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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吐息好像近了一点,程荆开始觉得有些缺氧,耳侧的话变得有些冷酷:“再说了,最开始喜欢我的不是你么?我记得我求婚的时候你看起来很高兴。” 程荆不说话了,室内还笑得出来的只剩下梁景珉一个。他乘胜追击着:“另外,我没时间回答你的所有疯话,”话音落下,他慢腾腾打开手机当着程荆的面在键盘开始拨号。 这是程荆烂熟于心的号码,在他年幼时母亲强迫他一个不落死死背在脑袋里以防走丢的号码,现在梁景珉居然也可以背下来,气宇轩昂地拿出来威胁程荆。 他点数字的速度很慢,留给程荆充足的思考时间,每个冰冷的“滴”声都是一次凌迟。 程荆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梁景珉盯着程荆的眼睛,号码输入完了,程荆还是没有说话。 后来程荆思考着梁景珉能成功的原因,或许和他的性格也是分不开的。这是他从他那个扭曲有毒的家庭长大所汲取的生存本能——他总有能沉住气的底气,敢于较劲到最后一刻。 在他的手触碰到屏幕的前一秒,程荆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赢了,我和你回去。”程荆说,接着把头掉转过去,一个眼神也不愿意分给他了。 梁景珉眼睛里冒出一点得意的光,去托程荆的侧脸,也不管过分的究竟是谁,只说道:“好了宝贝,别生气了,你真是这辈子发不完的脾气。” 梁景珉太了解程荆,太了解他的软肋是什么、他惧怕什么,以及他的行为模式。例如当程荆第一次出口试探时倘若他没有顺着话头给出答案,他就一定不会追问。他们都是太聪明冷静的人,一个眼神就可以省出许多情侣撕心裂肺三天三夜才能吵完的时间。 梁景珉不会去想自己这些伎俩还能用多少年,只要程荆不变,他就可以永远恶劣。 程荆的嗓子本来就难受,方才说了太多话,情绪又激动,这下忽然按着胃干呕起来。 他看起来简直难受极了,耳侧的血管清晰分明,脸上涌出一层痛苦的血色,像一朵皱缩的玫瑰花,迫切想将喉咙里的刺全吐出来。 梁景珉最初有点慌张地要按铃呼叫医生,但程荆往身后摆了摆手,很快缓了过来。 见他没事,梁景珉又出言刻薄:“和我说话就这么令人作呕?” 程荆难受得说不出话,低着头呼吸,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回答:“是有一点。” …… 大概是因为向程荆表述出要带他回湖畔别墅时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又或许是单纯因为更近,梁景珉没有解释,直接带他回了西京市中心的顶层公寓。 这里程荆也来过几次,从前梁景珉一直独居在此,其实一个人住平层远比别墅方便,那时候湖畔别墅还只是夏天度假的临时居所,现在反倒常住了。 管家回了别墅,偌大的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人。 程荆嗓子好了些,咳嗽却重了,梁景珉给他冲了药又送进被窝,自己去浴室洗澡。 程荆光着脚踩在地面上,没有什么灰,想必梁景珉一早决定要来,吩咐人打扫过了。两人一直在一起,他竟然也没有察觉。 湖畔别墅太僻静,一开始他很喜欢,但久而久之就显得太孤独。这里却正好,从卧室的落地窗向外望,正好可以俯瞰首都市中心繁华的夜景。 他莫名觉得有点熟悉,这时候才想起来原先的单位就在隔壁大楼,看的是同一片景色,难怪熟悉。 这里无论是地段还是条件都无可指摘,日出、日落景色都好看,上班只要几步路,难为梁景珉竟肯搬出去,选择住在通勤一个半小时的湖畔别墅。 程荆听着远处哗哗水声,觉得前几天的几场出逃仿佛一场梦,地段决定记忆,一旦回到西京,月城的人生就好像上辈子一样。 可惜他还没和班上的同学告别,还没能讲完已经备好的课,拟化学题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一种沉静,这是似乎只有学生时代才能拥有的感受,浮华的西京没有那样的气氛。 他靠在床上思索着现状,不知道这次梁景珉打算怎么办。最初他看起来动了大气,回了公寓后又显得很平和,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程荆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只把思绪放在当下。梁景珉洗澡不会太久,现在想必接近尾声,程荆知道今天恐怕没机会了,一切还得从长远来看。 他小心翼翼地开始翻箱倒柜,很轻易地从床头柜翻出一包烟和打火机。梁景珉这种精英竟然也会抽烟,且某些时候抽得很凶,他刚发现的时候很讶异。 程荆点燃了烟,灰色烟雾袅袅升起,他是不抽烟的。 烟头微弱的火光倒映在程荆的眼底,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捕食者在夜色中静候猎物的平静眼神。 一支烟即将燃尽的时候梁景珉走了进来,坐在他身边,问:“你怎么学会抽烟了?” 程荆回答:“没有,点着玩。看你抽过,想知道是什么感觉。” 梁景珉的手放在了程荆的肩膀上轻轻摩挲,声音有点飘渺,问:“什么感觉?” 程荆的唇角抬出个看不出来的弧度,话说出口却很平淡:“呛,而且对身体不好,你以后别抽了。” “那你还不赶紧熄了?”梁景珉的语气带了点命令的口吻。 程荆没什么反应,下一秒伸手将烟按灭在梁景珉大腿上。 浴巾被烧出一个洞,火光触及皮肉,程荆闻到烧焦的味道在卧室里弥漫开,和这里一尘不染的精致气息格格不入。 程荆轻轻偏头,窗外明灭夜色衬出他清晰眉目,梁景珉没出声喊痛,反倒凑过来和他接吻。
第9章 欺骗 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梁景珉伸手抚摸程荆的腹背像是抚摸潮水,在潮涨潮落中程荆的呼吸缓缓重起来。 周遭的事物缓缓消散,身躯变为液体顺着依附的骨骼缓缓流淌,程荆伸手触摸梁景珉的轨迹与骨骼,顺着膝弯一路摸到腿上的烫伤,忽然后知后觉替他感觉到痛。 但同时他又有些隐秘的喜悦。伤口不大,但在行走的摩擦中不可忽视,每每作痛的瞬间,梁景珉一定都会不可抑制地想到他。 所以其实爱就是痛,他不过寻找了一个简单的替代品,妄图让梁景珉品尝自己每日经受的痛苦。 但很快他就无暇思索这些了,梁景珉拿捏他的身体比他自己还要更加在行。 身体愉悦时会爆发出一种类似于爱的虚伪感受,对于程荆而言这却是割裂的凌迟。他靠在梁景珉身上急促呼吸,下唇咬出血,试图抵御这种本能。 梁景珉的五指插入他的凌乱发丝,捧住程荆后脑,在他耳边低声说话,他向来低沉冷淡的声音里竟然也有听得出的意乱情迷:“喊出来吧,这里又没有别人。” 他用力地吻着程荆,程荆放弃了抵抗。灼热的心跳和呼喊像是大地的脉搏,悄无声息消弭于无边夜色中。 …… 醒来的时候程荆身上有一点酸痛,在正常的范畴内,大概因为他生病,梁景珉格外收敛。 他往身侧探手,被子是凉的,想必梁景珉已经离开多时。他本来就忙得抽不开身,非要往月城走一趟,堆起来的事情一定足够今夜撑至凌晨。 程荆没有马上起床,而是躺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听了十分钟,这漫长的十分钟里,房间里并没有脚步声。 他坐起身来,床头柜上放着透明的小盒子,六片分好的彩色药片,分别标明了服用时间,另外还摆着三瓶口服液。 不过只有早、中、晚三个字,程荆却一眼看出是梁景珉写的,他学生时代曾经无数次偷窥过他的作业本,梁景珉所写的议论文也曾与其余年级翘楚们一同打印成册分发,他的笔迹相当潇洒。 坐在大床上的程荆出了一口气,把没有用的思绪从脑海里赶去,将标着“早”的药片就着口服液吞了下去,整个口腔都是苦的。 他走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开始了对这个偌大公寓的探索。他没有放过每一个隐藏的柜子和箱子,到头来却几乎一无所获,梁景珉的私生活比他想象得更为贫瘠,估计也有这个屋子久未居住的原因,大部分储物空间都是空的。 他找到一把扳手,掂量了一下觉得颇合心意,于是顺手藏到了床底。此外他还在一个大收纳箱里翻到了一个老式的触摸屏手机,这个品牌似乎曾经也有过脍炙人口的广告词,但如今已经鲜有人使用,少说也有十年历史。 没电没卡,程荆原本没抱希望,然而他只略微一伸手就顺道翻到了充电器,书房的路由器上也竟然堂而皇之地贴了wifi密码。 二十分钟后,这个破手机竟然十分幸运地开了机。点一下要反应十几秒,好在程荆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手机下个应用仿佛要一个世纪,于是程荆百无聊赖地刷起自带的视频网站。 他忽然发现自己和现实世界脱轨太久,几乎已经很难融入,评论区的笑话和用语都很陌生,无法解。长视频太无趣,短视频太嘈杂,在湖畔别墅时已经看过太多电影和电视剧打发时间,程荆又一次百无聊赖了。 可巧此时门口传来电子锁开的声音,不过刚近中午,梁景珉竟然回来了。程荆有点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将旧手机也藏在床底下。 梁景珉很平常地宣告说要带他出去午餐,程荆冷漠地听着,有些不以为然。他的喉咙没好全,吃东西像吞刀片,再好吃的东西也索然无味。但他不舍得放弃出门的机会,所以并没有立刻回绝。 “你没有工作要做吗?”他问。 “我不回来,你会吃午饭吗?”梁景珉冷冷地噎回去。程荆哑口无言。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梁景珉已经比程荆自己更了解他的行为轨迹。 于是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一家独栋的餐厅内,内部装潢是中式的,无处不精致,包间里竟然还带麻将桌。 程荆小口小口喝着粥,没想到梁景珉竟然能想到顾忌他的病。一碗再朴素不过的白粥里飘了些稀罕贝类,便要卖出够他吃一周饭的天价,有钱人当真是最好骗不过。 大概是程荆看麻将桌的眼神太炙热,梁景珉开口:“你想打麻将我下次喊几个人陪你。” 程荆摇摇头:“赢你的钱有什么意思,左口袋进右口袋。” “那也得你能赢才行,宝贝。”梁景珉一边收拾吃完最后一口饭,一边挑着眉答道。 “我两点钟有会,已经喊翟叔来了,他会送你回去。”他伸手看表,已经一点四十。 程荆不他,很怕他说出要回湖畔别墅住的事情。他先前逃跑的帐梁景珉还没算,他有点怕等自己病好了就是要付账的时候。 他很想开口问问,又怕梁景珉原本没想到这回事经他一提反而想起,于是犹犹豫豫最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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