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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组里两个男生带队去参观祠堂,周景池得空在角落喝杯咖啡。还是没有乖乖地回去休息,而是坐在室外雨撑下随时等着被召唤。 点点雨星变大,夏风忽至,吹得雨滴滴滴答答落在窗沿栏杆上。 在微信朋友圈看见路上又在落石的视频,原本接汤圆的计划被打断,周景池只能返回微信消息主页点开一个对话框。 汤圆已经痊愈得差不多,食欲是一如既往的好,现在变得越来越亲人,在医院的护士医生是个个爱不释手,甚至还拉了个小群自发往里发了不少汤圆的可爱照片和视频。 看着群里的视频,周景池不自觉笑起来。 “周顾,看什么笑这么甜呢?” 周景池从屏幕转头,看见来人后主动让出位置:“祖欣?” “你今天不是休息么?”周景池不确定地看了看日期,“怎么没回去。” “下雨天适合喝点咖啡。”祖欣举了举手里的冰美式,问:“打视频呢?” “哦,没有。”周景池将还播放着视频的手机往旁边举了举,“我的猫。” 祖欣凑近把视频看了一遍:“我靠!真可爱,还是蓝眼睛!我那只蓝白长得跟油腻男似的......” 这么一说,周景池倒想起了在朋友圈似乎刷到过照片,仔细回想之后说:“是叫富贵么?挺可爱的,胖点好,我的猫就是太瘦了。” “等我接回来得好好养。” “生病了?” 周景池点点头:“嗯,不过已经痊愈了。” “难怪你一个劲儿笑,刚我还以为是跟对象视频呢。”祖欣笑着说,“那天听马钊说你一个劲在网上看礼物,喊我有空来给你参考参考。” 马钊是组里最小的顾问,还是周景池小几届的高中学弟。刚大学毕业就回来了,美其名曰建设家乡。 人倒是机灵,就是鬼点子太多,特爱八卦。 “说笑了。”周景池尴尬笑笑,“没有对象,就是随便看看,送朋友的。” “谁啊?男生还是女生,我说不定能给你推荐推荐。” “男生。”周景池顿了顿,“你了解乐高么?” “乐高?”祖欣沉思一会儿,“我弟挺喜欢这个。” “刚好假期,我这就帮你问问。”说着她立马掏出手机,在屏幕上飞速打字。 等待回复中,祖欣没忍住问:“你是不是戴隐形了?” 愣怔一瞬,周景池不自觉眨眼:“很明显?” “隐形边界感太明显了,不止我一个人看出来。”祖欣喝了口咖啡,“前两天我有个小女孩也问我呢,说周顾好帅,为什么只戴一只眼睛,是不是因为近视一只眼。” “你还真近视一个眼睛啊?”祖欣信以为真。 周景池没料到这么诡异的猜想也会有人信,实话实说:“我没近视。” “那——” “我左边眼睛颜色不一样......所以,遮住好一点。”周景池一鼓作气截断她。 “我去!”祖欣的反应和设想中的反应截然不同,“异瞳啊?” “快快快,摘下来我看看,什么颜色,黄色?”祖欣激动起来,“高低给我弟看看。” “啊......?”周景池不明所以,“蓝色。” “摘了看看嘛。”祖欣没见过,格外兴奋,“我可是帮你问乐高了呢!” 从来难以拒绝别人,周景池垂头,驾轻就熟地摘下隐形。 满脸星星的祖欣得到应允后,横七竖八杵着那双眼睛拍了好多照片,最后说:“你是神仙,周顾。” 周景池无法理解这样的赞扬,又听见她问:“可以发朋友圈么?” “只发眼睛的话......可以。”周景池迂回暗示。 “哎,我弟问你预算咋样。”祖欣点开弹框消息,举到周景池面前。 “贵一点的吧。”周景池说。 “行,他发我我转发给你。”祖欣在手机上忙碌。 不一会儿,周景池的手机便一个劲儿地作响。 “我喊他多选了些,你可以慢慢挑,如果看不上眼的话和我说。”祖欣兴奋地在手机上编辑朋友圈,“我再喊他给你看。” 低头滑着快速浏览了一遍,周景池抬起头来,颇有些为难地开口:“谢谢,我已经买了一个,可不可以麻烦你问问弟弟我选的合不合适?” “当然。”祖欣说,“发我链接。” 点击完发送,祖欣看向那只暂时得以喘息的蓝眸,建议道:“还是少戴吧,你眼睛都红血丝了。” “或者买点好的,含水量和透气好一点的。” 周景池迟疑点点头,一如既往笑着‘嗯’了声。 电话响,祖欣接到祠堂用车的电话,周景池说:“我去吧。你休息。” 没等拒绝,周景池起身要走,祖欣喊住他:“你——” “早点回哦,晚上有会。” 周景池应下,转身下楼了。 上车,周景池照例开始调座椅和后视镜。偏头一看,忘记重新戴上隐形的眼睛出现在视线里。 刚才一门心思想着乐高,根本忘了回去拿新的。 看了眼时间,饭点要临近,急着用车的游客还在祠堂那边等着。 顾不上了,周景池一脚油门,杀到周氏祠堂。好在雨天天色昏沉,眼睛并未引起任何棘手的问题,祠堂认识他的管理人员也正好不在。 一来一回不过半小时。 刚上到七楼,便又看到那个拿手接雨玩的人。 “小心感冒。”周景池提醒。 赵观棋转身,似乎不满意自己没听出周景池的脚步声。 “不是开会吗?”周景池边开门边问,“你不用参加?” “韩冀那边的事。”赵观棋答。 “晚上我们不是也有会要开么?”周景池想起祖欣的话。 跟着进屋,赵观棋趿上拖鞋:“入职晚会。” “前段时间太紧张,挪到今天了。” “入职这么久的......晚会?”周景池站在衣橱边,问。 “仪式感不能少嘛。”赵观棋看着周景池,不知道在翻什么,“你要换身衣服?” “穿上。”一件薄外套抛过来,正好盖在赵观棋头上。 外套拢在头上,赵观棋却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熟悉的香味中,他笑起来,不要脸地往身上套:“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周景池见怪不怪。 自从从高医生那里回来,赵观棋语出惊人的次数显著上升。那晚告别的时候神秘兮兮地杵在门口不走,还非要周景池闭上眼睛,说要给他吃完饭的奖励。 周景池无奈阖眼,须臾,又睁开。 一大袋隐形晃晃悠悠地在眼前,是购物软件里周景池绝不会买的牌子。 如此数量,想必又是一笔还不起的债。 关键还全是日抛,周景池被强迫着试戴之后肉疼不已,怒骂赵观棋浪费,他怎么舍得扔只戴了几个小时的昂贵隐形。 所以直至今日,周景池仍固执己见,戴着自己尚未殉职的季抛。 赵观棋也看出来了,因为衣服笑起来的脸又黑下来:“周景池,我给你的隐形呢?” “怎么不戴。” “太贵。”周景池在他面前没什么好装的。 “?” 赵观棋眉头紧皱,连递到面前最喜欢的那杯碧螺春也没接,走近两步,偏头去看那只眼。 红丝缕缕铺在眼白部分,眼眶也泛红,正看着,周景池就要伸手去揉。 赵观棋抓住那只手,任由周景池忍耐着不适的痒涩感。 在这种折磨人的关头,他责问起来:“贵点怎么了?再贵也只是消耗品,买了就用,放那怎么办,等它过期?节约归节约,这些东西有必要省?” “你怎么跟老年人似的,这也省,那也省。衣服没有几件,隐形也便宜到得结膜炎。” “我给你加薪,你戴吗?” 周景池端着发烫的茶,看着甚少疾言厉色的赵观棋,吞吞吐吐开口:“我......这不是薪水的问题。” “那是什么的问题?” “是......”周景池也不知从何说起。 是说自己用不惯太贵的东西,还是说觉得亏欠太多,他以前从来没得到过这样慷慨的给予。 半晌,手腕都被捏得发痛,他说:“我只是觉得旧的还能用。” “还能用?”赵观棋被气笑了,“你自己也不看看,眼睛被糟蹋成什么样儿了,跟着你真是遭罪。” 他替无辜的眼睛伸起冤来:“我看干脆别戴了。” 只顾挨骂的周景池立马反驳:“不行。” “......我习惯了。”他说得没什么底气。 赵观棋没想步步紧逼,陈述道:“是,我理解你不想露眼睛,戴习惯了一时间改掉也难。” “你之前戴隐形我哪次说过你?你这几天吃饭揉眼睛,上班也揉眼睛,开车都在揉眼睛。哪天把车开河里去你就心满意足了?!” “你之前和我说眼睛的时候——”赵观棋顿住,犹豫几秒后选择坦白:“你也许记不得了,那天,你喝醉那天......你给我说了什么。” “但我记得清清楚楚。”赵观棋在茶杯飘起来的热烟中被熏得眼红。 那天,他比周景池还不愿回忆起那天。 喝醉酒的周景池变得很不一样,乖巧可爱,温驯得如一只从草原上走来的雪白绵羊。朝赵观棋笑着,乖顺地挽他的手臂,酒气上头的时候还会低头蹭他...... 表情和话语都像久不开闸的水库泄了洪,丰富多彩到令人咋舌,还要拉着赵观棋唱歌。饭桌上毛遂自荐的人失去表演机会,而说自己不会唱歌的人却在泪流中抢走了那首底栏被重复了一千多遍的歌。 那张脸上的喜悦、悲伤、委屈与迷茫都还历历在目。 赵观棋一边为窥见另一重截然不同的周景池高兴,一边为无时无刻毫无征兆滑落脸颊的泪难受。 周景池在明面上又哭又笑,赵观棋在心里又哭又笑。 说不出太多话,赵观棋这个话痨甘拜下风,只能尽力挥舞那些采购来做活动的应援棒,做个满分观众。 茶杯烟气缥缈一如那晚的薄云惨淡,温暖的香热水汽在两人之间下起无形的淡雨,无形无查却存在感异常。 周景池被这场无形雨水浇灌到无所适从,对面眼睛里迅速浮起的不解与同情像从头浇到脚的冷水,更像雨里锋利到无法承受的刀子。 很怕被审视与诘问,可此时的无妄之灾让失去记忆的周景池更难接受。 逃避是最好的选择,壳子的作用在此刻再次昭显,可壳子里的人却不愿再缩进去。 周景池端着渐渐失去温度的杯子,直直说:“告诉我吧。” “就算是不好听的话,也没关系。” 说出来就好了,不论是羞耻的断续哭泣还是难为情的自残伤痕。 说出来就好了,不论是呓语中不堪入耳的陈述还是幼稚的脸红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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