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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后, 他又试探着拉过江闲的手。 这次江闲没有拒绝。他只沉默地看着柳信的举动,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手背上淤青一片, 食指关节蹭破了皮, 柳信都能看清底下的深紫色瘀血。他谨慎地垂头上药, 动作轻缓又细致。涂好药后, 他把药箱里的纱布拿了出来, 一圈圈地缠在了江闲的左手上。 待缠好后,他捧着江闲的手,对着层层缠绕的纱布发了许久的呆。 直到一滴温热的水痕落到了纱布上,柳信才猛地回神。像是怕江闲看见,他极迅速地眨了眨眼,逼回眼底残存的水渍,又欲盖弥彰地遮了遮纱布,挡住他的视线。 “我走了,记得看U盘。”低声说完后,他没去看江闲的表情,起身就要走。 “哭什么?”身后,一道声音冷淡质问。 不问还好,听见那道声音的一刹那,柳信心底突然翻涌起铺天盖地的委屈,他强忍住欲落不落的眼泪,没回头,只简洁开口:“没什么,你看错了。” 一滴泪不受控地流下,柳信没去擦,他的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只差一步就可以打开门、离开江闲的房间。 可就在这时,门即将打开的那一瞬,他的手臂被扯住了。 他的身子被人掰正,连下巴也被那人钳住,只不过力道很轻,没用什么力气。 “看错了?” 江闲触上他的侧颊,用拇指轻轻揩掉那滴眼泪:“那这是什么?” “……”柳信抬起眼,眼眶很红,声音也有些哑:“就算你讨厌我,也不用让我这么难堪吧。” 他语气强硬,但神情却脆弱极了,江闲莫名想到了五年前他表白的那一晚。 那天晚上,柳信也哭的不像话,他当时心疼极了,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 而如今,五年之后,他还会再心软吗? 江闲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抬起了手,将沾过泪水的拇指轻轻贴到柳信眼尾,缓缓按了按:“不要去揣测我的想法。” “柳信,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我之前就跟你说过。” 柳信闻言一怔,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光:“所以你不讨厌我,是吗?” 江闲注视着他泛红的眼眶,沉默许久,才答:“我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柳信明白,他不奢望江闲能彻底原谅他,也更不敢想他会重新爱上他。仅仅是不讨厌,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五年前,他总是刻意逃避他的真心,不管江闲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只把这当成对床|伴的关照,从未想过江闲真的喜欢他。后来,就连他也骗不了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动了心。 只不过,他低估了江闲对他的感情,就连表白那夜他也觉得江闲对他只是喜欢,仅此而已。 也是这样,他才选择了不告而别。他相信,只要分开的够久,再深的感情都会被时间冲淡。 那五年间,他不是没有机会联系江闲,只是每次都会被心底的顾忌和迟疑拖住脚步,从而踟蹰不前。他不想打扰江闲的生活,也相信江闲不愿再见到他。 柳信从不是个念旧的人,但不知为什么总会时不时想起当初的点点滴滴。面前的江闲同五年前的他逐渐重合在一起,变成他熟悉的模样。 柳信咬紧唇瓣,极力忍下泪意,却在视线下瞥时功亏一篑。江闲受伤的那只手正垂在身侧,层层叠叠的纱布昭示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他再也忍不住,索性扯下江闲的手,不管不顾地将江闲抱住,无声地埋进他怀里哭泣。 为五年前的逃避,为五年间的遗憾,为五年后的内疚。 江闲本就只穿了一身浴袍,温热的眼泪透过薄薄的布料渗了进去,连那处的肌肤都有些发烫。 领口也被柳信蹭开,露出大片的锁骨和胸膛,接触着空气中的凉意。江闲少见地露出些无奈,他做不到把柳信推开,只能任由他埋在自己的肩膀上发泄情绪。 他没像五年前一样去哄他,只安静地站在那里,等柳信缓过来。 等到柳信情绪好些之后,江闲轻声开口:“别随意轻贱自己。” 柳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声道:“那如果活着没什么意义了呢?” 江闲垂下眼,思索许久,才淡淡问:“所以,这就是你当初找我的原因吗?” “……”柳信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差不多,但不是全部。你想知道原因吗?” 江闲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柳信当他默认了,于是继续说:“当你的人生被别人完全控制的时候,你也会想做一些极端的事情证明自己,就像我当初那样。” “从小到大,我的人生全都是被人牵着走的,不管是考进H大、选专业、还是出国,都不是我自愿的,我从没有过选择人生的权力。” “直到大学,他们的控制才不那么令人窒息。大一时我对这方面没什么兴趣,直到大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继续:“对不起,如果我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些事,我当初就不会去接近你。” “江闲,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你不会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柳信避重就轻地说完后,房间内静默许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柳信心里也有几分忐忑。他不知道江闲的想法,也看不懂他的情绪。 “活着本身就是意义。”良久,江闲突然开口。 “你会遇见你在意的人,也会遇见在意你的人,这些还不够吗?” 江闲从不和人讲道理,一方面是他觉得没必要,另一方面是他感情淡漠,很难和人交心。 不管是当初的纪临还是现在的沈束,都只看到了他最表层的那面,从未窥见过他的内心。从始至终,江闲只对柳信敞开过心扉,但当时的柳信看都不看一眼,甚至是在逃避。 不过,现在的柳信倒是听进去了。他若有所思,直白地问:“那你在意的人是谁?” “……”江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回答。 柳信自知问题过界,主动换了个话题:“那个,你要不去换件衣服吧,都湿透了……” 他有些理亏,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直接闭上嘴,不说话了。也就是现在,他才注意到江闲浴袍领口处的风景。 柳信脸有些热,五年间,这些场景只在梦里时不时出现过,梦醒就会被打回原形。可如今,真实的场景就呈现在眼前,柳信还有些不太适应。 柳信的视线过于直白,江闲很难察觉不到。他冷淡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微凉:“不是看过不少吗,还没看够?” “啊?”柳信愣了愣,看过不少什么? 江闲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他垂下眼,随手从沙发里拿了件衣服换上。 他没避讳柳信,毕竟能看的早就看遍了,他不愿在没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柳信本想移开眼,可视线却像被粘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从锁骨到腰腹,江闲的每一处都完美符合他的性|癖。 五年时光,江闲显然没疏于锻炼,身材变得更好不说,更是褪去了属于学生的青涩,多了一分经过打磨的成熟。 “……你手受伤了,需要我帮忙吗?”柳信喉咙有些干,他清了清嗓子,才问。 “不用。”江闲瞥他一眼,淡淡回。 直到江闲利落地换好了衣服,柳信才故作无意地收回了视线。他扯下领带,将它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随口道:“那你现在还赶我走吗?” “很晚了。”江闲避而不答。 柳信摇头:“不晚,我看看时间……”他从口袋里翻出手机,随意扫了眼,一边看一边说,“才十一……呃,十一点半……” 江闲平静地看着他,似乎是想看看他到底要怎么说。 “算了,”柳信将手机揣进兜里,“你这边有电脑吗?我们速战速决。” 江闲见他这么坚持,也就随他去了,他从主卧里拿出笔记本电脑,递给柳信。 柳信将U盘插了进去,然后把里面的文件拷贝到了桌面上。 他抱着电脑坐到了江闲身侧,顺便点开文件,将屏幕偏向江闲的方向:“你应该能看出来柳氏集团的目的。正好,我也看它不顺眼,所以我来找你只有一个目的——合作。” 江闲一针见血:“但你姓柳。” 柳信意味不明地笑笑:“我宁愿跟你一个姓。” “……”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如果我真的动了手脚,你不会看不出来。” 江闲不置可否。 柳信读懂了他的表情,刚想继续说下去,裤袋里的手机却传来了一阵振动。 他本不想管,可振动一直在持续,他只能拿出来看一眼—— 【来电显示-“齐时青”】
第64章 死棋 江闲离柳信很近, 自然也没错过屏幕上亮起的三个字。在看清的一刹那,他面色瞬间寒了几分,眼底也没了温度。 时钟快指向十二点了,这个点打来电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想而知。 如果说之前只是隐隐的揣测, 那么深夜的这通电话无疑是最有力的验证。 柳信没察觉到江闲的情绪变化,他也不知道齐时青怎么会突然来电。他没多想, 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继续将自己的设想讲给江闲听。 江闲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冷淡地扫了柳信一眼, 以他的角度,柳信半敞领口处的锁骨都清晰可见。他没怎么打理的刘海随意垂在额前, 鸦羽般的长睫一眨一眨,盯着屏幕的眼神清澈又专注。 他的眼眶还有些红,是不久前哭过的痕迹。 江闲晦暗不明地想,要是那人知道柳信不久前还埋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哭, 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他的笔记本被柳信放在腿上, 灰色的外沿触上柳信的西裤,留下一道不甚明显的褶皱。 而这个电脑, 曾经也被江闲无数次放在同样的位置。 深色西裤包裹着柳信修长的双腿, 他只是显瘦,该有的却一样不少。为了方便江闲看见屏幕, 柳信挨得很近,大腿外侧也不免触碰到他的腿。 明明只要挪动一寸就可以拉开距离, 就可以避免那抹温热, 但江闲却没有动作。他只是漠然地垂下眼, 神情散漫地听着, 不知听没听进去。 “江闲?” 柳信早就说完了, 他正等着江闲表态,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江闲沉思了那么久,却还没想出个结果。 直到柳信唤他,江闲才回过神来。他对上柳信的视线,突兀地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柳信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 江闲站起身来,没什么情绪地说:“我会考虑,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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