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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哦,不然还能跟飞机比。”明盐阴阳怪气。 “说到坐飞机,”谢元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我第一次坐飞机是大三去日本交换。当时我还在网上看了《第一次坐飞机,如何假装经常坐》,不过没什么用。机场的导览设计挺好的,去了都看得懂。” 明盐笑着想,这你是一点不露怯啊。网上还说寒门难出贵子,但有些气质恐怕是天生。 “你们学语言的都会出国交换吗?” “也不是。我们学校要看成绩,GPA过线了才能申请。因为费用自负,还是有人放弃的。” “那你怎么会想去?”明盐的声音不自觉低柔了。“很花钱吧,又不是你自己选的专业。” 谢元笑得很淡。“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啊。知道自己肯定负担不起读研、出国,交换已经是最便宜的出去看看的机会了。”就像从荔南出去上大学,他也想走得更远更高。 “你那时候在日本哪里?” “青森。本州岛最北端,过海就是函馆了。”新年时候留学生们结伴去旅游,乘船过海住温泉旅馆吃怀石料理,或是坐新干线南下去东京购物。谢元没有那么多生活费,假期也都待在学校。去书店蹭免费的书看,带一个饭团,一站一天。冬天雪大,回到学生寮抖掉腿上的雪,总要很久才能真正暖和起来。 他给明盐讲青森冰天雪地里的生活,讲着讲着又回到当时看的有趣的书。谢元的朋友不多,要不是对方是明盐,他也不会分享这些琐事与私情。“你中午还挑食,我看到了。你不吃茼蒿?” 明盐莫名其妙,“你们这里的蒿子秆味儿也太冲了。怎么突然拐到这来的。” 因为你身在福中不知福,谢元想。日本蔬菜水果贵,他那一年都只吃香蕉,一天一根。一回到国内,放下行李马上跑出去吃了一顿麻辣烫。 “所以留学一年,都没有去玩?” “想去的。”从四叠半进了森见登美彦的坑,到看完了有顶天,怎会不想去京都走一走已经在书里熟悉过多少遍四条乌丸、河原町、下鸭神社?但旅游的花销过于可观,这事在谢元的生活里,实在排不到前面。 自从拿到了身边同龄人都不会一次性拥有的数万巨款、进了大学,他知道这就是他未来数年全部的生活和学费来源了,每一分都要精打细算地花在刀刃上。谢元也知道,不参与娱乐交际的结果就是被视作孤僻,那又如何?里子捉襟见肘的时候,谁还需要那种面子。 想到在长年的拮据之中还费了一百多块买明盐的垃圾书,谢元又气不打一处来。他转过去,严肃地问:“你在青云的版税是多少个点?” “啊?”明盐错愕,“这个不能说吧,有保密协议。” “那你把青云那几本书在我身上赚的钱还我。” 明盐哭笑不得地安抚气鼓鼓的卷毛头,“给你,给你。” 穿过村子回到家还不到五点,因为爬山没带汪汪,一进门钟老师就被师娘赶去遛狗。陶阿姨还张罗着催他们先去洗澡,说今天下午出太阳了,可以用太阳能热水器。谢元不敢用掉太多热水,快速冲了一遍,换上干净衣服舒舒服服地坐到炭盆边喝茶烤火。 明盐洗完澡也换上他那双棉拖。见谢元塞着耳机对着电脑在敲敲打打,就凑过来看他在做什么。 “这是今天的录音?” 谢元按了暂停摘下耳机。“是啊。您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我就拷走了。没跟您说,不好意思。” 明盐蹙眉:“这事是你做?” “嗯,”谢元把摘掉的那只耳机戴回去继续工作,“有软件可以转文字,但是要听一遍录音核对,然后才从静言姐开始做一编。” 明盐看着就累。“这种活要做多久?” 谢元无辜地看他:“去掉口误、口癖,最麻烦的是北京人说话吞字。明老师,以后请说标准普通话,不要给我们增加工作量啦。” 明盐没想到还有这出,蹲在旁边不爽。“别做了,拿去外包吧,叫沈一念掏钱。” 谢元继续改字:“没事啊。我上学的时候也做过这种兼职,是熟练工。” 明盐抬起脸探究地看他:“履历很丰富啊谢老师。你还做过什么?” 谢元敷衍道:“可多了。您要是全体验一遍就可以拿诺奖了。” 晚上陶阿姨当真煲了羊肉汤。谢元喝了三碗,师娘还要给他添:“你看你瘦的!都能穿女孩衣服了。” 谢元再次被人道破穿女装,有点不好意思。明盐好奇地把他颈后羽绒服的尺码标签翻出来看。谢元脖子一缩:“哎!说了别碰!” 钟老师在手机上看新闻:“今天首都机场大量旅客滞留。你们明天怎么走?要不要多留一天?” 明盐不担心。“我不回北京,我去上海。”他看谢元,“你要不也跟我去上海玩两天吧,学姐不是准你调休了。” 谢元还没去过上海呢。东方纽约!但是想想,飞不了的话估计公司行政也只会给他改签,或者退票让他去坐火车。 明老师服气:“你们公司是真抠。” 陶阿姨不悦地敲敲钟老师面前的盘子:“吃饭,别看手机。” 吃完饭,四个人团坐在炭盆边喝茶消食。用长火钳拨动时,碳火发出书里总写作“哔剥”的微小炸裂声,在静谧冬夜中有股暖洋洋的喜悦。 谢元吨吨吨喝茶。 明盐小声问他:“会不会睡不着?” 卷毛头摇一摇。“没事的,我们从小茶当水喝。” 茶过三巡,味已淡了。 钟老师回书房工作,明盐先去刷牙。谢元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等明盐回来他也去刷牙。厨房里电器隆隆响,他过去看,在打发蛋清。 陶阿姨看到他进来,“做点东西明天早饭吃。” “您也早点休息吧,忙里忙外的替我们张罗一天了。”谢元很不好意思。 陶阿姨慈爱地看他。“你们来我才有动力做,难得家里有客人,不然做多了我和老钟两个人也吃不动。小谢,以后回荔南也过来看我们啊?” “好,一定来的。”谢元眼睛有点湿润,“我一有空就来。” 谢元拿着陶阿姨给的红薯和一锅包在棉套子里的鸡汤回来,把东西放在电火桶里头。他在青森的那个冬天就格外想念电火桶,高中寄宿的时候学校限制用电,不然他怎么都要搞一个。二咪和花花都有电火桶了,他居然还没有?算了,他现在有暖气啦。 明盐坐在被窝里看书。这个人睡觉居然是换睡衣的,像睡衣广告的模特,在农村的平房里看起来多少称得上违和。 谢元穿着棉毛衫棉毛裤睡觉,北方叫做秋衣秋裤。他把两个人的外衣裤都叠进来放进电火桶,明天起床就有暖和的衣服穿、热乎乎的鸡汤喝。他的那条被子被他叠作三层的一个卷,然后人蠕动着钻进去。 明盐放下书看着他,有点好笑。 谢元介绍道:“看。有限的厚度要合理分配,垫比盖暖和。而且这样不会翻身就散开。”有理有据。 明盐把书合上放在枕下,关了床头灯,隔着被子抱住他:“元元寿司。” 谢元的脸缩进被子卷。 “元元。” “嗯。” “钟老师家的床跟客栈的一样硬。” “坚持一下,明晚您就在上海住超五星酒店了。” “你还没给我暖床。” “职场性骚扰怎么还没入刑。”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反正是下午,老大安排了让我先送您。” “后天你又要上班了。” “我劳动我自豪。”能有一份固定工作,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你元旦怎么过?” “加班。” “春节你也在北京?” “嗯,老大让我去学车。” “沈一念事真多。” “反正我除了加班也没别的事。” “你一个人过年吗?要不要我打视频陪你?” “不要。”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别撒娇了明老师。188还撒娇你好意思吗。” “承认我188了?” “二十六还撒娇你好意思吗。” 明盐把手伸进去,恨恨地薅一把卷毛。“你不会想我吗?” “想你做什么,想你的上一本书,还是下一本书?想起来就来气,我都取关你了。” 明盐一天能被这事怼好几次,自知理亏,终于闭嘴了。 第026章 想通 谢元是听着鸟鸣醒的。他在齐齐整整的被窝里躺了一会儿,才回神这是在钟老师家,萍浦的村里,不是穿越回了生活在荔南的小时候。 身边,明盐睡得四仰八叉,手脚都支出来了,也不嫌冷;这人就像电火桶一样,永远冒着热气。谢元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明老师的家庭一定很幸福,他的二十六年都顺顺利利吧。这也许就是那种,“没有受过欺负的脸”。 明盐曾经跟他说过“剩菜吃不下就算了,扔掉别把人撑坏”之类的话,那都是谢元不可能有的心态。 上天不可能对每个人都公平,就像有人出生在北京的工程师家庭,有人出生在高考大省的山里。但跟明盐相处的时候,谢元一点都不觉得嫉妒不平。世界上要有这样的人才好,才让人觉得世界是很好的。或许是钟老师家太惬意,氛围让人太放松;昨天甚至有些时刻他觉得,看着明盐举着捡来的竹枝耍宝犯蠢也是好的,如果不想写或者写不出来,就算了。谁说明盐摆烂一辈子、人生就没有价值呢。 明盐又不是他谢元,不是谁都有能摆烂的资格。明盐几乎没有努力的必要,待在舒适区里吃老本也能过快乐的一生,也能给别人带来快乐。 穿上衣裤,在电火桶里烤得好暖和。太幸福了啊,电火桶就是幸福之源,要起床进冷冷的空气里都不害怕了。 钟老师和师娘早就起了,一个出门遛狗去了,一个在厨房忙碌。谢元说:“陶阿姨早,鸡汤我端过来了。” “好,搁那儿吧。”陶阿姨在灶前收拾,“小谢,去把小明叫起来,待会吃完饭早些出发,不要误了飞机。” 谢元洗漱完毕,明盐也起床了。两个人分头把行李都装好,放在堂屋门边。陶阿姨喊快来吃早饭。 厨房的圆桌上摆着鸡汤面、腊肠、发糕、荷包蛋、白米粥和腌萝卜丝小菜,还有一个小蛋糕,裱了白色奶油,装饰着一些曲奇碎屑。陶阿姨正在抽屉里找东西:“家里好像没有小蜡烛啊,只有大的。要不我们点个小烟花吧,以前老钟买的。” 明盐跟过来了,满脸求夸奖:“生日快乐啊元元。” 陶阿姨说:“小谢,祝贺你又大一岁啦。” 钟老师也进来了。“坐、都坐,我们先吃蛋糕还是先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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