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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雨游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小游”两个字,还有他现在居住的地址。 闻绪问他:“什么意思?” 李雨游说:“等你回去了,有时间的话来找我吧,我好确认你是不是还活着。” 李雨游再见到闻绪是两年后。虽然他已经快要忘记这件事情了。 十四岁的李雨游当时对遥控飞机有了非常强烈的好奇心,但这是一个已经非常知廉耻的年龄,他知道他不能给游琴提太多要求,所以只能在路过店门口的时候看一眼。 直到有一天一架遥控飞机停在他家门口。 李雨游从天亮等到天黑,一直无人来寻,于是他走上前,发现是一架很新的飞机,只是没有遥控器。李雨游蹲下来,看了看具体构造,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制造出一个遥控器。 然后飞机飞了。 到手的飞机飞了,李雨游不甘心追了几步,然后飞机在闻绪面前停下。 由于面前这人太高,李雨游没有辨认出来。闻绪见状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我专程来找你,但你记不得我了,我很伤心。” 李雨游想起来了:“哦,你还活着啊。” 他略微觉得这句话不太合适,很有情商地转换了话题:“这飞机是你不要的吗?” “送给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飞机?” “算卦算的。” “算得好准哦。” 然后第三、四、五次见面,闻绪分别给李雨游带来了他特别想要的钢笔、电子表和游戏机。 李雨游非常痴迷于游戏机上的泡泡龙。 在新的一局泡泡龙开始前,他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届时他已经开始接触很多科研理论知识,完全不相信任何迷信因素,因此郑重其事地询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东西的?” 闻绪承认:“我们每次见面之前我都会先跟踪你大约半天。” 李雨游完全没有意料到这个答案:“这应该不是一个很有道德感的行为吧?” 闻绪坦然以对:“我从来没说我是好人啊。” 闻绪的这句话让李雨游很放心。 彼时他已经是一个深刻领会社会责任的人,按理来说,闻绪送了他东西,他也应该以同等价值的物品回报,但他没钱也不能找游琴要钱,如果闻绪是一个好人的话,他会觉得很愧疚。 但既然每次闻绪都跟踪他,是闻绪先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因此可以抵消。 这一次分别的时候,李雨游说:“不要给我带东西了,我看见你是坐车来的,下次跟踪完我以后,让我上你的车,我想去那座山顶上看日落。” 闻绪善意提醒:“那就不是跟踪,是绑架了。” 李雨游认真考虑后答复:“我赋予你绑架我的权力。” 第六次见面,李雨游跟闻绪一起,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夕阳。 李雨游第一次问闻绪:“你家里是干嘛的? 闻绪很认真地回答他:“开杂货铺的,卖东西。” 所以他才什么都有。李雨游对这个职业有了一丝憧憬:“这么赚钱吗?” 闻绪点点头:“生意还不错。” 黑夜一点点吞噬余晖,闻绪兴致寥寥:“夕阳还是在海边比较好看。” 李雨游见过海边落日的图片,但力不能及:“这得坐飞机吧?” 闻绪说:“这很简单,我家也卖飞机。” 此时的李雨游已经是一个会解很多复杂难题的、有高水平逻辑思维的人了。 他半是羞愧半是无奈:“你又骗我。” 闻绪对他反应的兴趣比夕阳大:“因为你每次都很好骗啊。” 明明自己的思维分辨能力在一步步成长,可惜闻绪的骗术也一步步提高。李雨游对此很烦恼。 但他马上又好奇了另外一个问题:“有钱人家的休闲娱乐活动应该很丰富吧?你为什么每段时间都来跟踪我,还给我送东西?” 闻绪答得很平静:“因为我很喜欢你啊。” 李雨游的脸倏然变得比最后那点残存的晚霞还要红。 闻绪反问:“怎么,你看不出来?还是你不喜欢我?” “等一下,”李雨游打断他,“这个题干超纲了,我还没有学习到相关知识点。” 闻绪是一个很擅长撒谎且很难被识破的人。 李雨游不知道这句话他是不是认真的。 他试探着问:“你是骗我的吗?” 闻绪耸耸肩:“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多说几次。” 第六次跟第七次见面之间距离了很久。 久到李雨游无数次在黄昏时分想到闻绪,无数次思考闻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经过他对若干相关论文及材料的检索,他知道这类现象是对喜欢的行为阐述。 他们的第七次见面,闻绪没有能够开着飞机带他去海边看夕阳,他这次连跟踪的步骤都省去了,一共也就停留了半个小时。 “抱歉,”闻绪对他说,“这段时间家庭情况有点复杂,我不能离开太久。” 李雨游看了他很久:“所以你就是过来见我一面?” “对啊。” “......何必这么浪费时间。” “因为我很喜欢你啊。” 但李雨游还是没能为这道题写出解答。 因为他在几则新闻上看到过闻绪的名字,已经知道闻绪是谁、家里到底卖的什么东西了。 李雨游的生活仍然遵守着游琴教给他的,人与人之间应该等价交换的价值观,并且对现有条件做出了判断:闻绪能给他的任何一件东西,他目前都无法偿还。 他后来明白这是对自卑这个概念的行为阐述。 这半小时的最后一分钟里,闻绪告诉他:“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应该可以带你去海边看夕阳了。” 李雨游跟闻绪相处久了,虽然不能确保百分百成功率,但经过多次总结失败经验后,还是能够掌握一些判断闻绪是否骗他的技巧。 根据他此次观察,闻绪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打算对他说谎。 但这句话还是变成了一句谎言。 他们很久没能见到下一面。 一个月后,游琴在小医馆里与世长辞。李雨游出发去了十一区。 他不知道该不该给闻绪留个信号。 不留的话,如果闻绪找他要怎么办? 留的话,他想要闻绪做些什么呢? 最近的新闻已经开始写闻绪未来的联姻对象了。而李雨游目前还不能算出闻绪那句“我喜欢你”的真实率能否达到百分之百。 思来想去,李雨游选择了一个折衷的方案——他在他们看夕阳的地方,留了一张纸条,告诉他自己会去十一区找一个叫刘先明的人。没有说希望他来,也没有说希望他不来。 李雨游才到十一区的时候没有想太多次闻绪。 因为他面临的任务很重,适应新生活、适应新方向,每天都学得很疲惫。但他逐渐开始期待闻绪能来。 如果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像刘先明那样的人,以后就不会什么都拿不出手了。 虽然现在离这个目标还很遥远,但如果足够努力的话,这件事情是有成功的几率的。 进入军科所很久之后,李雨游开始后悔自己的纸条留在了偏僻的地方。 闻绪会不会没有找到?毕竟他对看夕阳这件事毫无兴趣。 要不要回去一趟,重新留个纸条? 要不要直接去找一次闻绪?听说闻绪家里的公司就是那栋很高的楼。 李雨游踟蹰了很久,最后决定再等一等。 等他跟着刘先明完成更多项目,等他再多积累一些底气和勇气。 李雨游等来了刘先明的通知——他们要接手一个很重要的项目。 他忙得昏天暗地,然后项目被中止了。 中止当天夜晚,李雨游莫名觉得有些难过,原来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自己突破不了的壁垒。假期里,陈徊带他去了几个周边景点散心。 在回军科所的前一天,陈徊给他倒了一杯酒:“不要想太多,借酒消消愁,喝完之后明天继续回去工作就好。” 李雨游头一次喝这么烈的酒,喝完之后觉得头很晕:“度数这么高吗?” “不高啊,”陈徊看了看酒瓶,“你平时不怎么接触,头晕很正常,待会就好了。” 但一整夜都没好。 陈徊扶着他回到军科所,在银杏树下,陈徊突然开口,这次声音格外厚重,一直在耳边环绕不去:“小游,你这辈子是不是还没对谁心动过?” “可以试着喜欢我。” 好奇怪,梦里也全是这句话。 可是他这辈子已经心动过。心动就是心动,心跳和脉搏的频率是无法变更的。山见证过,风见证过,太阳也见证过。 李雨游这晚酒醉,一觉睡到了隔日下午。他起床后还是有些头晕,晃晃悠悠到了窗前。 今天的落日也很美。昨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因为陈徊答应他去海边看夕阳。 因为未来还有盼头,李雨游依旧在努力工作。 除了偶尔跟组员偷偷溜去杨骅那里聚餐,他整日在军科所里两点一线,除了宿舍就是实验室,偶尔还住在实验室里。 他有时候也会被自己的努力吓到,但又明白自己努力是为了什么。 要成为配得上陈徊的人。 因为性质特殊,军科所不允许外人随意出入,每周会有人定期将信件汇集分发到每组。 他们组的信件由兰青转交给每一个人,这个环节向来与李雨游无关。 但这一天李雨游莫名收到了一封信,兰青也很好奇,征求过同意后看着李雨游打开。 是一个字条,上面赫然是自己的字迹——我会去十一区找刘先明。 字条下面还有一句话:下一个假日来这里找我。 “这里?”兰青觉得奇怪,“它上面没写地点啊,你知道是哪儿吗?” 李雨游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下一封信来自于一个月之后。 这次写得清楚多了——来这里找我,闻绪。后面附上了一个地址。 但李雨游没有收到。因为这两周他住在实验室里, 后来他跟闻绪看了无数个夕阳。包括海上和海边的夕阳。 再后来,闻绪把掐他的手松开,氧气失而复得,李雨游咳得难以自持。 生理性和心理上的泪水完全无法停歇,导致闻绪的脸在他眼中模糊不堪。 十分钟前,陈徊问闻绪,你喜欢他吗? 闻绪说从来没有。 闻绪前后加起来,一共给自己说过七次“我喜欢你”。 这是一个题干很清晰的判断题。 “从来没有”和七次“我喜欢你”,只有一个是真的。 李雨游这道题解得很快。 否则他以后再也不敢看任何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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