捏了下他肩膀：“那你认真学习了吗？” 林童点头。 “努力学习了就行，暂时成绩差些没有关系的。”凌星河拿起一根薯条放他嘴边，“快吃吧，要冷掉了。” 等林童将餐盘里的食物都吃完，凌星河拉过他的手，一下子把袖口推到上臂。 淤青布满手臂，林童缩手想将手臂抽回，凌星河顺势拉过他另一只手臂撸起袖子——还是一样的遍布淤青。 凌星河脸色严肃，脚勾住林童的椅子腿将他转向自己，双手握住他肩膀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林童，是不是有人打你？” “我爸爸……他喝醉了之后会打我，他说我不乖。”林童将袖子放下，手攥着袖口。 “还会打哪里？” 林童抬手指了前胸，指了后背，想了想又指指腿。 “家里除了爸爸还有谁？” “奶奶……”林童又低下了头。 曲翊只看了林童的手臂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觉得烦躁，手往口袋里摸，想起图书馆禁烟又快速起身，食指中指比划了一个抽烟的手势就往外走。 他走去吸烟区，坐在拐角处的长椅透过落地玻璃看着室内的二人。 凌星河摸摸林童的头，又揽着肩膀说了什么，曲翊看着他的表情从凝重到如释重负，最后从包里拿出一袋大白兔奶糖，塞在了林童手里。 林童看着手里的糖，在凌星河转身时，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曲翊烟抽得很急，每一口都深吸，一根烟很快见底，他上了瘾似的又点燃了第二根，夹烟的手指有些轻微颤动，烟灰都快被抖落。 他在林童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以至于他都不忍心多看哪怕一眼。 无论是身上的伤痕，谨慎胆怯的眼神，抑或是接受好意前的迟疑，都与十多年前的他如出一辙。 十二年前的他遇到了凌星河，十二年后的林童也遇到了凌星河。只是，林童远比他要幸运，当年的凌星河不过和他一样是个八九岁的孩子，而如今凌星河长大了，分出去的食物也不只是半块面包和省下来的一瓶牛奶了。 他看着凌星河看向林童的关切目光，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扔掉燃尽的烟，又点燃一支新的。 林童站在图书馆文创商店门口等凌星河时，曲翊拎着一个袋子站到他旁边。 察觉到曲翊的欲言又止，林童抬头主动搭话：“抽烟是什么感觉？” 曲翊赶紧闻了闻自己的衣领，林童眨眼：“没有味道，是我猜到的。” 两人对视，曲翊挑了下眉，学着凌星河的样子不太熟练地伸手摸了下林童的头：“你考试有没有认真考啊？” “没有。”林童有点惊讶这个哥哥会这么问。 “为什么？” “当时右手受伤了，很痛，写不了字。” 得到意料之内的答案，曲翊又揉了揉林童的头发，一直烦躁的心情终于有些趋于平静。 没有看书的条件也要给自己制造条件，对他人的心思和想法如此敏感，怎么看都是个聪明的小孩，至少比那小胖子要聪明，怎么也不该考倒数第一。 “抽烟是什么感觉？我看电视上说，抽烟可以忘记烦恼。”林童抱紧怀里那袋糖，仰起头又问一遍。 “书上说的不对，抽烟不能忘记烦恼，不是一件好事，不要学。”曲翊蹲下，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这是你想看的书，送你。” 林童朝袋子里看了一眼，是刚才他想看的那本，书还没拆塑封，看上去像是叫了跑腿从书店刚买来的。 “不用的，凌星河哥哥把他的借书证给我了，让我以后用他的借。” 曲翊仍是将袋子递过去：“拿着，也要我找理由你才肯收吗？” 林童又惊讶了：“哥哥你怎么……” 大人爱靠外表辨别乖小孩，能说会道又浑身上下是名牌衣服的陈前程向来能收获老师同学和大人们的喜爱，他没想到凌星河会在陈前程面前帮他说话，也没想到知晓他成绩很差之后，凌星河并没有露出嫌弃和不屑的表情，而是真的怕他饿着，为他身上的伤痕担心。 他一开始不敢接受突如其来的好意——他已经十岁了，能明白大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他怕凌星河有所企图。可观察了很久，他也没发现那位哥哥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或是有想拐骗的意图。 而面前这位哥哥就更奇怪了，想要对他好，却连理由都不想找。 “我叫曲翊。”曲翊打断他，“知道你聪明，我也没凌星河耐心，就不编理由了。” 林童愣了愣：“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我也想问为什么那些人对你不好。你的体育成绩怎么样，有人打你记得要跑，无论是什么理由，也不要听家长说你不乖，不要只是傻乎乎地挨打。” 不要像他小时候一样只是傻乎乎地挨打，以为真的是因为自己不乖才会被打。 曲翊将袋子塞他手里，在手机备忘录打字，“这是我家地址，没地方去可以到这里找我，这是我的号码，这是那位哥哥的号码。” 他将手机递过去让林童背记，两分钟后，林童将手机还给他：“记好了。” 曲翊又揉他的头，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一些：“挺快，背来听听，我看看有没有记错。” 林童背了一遍，曲翊满意点头：“以后遇到问题或者没地方去就给我或者凌星河哥哥打电话，听到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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