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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上班啊。”赵观棋扯过他手里的纸巾,胡乱擦帽沿下的汗水,“电话里谈事情确实有失妥当,还是我当面来请比较好。” 他顿了顿,没有讲他到底找了多久,怎么找到这个本地人都很难找到的巷子的,只是又转头盯着周景池,说:“周老师说是不是?” 周景池想到之前不欢而散的电话,他很少那么义正言辞地拒绝别人,但是却这么对赵观棋了。 自觉被盯得发毛,他垂眼去看水泥地,纠正道:“我很久没当老师了,不要这么喊。” “你这就格局小了啊,当过老师怎么不能喊。”赵观棋笑着说,“开车的司机都得喊声师傅呢,我喊你句老师也不为过吧?” “不过......”他侧身歪头去看周景池的脸,“真的很难想象你在讲台上的样子,周老师。” 周景池拍掉自己肩膀上的半截手臂,自动忽略赵观棋的话,说:“我真的不适合做顾问,不用专门来找我说这个的。” “天太热了,你回去吧。”周景池将手里一口也没喝的绿茶塞回赵观棋手里,又递过去一小包手帕纸。 赵观棋看着手里的绿茶,没说话,低着头手上一使劲拧开瓶盖,又不由分说塞回给周景池。 “?”周景池被热得发红的脸上又多了几分迷茫。 “三块钱的饮料我还是请得起的。”赵观棋把手上冰凉的水珠擦到手臂上,靠着墙顺势坐了下去。 “我陪你一起等呗,我也喜欢猫。” 周景池垂下眼帘,赵观棋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伸手将他往阴凉处又扯了几分。 周景池长叹一口气:“悦姐告诉你的?” 赵观棋看着腕表,问:“什么?” “我在这里。” 赵观棋点点头,满不在乎的表情:“我去你家找你你没在,就问了一嘴。” 周景池听到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几天门口忘丢的垃圾总是会莫名其妙不见,看样子他不是第一次找自己了。 想到这里,又开始莫名反省起自己。他这几天找了个家教辅导,该提前和赵观棋知会一声的。 周景池正垂眸看着帽顶,赵观棋忽然抬头,问:“你出来这么久,怎么还没见到汤圆。” 双眸对视,周景池已经没有之前的窘迫,一是赵观棋并不在意他的眼睛,二是因为对面那双眼睛实在是太灿烂,很难对着生出其他迥然的异样情绪。 他没什么好遮掩的,回答说:“领养没接我电话,也没回消息。” 赵观棋一双眉皱起来,“你在这多久了?” 周景池看了看时间,“不到一小时吧。” “操。”赵观棋低骂一句,噌一下站起来,实实在在俯视周景池,“你手机给我。” “你干嘛——”周景池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拽走。 手机照样没有解锁密码,赵观棋毫不客气地点开通话页面,密密麻麻的同个号码占满了屏幕。 他手指毫不犹豫地再次点下,拨号页面重新占据屏幕。 不出所料,还是没人接。 周景池想拿回手机,奈何赵观棋捏得实在太紧,他只能说:“给我吧,可能不在家,我下次再来。” 赵观棋没理会,右手拿着自己手机飞快点着什么,然后将手机附到耳边。 嘟嘟声后,手机里传来一个懒散的男声。 赵观棋眉心一闪,脸色更难看了,侧脸去看周景池,还是一副人畜无害、被谁都能骗得裤衩子都不剩的样子。 赵观棋没想到能拨通,正准备套话,周景池却按捺不住地问出声:“你在和谁打电话?” 声音并不大,但电话那头的男人还是察觉到了,赵观棋耳边瞬间传来一阵机械的挂断忙音。 转过头,周景池似乎意识到什么,从赵观棋手里抽手机的动作也凝滞住,两人又面面相觑,面色着实算不得上佳。 “他是不是接你电话了。”周景池小声问。 赵观棋抿嘴点点头,终于把耳边寂寥已久的手机放下。随后将另一部手机随手一丢,稳稳落到地上的袋子里。 天气太热,那股热浪似乎席卷到廊下,周景池不仅觉得远处的路口扭曲看不清,甚至连赵观棋的脸也模糊了。 他很平静地说:“他把我拉黑了。” “我早该猜到的。”周景池努力想去看清面前人的眼神,却还是以失败告终,“连累你跑这么远来找我,这么热——” “先别说话。”赵观棋伸手虚盖住了周景池愧疚的话。那只手太大,快要盖住半张脸,周景池只能伸手往下扒拉,闷在手掌里问他:“怎么了?” 赵观棋转过头,一脸狐疑:“你有没有听见猫叫?” “好像就在附近。”放下捂脸的手,他继续问:“之前这里有流浪猫吗?” 没等回答,赵观棋突然跑出阴凉处,往隔壁巷子奔去。 见状,周景池只好重新提上袋子,跟着追出去。 赵观棋腿长,没几步就跑没影儿了,这一片的巷子四通八达,七拐八拐,周景池还是没看见赵观棋,他开始怀疑自己追逐的路线,是不是刚好错过然后越离越远了。 “赵观棋——” 周景池呼喊的声音在巷中四荡飘散,又被烈日蒸发,杳无回音。 就当提着东西快要精疲力竭之时,巷子那头却突然传来有些模糊的回应。 赵观棋也在喊他的名字。 周景池一刻不停地奔过去,对上彼此眼眸时,看见的却是赵观棋眼里有些担心的神色,欲言又止的嘴唇。 没等再次问出那句怎么了,赵观棋大汗淋漓的脸转向巷子的死胡同墙角,摆满柴火的角落。 一只怯懦的,烈日下却仿佛被冻到战栗的白影。 不敢置信的、哽在喉咙的呼喊终于在对上那双无措蓝眸时迸发而出。 “汤圆!” 手里的东西脱力悉数砸到地上,各种猫用品和零食散落一地,周景池无暇顾及,直直向墙角奔去。 “汤圆是我......是我......”周景池一刻不停地伸手抚摸角落浑身纯白猫咪的头,“你怎么跑出来了?” 见到熟悉的脸,闻到熟悉的气息,汤圆终于从柴火的阴凉处声嘶力竭喵喵叫着往外蹭。 离开阴影,雪白皮毛下颈处却赫然展露出一片血肉模糊。 “卧槽!”蹲在一旁的赵观棋首先惊呼出声,“他妈的老子就知道那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把汤圆绑起来养?”赵观棋还在一旁义愤填膺,“他妈的老子要报警抓他,这不是虐猫么?” 周景池压着气,将汤圆抱到阴凉处,赵观棋捡起散落一地的东西追上去。 小心翼翼拨开颈处的毛,环绕整个脖颈的伤口血迹还未干涸,还有几处甚至还在往外慢慢渗血。看样子是很粗糙的麻绳下死手地绑,才会这样磨烂皮肉。 有些发白溃烂的伤处让汤圆止不住地哀嚎,一个劲儿往周景池怀里钻,无论怎样的抚摸都无济于事。 赵观棋还在一旁怒气冲冲地说着什么,周景池却怎么都听不真切,烈日下的无尽哀嚎将他耳膜蒙住,徒留猛袭而来,直击心脏的自责与愧疚。 眼前抚摸的手竟也逐渐模糊,大脑宕机一片空白下,他甚至想不出除开抚摸之外的其他安抚手段,耳边的猫叫也渐渐发闷朦胧...... 直到一滴泪毫无征兆降临,狠狠砸到赵观棋不住抚摸的手背上。 明明是温热的,他却感觉被人猝不及防地迎面痛击。 “你......”赵观棋惊异地抬头,垂着头的周景池沉默着,他只能看见颤抖的长睫和聚集到眼珠的大颗泪珠。 “别哭啊,哥。”赵观棋手忙脚乱去拆手帕纸,递过去却毫无反应。 他只好举起纸巾,轻触欲滴的泪珠。 纸巾将凝聚的泪珠悉数吸去,举着纸的手却被猛然抓住,死死的、紧到赵观棋有些难以忍痛。 周景池抬起水汪汪的泪眼,支支吾吾开口:“你、你开车了么?” “你送我去宠物医院好不好?” 赵观棋恳切点头,没说话,伸手架起周景池左臂,提着口袋就往巷口走。 镇上没有宠物医院,赵观棋只能导航县里最近的一家,车程也有二十公里。 宠物医院里,周景池情绪平复了很多,汤圆被护士带去清创,他和赵观棋只能在外面等。 手中的绿茶早已变得温热,赵观棋又去隔壁买了一杯冰咖啡,递过去,说:“喝点吧,别中暑了。” 周景池木讷地抬头,扯出一个实在算不上好看的笑容,说:“谢谢你。” 赵观棋看着咖啡被周景池接过,然后送到嘴边,呆呆地,开始咬吸管。 本想开口说一句,但看着周景池被汗水濡湿的额发和仍湿润着的睫毛,还是忍下了。 两两各怀心事的发愣中,安置汤圆的房门总算打开。 周景池立刻迎上去,却没见汤圆被抱出来,愣了一会,痴痴问:“汤圆的伤怎么样了?严重吗?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医生打量着两人,问:“你是主人?” 周景池就差握住医生的手,连连点头。 “先不说外伤的问题。” 医生眼神流转在二人之间,说:“你的猫肚子大得有些不寻常,我怀疑是传腹,要不要做检查还是你们主人做决定,如果真是传腹,要不要治也是要考虑的问题......” “我治!我治!”周景池近乎崩溃地抓住医生的手,“多少钱我都治!” “能现在就做检查么?” 洪水般的自责揪心再次席卷而来,周景池痛心疾首,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都没察觉出汤圆肚子大了那么多? 是后面生病还是没送出的时候已经生病了? 所以才会痛苦挣脱,才会血肉模糊。 语气中的哽咽有些影响说话,周景池只能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抓着医生。 “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也要先放开我呀。”医生被捏得龇牙咧嘴。 赵观棋见状不对,一把握住周景池的手沉劲儿往回拉,医生才得以缩回手。 坐回沙发,赵观棋垂头看着,周景池手里的咖啡一口没少,他一把拿过咖啡杯,掀开杯盖和吸管,扶着周景池后脑灌了一口进去。 周景池也任他摆布,咽下咖啡,冰凉的触感沿着五脏六腑将他神思渐渐捡回。 直到汤圆被宣布确诊传腹。 周景池痴痴望着医生,他已经耳闻过足够多的噩耗,似乎并没有那么痛楚彻骨。 脑中却闪回父母亲接连确诊癌症时的无措痛苦,闪过送出汤圆时他人承诺好好对她的不舍心酸。 一切像是被高抛到空中的灰色泡沫,很难触碰,却是实实在在的刻骨铭心。 手里再次被许多检查单占据,加上脖子上已经溃烂感染的伤口,他唯一的亲人此刻已是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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