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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问:“你真的认识他?” “来找麻烦的。”涂抑低声靠近他的耳边说,“学长,一会儿我可能会碰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木棉:“准备打起来?” 涂抑少见地沉下脸色,胜券在握地看着对面说:“学长放心,我会处理。” 木棉看他稳重不惧,高个子挺拔,衣服下不乏漂亮的肌肉,坚实又可靠,油然对他生出一股自信来。 “不过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是前几天他在我们奶茶店问一个女同学要联系方式,对方不想给,他就死缠烂打。” 涂抑突然憨憨一笑,放开了声音道:“我就有些强硬地请他离开了。” 彭冠不知道怒从何来,突然在对面破口大骂:“放你妈的狗屁,你他妈明明——” “嘴巴别太脏。”木棉不客气地打断他,脸色极冷,“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上位者般的质问叫对方一愣,彭冠盯着他,同样是亚洲人的黑色眼珠,因为颜色太深,不像欧洲人可以看到虹膜中放射状的神经纤维,往往不具备任何攻击性,是亚洲人独有的如玉一般的温良。 可是木棉的眼睛却很冷,那黑色不知为何给人一种淡漠的冰质,不像玉,像是没有温度的金属。 他的质问拥有一股俯瞰的强势,彭冠心头陡凉,立刻汇报到:“我......我是这里的学生啊,工程学院大三。” 这时,身后一个人上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彭冠竖眉瞪着木棉:“你读商学院二年级,只不过是个学弟,你拽什么拽?!” 木棉的声音又冷下几分:“你们辅导员知道你在这堵低年级吗?” 彭冠又被震慑到,下意识要答,最后一刻清醒过来:“这他妈关你什么事儿?你有什么资格质问老子?” “你照镜子吗?”木棉的声音冷水一般扑灭他的气焰。 “啊?” 木棉继续说:“你这样的被女生拒绝很意外吗?死皮赖脸缠着对方显得你可爱吗?人家是害羞还是讨厌你心里真的没点数吗?” 一连串质问深得他母亲真传,一箭一箭稳稳扎心。 彭冠胸中喷火:“你他妈想死!” 面无表情的木棉继续发动魔法攻击:“啊。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彭冠歇斯底里:“啊——!” 终于招呼着身后人扑上来,准备把他们俩撕碎。 木棉冷笑,默默侧身让出身后的涂抑,表情像是放出了什么核武器一般胸有成竹。他等着松绳的恶犬一人咬八,脑袋开花。 “学长......”正在这时,恶犬虚弱地喊他一声。 木棉一瞧,想象中的地狱恶犬分明只是只憨笨的哈士奇,只听得涂抑扼腕长叹,“你说你惹他们干什么!” 接着手腕被人拽住,逃命般飞奔。 彭冠等人气势一起,在后面猛追:“有种站住——!” 木棉被拉着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悲愤交加:“涂抑!你——” “别说了学长!逃命要紧!” 还好木棉对周边很熟,很快发现个藏身的地方,指挥涂抑进去:“前面有个坡,跳下去!” 涂抑松开木棉的手纵身一跳,敏捷地转回来扶住木棉的腰将他接下,两人贴着坡角听见彭冠一伙从上面跑过去,终于得以脱身。 木棉这时候开始和他算账:“你打不过为什么不早说?” “八个人哎学长!我凭什么打得过?!” 木棉一时语塞。涂抑确实没说要靠打架解决,一切只是他的猜想,不知道为什么,涂抑总是给他一种深藏不露的错觉。 “算了,是我没搞清楚就激怒了他们。” 涂抑完全不记仇,很兴奋地说:“学长你骂人真狠,好爽!” 回想彭冠的脸色,两人噗嗤一下,都乐了。乐完,从坡里爬上路,涂抑关心地问:“刚才碰你了没不舒服吧?” “没有。”木棉说,“我的洁癖不算重度,提前跟我说的话,碰了就没事。”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走了几步,发现涂抑没跟上来,转身一看,那人在垂眸深思。 “怎么了?” 涂抑抬眼,不知道为什么,木棉恍惚在那双纯黑的眼睛里,看到了西方那种近乎冷血动物般的放射状纤维。 他眨眨眼,聚焦目光想要仔细确认,忽然听见涂抑低沉的声音。 “学长,你的前男友都碰过你哪里?”
第8章 线头它摇啊摇 这话问得莫名奇妙,完全超越了正常的社交距离。木棉闻言一愣,心脏那不知因何而起的跳动又开始了。 “学长?”见他久不作声,涂抑催促般提醒了一遍。 这种问题明明可以不用回答,可涂抑的那双眼睛如此浓郁,仿佛吃住了木棉的灵魂,让他言听计从:“就是情侣之间一些......正常的触碰......” 涂抑双眼微眯,朝着木棉跨进一步:“手?” 又进一步:“脸?” 此刻,两人仅隔着一线距离,木棉微仰着头盯住他的眼睛,灵魂似乎依然在出走。等他恍惚回神时,发现涂抑的手指已经悬在他的嘴边,指腹像是要碾上来:“嘴?” 他慌张退开距离,便听涂抑哈哈大笑,赫然一只灿烂的大狗,“学长别怕,我跟你开玩笑呢,我不会胡乱碰你的。” “下次别再这样。”木棉心有余悸地警告他。 涂抑诺诺点头,“因为学长总是很严肃我才这样的,学长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再开玩笑了,学长不喜欢笑,学长好像从来没笑过。” 木棉根本没在听他讲话,兀自伸长耳朵聆听片刻,问他:“你有没有听到一种熟悉的声音?” 涂抑张大耳朵,不确定道:“好像是......铃声?” 木棉浑身一震,连忙查看时间,“糟了,晚自习要开始了!” 涂抑倒是悠闲:“预备铃提前五分钟响,咱们五分钟肯定赶不到,就这么慢慢——哎?学长!” 木棉已然飞奔而出。 “啊——学长——!”涂抑赶紧在后面追,一路上咆哮不止,仿佛追的不是学长,而是他离家出走的老婆。 木棉平时精致冷淡,没想到跑步速度这么快,甩开了涂抑好一阵子,才终于在教室门口被追平。 “学长......哈......哈......”涂抑大喘粗气,见木棉也喘息不止,好不容易跑到门口又不急着进了。 上前一看,木棉竟不知为何在使劲憋气,硬把喘息憋在胸口,折磨得自己脸色惨白,涂抑在瞬间仿佛切身体会到那种窒息的感受。 刚要前去制止,木棉已经强制扮好伪装跨入了教室内。 胸口积的那团混乱的呼吸撞得他肺部烧痛,却都抵不过心中蔓延的恐慌。他不知道这扇教室门后迎接他的都是什么,只觉得眼中塞满了母亲那张严厉苛刻的脸庞。 第一次迟到的画面重现,多年来,他始终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刚上小学那年,报的课外班被迫全挤在周末,周六的安排从早上七点开始一直到深夜十点,小孩的身体经不住这么消耗,到了周日清晨他忽然觉得特别困,没能在闹钟响起时起床,惊醒后一看,已经比计划的时间晚了半小时。 为了准时赶到特长班,他放弃吃早饭,洗漱后立刻钻进车子。偏偏那天路还堵,司机匆忙把他送到目的地的时候,还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三分钟。 他便看到母亲拎包站在门口,俯视着年仅六岁的他,像一座充满压迫性的巨峰。 “木棉,你知不知道今天上课的时间?” 木棉攥着书包背带,双手发汗:“知道。” “那为什么还会迟到?” 那时他已经被父母的严苛教育捶打了六年,对他们的权威深刻入骨,惧意油然而生,完全解释不到重点上:“早上的时候......闹钟响......我没有起来,就是感觉有点......” “赖床了。”母亲冰冷地给他下了定义,“这是最废物的迟到原因。” 木棉如被人当头一棒,脑袋嗡鸣。 母亲踩着漂亮的高跟鞋走近他,鼻端一阵冷冽芳香。木棉呆呆仰头望着母亲,觉得母亲好高大,母亲的脸庞好遥远,只有那双冰冷的黑眸抵得他那么近。 “我姚清生下的小孩不能因为这么可笑的理由犯下错误,我和你爸一直告诉你,要做一个滴水不漏的人,连准时都无法保证,你还怎么保证别的事情?” “既然迟到了,今天这课也没必要上了,现在就回家。” 木棉低着头,亦步亦趋跟着母亲,却被她关在车外。 “犯错就有惩罚,你今天自己走回家吧。” 车窗掩没母亲的脸,汽车扬长而去。 木棉就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循着记忆的路返程。那条路很长,他又累又饿,幼小的身体终于撑不住倒地,摔得浑身是伤。 好心的阿姨抱起他,帮他擦拭伤口,买了食物。 “宝贝你低血糖了,早上没吃饭吗?快,把这个面包和牛奶吃掉。” 他刚要伸手去拿食物,就听见阿姨又说:“你记不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啊?阿姨联系他们,让他们带你去医院看看?” 他忽然间惊恐极了,害怕这件事被父母知道,害怕他什么事都做不好的样子加重父母的鄙视,慌张地没碰一口面包牛奶,沿着道路继续往家的方向飞奔。 等他带着一身伤跌跌撞撞终于到家的时候,他的母亲只是从报纸里抬眸,薄情地对他说:“希望你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迟到过,也没有在任何小事上出过纰漏,全面维持着自己的优秀,织成一张严丝合缝的完美样貌。 当年短短三分钟带给他如此惨痛的教训,此刻将近十多分钟的迟到,又会给他带来怎样的灾难? 讲台上,替他代班的金叶叶偏来的目光几近让他心脏痉挛。 是责备还是鄙视,或者是痛斥? ——“哎呀班长,你都替学长先守上了呀,辛苦辛苦!”忽然一团暖融融的东西来到他的身侧,用无比轻松自在的口吻开了场。 木棉顿觉惊慌,深感涂抑这种态度不妥,胸口胆战心惊地跳了几下,就听见金叶叶同样轻松的语气,甚至还开了个玩笑:“你是不是走小路结果把自己给绕晕了?哈哈哈哈哈!你和学长还挺巧的一起到了,学长,你来坐吧,我下去了!” 没有任何指斥,金叶叶甚至挺高兴的,再看教室里,同学们个个面容带笑,不见一张冷脸。 木棉愣着,直到涂抑喊了他一声才惊醒。 小狗的脸笑得很治愈,轻松改变了他深以为戒的错误。 “学长我下去了,我坐最后一排。” 他走上讲台,坐下,摊开书本,心里这才漫开一股劫后余生的颤抖。 新生刚结束军训还没上几节专业课,功课不重,晚自习只是个形式,教室里玩手机的玩手机,聊天的聊天,看漫画的看漫画,就是没人在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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