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与离世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感到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他的任务忽然就没了,像是被游戏系统强制消除了一样,他开始反思,反思女孩的话,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就是一个空白的人,寡趣空乏。
他在内心判定谈恋爱其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要低头,要道歉,要让步,还要挤出本就不多的时间,对方生气了要温声软语地去哄,自己的情绪也要跟着被牵动,因一时的心动在一起后并不能忽略后面带来的麻烦,所以他总会下意识去规避这些潜在琐事。
岑今山大多时候待人谦和,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内心实际是一个极其沉闷淡漠的人,他不会为了谁去低头,也吝啬给予爱。
他也曾认真思考过,如果将来有一个人很爱他,一时的热情退却后还愿与他风雨同渡,那一定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好,多值得爱,而是对方本身就很好,才会爱他。
汶家光无疑是个乖顺的孩子,他善良,坚韧,无论站着还是坐着,他的背总是挺直的,像贫瘠荒漠上的一株孱弱的小树,没有健康成长,但也没被风沙压折过,他本身确实是很好的人,可他不是和谁在一起都会幸福,他只有和岑今山在一起才可以,别人都不行,只有他,唯有他。
这个人才十九岁,他过于木讷,没经历过情爱,一被撩拨挑逗了就忍不住缠了上来,认真又死心眼地追逐着,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潜在麻烦,因为爱会互相谦让,岑今山退一步,汶家光会退两步,他们没有所谓的磨合期。
他或许还不知道和大他十六岁的男人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圆圆的眼睛望过来,里面全是信任和依赖。
岑今山垂眸注视着,将手掌笼罩在他眼皮上,细长的睫毛如羽毛般轻拂过手心。
但没关系。
他自愿的,不是吗?
第五十三章 ==== 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汶家光这几年抽条似地长高,有周婶调养着,看起来也不像以前那样营养不良了,白白净净,脸红起来身上从里到外都透着粉。他喜欢跟在岑今山后面,他们现在没睡在一起,偶尔有一两次忍不住睡着了,岑今山都会在他熟睡后将他抱回楼下的房间,有时候汶家光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是在自己房间,有点怀疑昨晚的记忆,他明明是和岑今山睡在一起的。
这晚他原本也是在书房亲着亲着就犯困睡着的,他以为岑今山会像以前那样抱着他睡,但半夜突然被噩梦惊醒,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他慌慌张张地跑出房间走到楼上敲门。
他只敲了一下,岑今山很快开了门。
岑今山注意到他发红的眼眶,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怎么了?”
汶家光垂着头,似是被雨打得凄凄惶惶的枝柯一样,里里外外都透着不安。岑今山低头一看,发现他连拖鞋都没穿就跑上来了,于是让人踩在自己脚背上,搂住他的腰。
岑今山晚上睡觉一般不拉窗帘,借着窗外打进来的月光慢慢往卧室里走,汶家光怕走不稳,也伸手抱住他。
岑今山慢慢迈开步伐边问:“做噩梦了吗?”
男孩先是点了点头,又将头靠在他身上,光裸着的足踝踩在他脚背,跟着他一步步走着。
两人仿若企鹅似的在银白月色下一点点地走向床边,岑今山笑了笑,不再问他发生了什么,而是温声道:“家光,你好像长高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撑着伞和汶家光走在雨里的时候,那时汶家光都不及他的胸口,身形羸弱,现在已经长高到他的下巴了,他前几天听周婶提起,当时还不以为然,现在两人脚踩着脚渡步,岑今山才终于有了他长高了的实感。
汶家光刚刚一直闷着头不说话,现在终于开口了,因为刚被惊醒,声音有点哑:“没有你高......”亲岑今山的时候还得踮脚,一般需要对方低头配合他。
岑今山抱着人一起躺到床上,亲了亲他抿着的唇瓣,安慰道:“还会再长高的。”
两人侧躺着抱在一块,等汶家光心情平复些许,岑今山的手指抚过他眉眼,柔声问道:“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汶家光脸上勉强挂起一点笑:“梦到,刚来家里的时候,你凶我。”
他已经心里把这里当成家了,现在称呼别墅都为家。
岑今山愣了愣,他没想到汶家光忽然梦到陈年旧事,想到那时自己说的话,他也难得理亏,“对不起,我让你受委屈了,原谅我好吗?”
说着,岑今山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
“你当时还不让我叫你哥哥......”
如今要翻旧账可是不得了,那时岑今山对他的态度可以说是极其恶劣,甚至还把他吓哭了,凶神恶煞的,汶家光一回想起来心里就觉得难过。
虽说岑今山事后向他道歉了,但汶家光刚被梦惊醒,现在脑海里只不断回忆着岑今山当时对他的冷硬态度,汶家光难过地谴责:“你还说我是私生子......”
有些话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但如果是在意的人说的,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我很抱歉,那时候我......刚知道了一些事情,情绪一直不太好,说了让你难过的话,家光,原谅我。”岑今山满怀歉意地说道。
他没说是什么事,汶家光沉浸在情绪里也没注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汶家光抓着岑今山的手放在脸颊边,阖着眼睛轻声道:“我还梦到......那年刮台风,屋子漏水,我一直舀,可无论舀多久,屋里的水位都越来越高,好黑,你知不知道那年......”
“我知道。”岑今山打断了他的话,“你把伞给了我,是吗?”
汶家光张了张口,随后苦笑道:“原来你一直知道那只熊是我。”
太狼狈了,汶家光当时和他一起一人一熊站在伞下,一句话也不敢说,他不确定岑今山当时想不想见到他,只默默站着,给他送伞是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事,他以为岑今山会问为什么,但岑今山只是问他:“那天淋雨回去有没有生病?”
汶家光松开了他的手,颤抖着掩住面,重重地应了一声:“嗯!”
他不太想哭,但又忍不住,岑今山只好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把人抱在怀里用被子裹住他的身体,希望这样能让他有点安全感,汶家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岑今山拍着他的后背,“以后下雨了不要把伞给别人,不要为任何人淋雨。”
汶家光哽咽道:“可你不是别人。”
“我也不例外。”
汶家光哭得安静,岑今山只能放缓声音哄着他,只是言语上的安慰好似没什么效果,最后,岑今山用汶家光平时最喜欢的方式,鼻尖蹭着鼻尖,或许额间相碰能抵过千言万语。
汶家光靠在岑今山怀里流了很久的泪,也不知道哭什么,就是被岑今山问一句有没有生病,他就忍不住委屈,哭到后面开始头昏脑胀,一直喊着哥哥,声音越喊越哑,岑今山怕他缺水,只好把人放回床上,准备给他倒杯水喝,但汶家光却轻轻抱住他的腰,昏昏沉沉地说:“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别丢下我。”
没办法,岑今山只好抱着人去屋外喝水,但汶家光喝了几口就不要了,他哭得太厉害,后面已经开始头痛了,恹恹地靠在岑今山怀里抽气,一副很难受的模样,岑今山哄了哄,他还是喝不下,便只能把人抱回卧室,拧了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汶家光浑身汗涔涔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岑今山又给他脱了上衣,一点点给他擦拭,等擦完了上身,汶家光也睡着了,只是眉头还皱着,脸上泪痕未干。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汶家光的泪打湿,岑今山换了身睡衣,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微微泛出鱼肚白,他把窗帘拉上挡去多余的光线,回到床上轻手轻脚地将睡着的人拢到怀里。
汶家光睡到下午才醒,期间周婶一直见他没出房间,有些担心,直到后面岑今山说他在自己卧室,人有些不舒服,周婶才放下心来。
自汶家光被找回来后就睡在岑今山房间,后来又搬了下来,现在又搬上去,周婶从没有过问为什么汶家光会在他房间里睡,她能看出两人关系过于亲密,或许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汶家光十五岁那年被家里人丢在这儿,生病后,岑今山半夜回来还去房里看他,周婶只当先生是心疼小孩,但现在看来又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前几天她上二楼拿东西,无意间透过书房敞开的门缝看到先生把小孩搂在怀里看文件,汶家光就坐在他怀里睡着,行为明显过于暧昧,周婶毕竟年纪大了,一边担忧一边又觉得自己一个佣人没什么立场说话,最后她什么都没问,只当作没看到过,反正只要先生对小孩好就行了。
汶家光醒来时,岑今山难得在身边,只是他脑子还混沌着,倦倦地靠着岑今山不说话。
“头痛不痛?”岑今山亲了亲他额头,汶家光先是摇摇头,后又点点头。
岑今山问:“是不是不舒服?”
汶家光垂着脑袋小幅度地点头,他的眼下有些乌青,看起来还没缓过劲儿来,岑今山只能先让他起床洗漱吃饭,然后叫来家庭医生给他看。果不其然,汶家光正发着低烧,原本以为吃了药睡一觉就好,谁知到傍晚的时候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热度一直褪不下,最后只能打起点滴。
他这一病,病了好几天,把之前养出来的肉都消减下去了,病好了之后也一直提不起精神,做什么都不大开心的模样,只有岑今山亲他的时候会给点反应,大多时候他都坐在书房的躺椅上看着窗外某一点发愣。
岑今山以为他是想出去玩,但他问了后,汶家光又摇摇头。
看他的情绪不高,岑今山晚上睡觉前问他要不要明天跟他一起去公司,汶家光脑子迟钝地想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第一次来岑今山公司,汶家光看什么都新奇,跟在岑今山旁边,不免被人侧目观察,顶着一路的视线坐电梯上楼,进了岑今山的办公室才放松下来,宏飞拿着文件一进来就看到了汶家光,和岑今山说完话后就出去了,但没一会儿又拎了一大袋零食进来。
“嘿,少爷,不知道你喜欢吃啥零食,我大概都拿了点,你一个个尝尝看,吃到哪个好吃的告诉我,我再去买。”
汶家光接过零食,脸上还有点懵,“谢谢。”
办公室所在楼层很高,站在玻璃窗边可以纵览A市的面貌,今天天气格外晴朗,蓝天白云,岑今山出去开会,汶家光就坐在窗边看景色,岑今山很忙碌,一个会就得开几个小时,开完还得继续看文件,很多事情都亲历亲为,直到宏飞进来提醒,他才想起来吃午饭。
“是不是饿坏了?让宏飞带你去吃饭好不好?”岑今山抚着他的脸,原本是想带汶家光换换环境,但好像呆在这里更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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