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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明盐是那个好的白萝卜,谢元会买走。 但是首先,他得拿好他的篮子。 看着电梯门在眼前合拢,轿厢带着人下行,明盐有点发懵。这走向实在不在他的任何预料内,他甚至不太明白谢元是什么意思。 ——他们俩不能试试吗?自己哪里不好了?对,他是没有188,但这是什么deal breaker吗? 明盐还上着学、没出社会前就先出了名,早早见识了一些基于名利而往来的笑脸。他是认识很多人,但那些都不是他能一起看看书、聊聊写作、在路边小店吃一碗拌米粉的朋友。和谢元待在一起,不用扮演谦恭有度的公众人设,他松弛而自在。 谢元对他来说,是那个基于朋友以上、在可以发展的池子里的对象。卷毛很可爱,虎牙也可爱,纤细的脖子手感颇佳。如果小可爱想要求一个结果,他们可以先上车、今夜之后再慢慢补票,有什么问题? 这没道理,他必须得跟谢元掰扯清楚。拿着手机,明盐往沙发上一躺,却迅速睡着了。 ——【🐏不是傻白甜只是做题家】—— 问:风能吹起什么? 小关:小象的耳朵。 哥哥:给我买最大号的鼓风机,想吹什么吹什么。(助理:马上办) 元元:一级风可以吹烟,二级有肤感,三级吹开旗帜,四级吹起尘土,五级小树摇摆……刚学地理的时候就背过了。 第016章 巨婴 双十一促销周几大电商的销售成绩可观,月底沈一念和蒋静言从市场部的总结会回来,脸色都不错。 虽然销量数字好看,但要算二部在这一役中挣了多少钱,却得大打折扣。就像外卖平台压榨商家,电商平台的促销也是要求出版发行方来让利的。所以销售数字好看,对出版公司而言的代价是极致压缩利润空间。 算成本这件事,还是谢元的第一本书《黎明河》定价时蒋静言亲自教给他的。她让谢元把转椅滑过去,在自己桌子的空闲处把一张废稿翻面,在空白地方仔仔细细地列出来。 打个比方,如果一本书的印刷成本是定价的20%,出版和发行的成本是5%,作者版税是8%,4折价批发给新华书店,出版方的利润就是7%——这是最理想的情况,运损、退货和库存积压的成本都可能超支。而按照新华书店确保己方优势的要求,电商的进价必须高于传统销售渠道的,比如4.5折;这多出来的5%相对于原本的利润就很可观了,让出版发行方对电商更加重视。但一到618、双十一、各种促销节庆,想要在电商网站拿到展示位引流?就拿你的那5%来换吧。 蒋静言的草稿纸上,所有数字汇流到底,是要说明为什么定价时把印制成本压在20%。如果哪本书能精打细算压到15%,那编辑印务都值得抖一抖。要是作者的版税低,像6%,那么印制成本可以适当放松,至多22%、23%。如果作者是名家、版税高,比如12%,那么定价不拉上去的话,编辑出版发行这头就彻底白干了。 能简单粗暴地标一个高价吗?为了淳意的品牌形象,不可以。读者的阅读口味不同,但对价钱的敏感是一致的,恐怕只除了买教辅。 纸价在涨,书号费在涨,办公室的租金也在涨。当加印时印刷成本已经挤掉所有利润空间,就只能再版提高定价。同事们因此都是藏书爱好者:好书是保值的。现在你花三十买的书,过几年说不定就五十了。 沈一念听完电商总结会,又跟老板去了总编室,回来时传达精神。“楼下涨价的事定了。” 所有人都转过来朝向她,像一朵朵好奇的向日葵。沈一念看向他们。“每个号涨五千。” 蒋静言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他们疯了!” 才恢复工作的魏蓉蓉也惊讶:“这是宰我们啊?” 沈一念点点头。淳意的品牌形象和他们绑定已久,对读者来说几乎这家出版社的书就是淳意。被挟持,也是可以想见的。 “那怎么办?” 沈一念挥挥手,“老板和文路谈了,明年的工作列表上没拿他家书号的书,都填文路的表重新申请CIP。总编室的共享文件里会有新的表。” 文路是王老板聊下来的另一家出版社。文路有两个年轻强势的编辑组,在类型小说市场有自己相当稳固的一席之地,对于别的品牌分走自家光辉是不惧的。 但淳意光文学书的量,像今年就已经接近两百本。蒋静言问:“文路明年有那么多书号给我们吗。” 沈一念叹气。“文路现在是56万40个号。刚开始合作,价钱还给得比较实在。如果明年只有这40个号,我们至少要拿到30个才够,你们先把表填了,我去跟老潘抢。” “潘老师肯定不干的。” “我管他?让他去用天远的号。”就是老潘挤兑她,说让江小姐去用的那家便宜小出版社。这种自己没有编辑部、只靠卖书号的小出版社的风险,淳意以前就碰上过。 当时淳意以为,就像借壳上市,用自家书的质量口碑完全可以捧起这个出版社的招牌。但他能卖你、就能卖别人,只多卖了一个号——作者是个海外华人,因妄议国是甚至发表激进言论,半年后入境香港被捕。当局斩草除根杀鸡儆猴,不仅全国收缴他的书、全网删除相关讨论,还把出版社的招牌摘了。淳意用该社书号的书一夜之间被全国下架。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个晴天霹雳让刚起家的小公司元气大伤,之后靠做教辅才慢慢熬补家底,终于回到养得起纯文学的路上。 审查,悬在新闻出版工作者头上的剑,时不时还往后脖颈滴个水警醒你。现在,像谢元这些新人只觉得区分“大陆”和“内地”之类的用语要求多此一举,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那把剑落下的时刻。 谢元看言情稿子,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模式:只看字对不对,不管这些字连在一起组成了什么。编辑女主只看了作家男主一眼就要死要活地倒贴追求,男主一边不主动不拒绝一边迎风流泪思念逝去的白月光。更离奇的是这俩人正事不干,一天到晚女的歇斯底里、男的凹造型忧伤,还能住着大公寓俯瞰都会夜景、出门就去吃高级日料? 一会儿下午三点顾问老师来了,就有稻香村点心匣子吃啦。谢元一边期待着下午茶点,一边哗啦哗啦把接个吻都会天降花瓣雨、但主角却不会正确使用微波炉的离奇故事翻过去。 朱老师是他们的顾问,虽然谢元不清楚她在淳意担任的具体工作,但知道她至少两个月会来一次、来了都会带吃的,在二部跟沈一念和编辑们闲聊文坛近况。朱老师目测五十出头,总是挽着头发、宽身旗袍外披着米色编织披肩,说话温柔可亲,谢元很喜欢她。 朱老师跟他们聊了聊大家都很喜欢的一个外国女作家,对N大出版社最近的译本大摇其头:“N大请的译者怎么回事,一本不如一本,搞得作者在国内的口碑都不行了。” 谢元自从解锁了翻译的副业,当然也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译上那样好书。现在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先走着。 朱老师翻看《茶与盐》的样书,很欣赏:“静言待会给我拿一本回去。” “这本就能给您。”蒋静言在柜子里翻出来一个月饼袋子给朱老师装。 沈一念对着电脑敲键盘。“小谢。你是荔南人?”老大往后靠过来问,目光还留在屏幕上。 “是。”谢元有点奇怪,荔南是个小县城,外省人通常不会知道。 “钟老师家在萍浦。” 谢元惊讶:“离我老家很近!”萍浦和荔南分属不同的市,但地理上是挨着的,仁峰山景区就在中间。只不过根据行政区划,旅游业和荔南没什么关系,萍浦的经济更好一些。 沈一念点点头,“你能不能出差?可以顺便把你的调休用了,回一趟家。” 出差是没什么问题。如果需要出差,谢元作为部门唯一的男生,也当仁不让。“好。我不用调休,需要去萍浦吗?什么时候?” 沈一念短促地出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就是小明这个没用的。他去采钟老师,北方娃第一次去南方乡下,说没暖气快冻死了。” 原来明老师已经去采访了,难怪这段时间杳无音讯——好吧,从阴差阳错的约炮失败后,大概是回过神来觉得没面子吧,快两星期了明盐一次没找过他,连最爱发的表情包都没一个。谢元也无所谓,他的生活忙得很。 “所以呢?需要我们做什么……给他下单电暖气?” 沈一念也有点嫌弃:“他姐给他收拾了御寒衣服,你跑一趟给他送去萍浦,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一起给他办了。他姐说他在家连枕头都没套过,萍浦又没有什么星级酒店。” 谢元想了想他们那儿的小旅店,明巨婴大概正坐在棕绷硬床上抽抽啼啼地发语音跟蛋包饭老师撒娇,嘤嘤嘤这里好冷,没有玩具小熊我睡不着。 这画面让他的脸也扭曲起来。 第017章 羊绒 二更。 谢元叫了车到望京。白天的小区很安静,中心花园里有几个韩国主妇守着婴儿车在晒太阳闲聊。他还没弄明白明家是怎么个结构,总之沈一念让他去的是他记得密码的16楼。上了楼开了门,谢元没进去,蛋包饭老师已经收拾好一个手提袋、显眼地摆在玄关柜上,还体贴地写了便笺、画了笑脸感谢小编辑。 真是无微不至,谢元心想,明盐就是这么变成巨婴的,哼哼。他把有画家老师手迹的便笺珍惜地夹进书包里在看的书,拿出自己的小活页本给老师礼貌地回了留言,拆下那一页端端正正摆在原位。 下楼的电梯里,谢元看了看给明盐带的行李都是什么。一大包零食,带连锁干洗店logo的无纺布袋子。看得出这店面就在小区外,不干胶贴着的票上说明内容物是衬衫、羊绒开衫和羊绒西裤。他一想,明盐冬天穿着羊绒西裤进山?对画家老师的滤镜也抖了抖。 钟老师住在省城下辖的萍浦县。谢元老家荔南县隶属另一个地级市,地图上看离萍浦不远,实地走起来要开三小时山路。 他从省城的机场出来,门口就有去萍浦方向的大巴,谢元扫码在小程序上买票。好多年没回来过,看起来变化很大,过去公路边没有这么多新房,也没有这么多广告牌。 冬天的南方雨雾濛濛,伞也遮不住水汽侵衣,他有点想念自己在北京的那个温暖干燥的小房间了。 大巴停在萍浦汽车站,谢元背起包下了车。这里他也没来过。随着经济发展和外界文化的涌入,现在山区里说方言的人比他小时候少多了。他用普通话问了路,边问边往沈一念给他的地址走。 钟老师不住萍浦县城,他家安在仁峰山山麓的村里,从县城过去还要搭车再步行。因为钟老师是在萍浦长大的,包括这次的短篇在内大部分作品的故事背景也以这里为原型,所以沈一念安排明盐先在萍浦县城住几天体验生活,在访谈前好好把钟老师的作品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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