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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就傻子吧。 “下雨了。”楚熄说。 他的身上也滴着水,他身上也和外面一样,正在下雨。 他没有看外面阴郁的天气、湿漉漉的水面和脚印、窗帘上的雨痕。他只需要看江声的眼睛。因为他并不关心雨,他只关心江声。 “你会因为这捧花开心一点吗?”他望着江声的眼睛眨了眨,屏住呼吸,声音放低,显得慢吞吞的,带着一种求饶的意味,“昨天不该把你绑起来,不该把你带走。哥哥你……别生我的气。我下次不会了。我应该问问你,应该听你的话,对不起。” 江声还没想好回答,就看到楚熄的衣领子瞬间变形,他被人从背后拽着领子猛地推了回去,整具身子毫无防备重重摔在了墙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江声的眼睛瞪大了,他站起来,“楚熄……” 话音未落,他的肩膀被往下按,桌面被放上一盘糕点。一只滚烫的手捂住他的嘴往后,连让江声叫一声楚熄的名字都不肯。 江声靠在楚漆的腰腹上,感受他身上的温度、不平稳的呼吸,还有紧绷起来的肌理,仿佛背后靠的是一面热墙。 他忍不住也紧绷起来,握着楚漆的手腕。 楚漆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他脖颈的青筋明显,身上结实的肌肉紧绷起来。他维持着自己的教养和礼仪,闭了闭眼,用尽力气咬紧牙关,几乎口腔都能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力嘶哑道:“滚出去。” 这点动静也就是个小打小闹而已。楚熄受过比这更重的伤太多了,没事人一样从墙上站直身子,高而清瘦的身体有着些慵懒,他佝着腰把脸上的花瓣摘下来看了看,捻着花瓣看向楚漆。 “哥。”他这么喊。 他嬉皮笑脸的样子讨厌死了。 他这么喊的时候,楚漆冷脸的样子看起来恨不得要杀人。 【救命,这是不是小楚有史以来第一次叫大楚哥啊??】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好浓的进攻味】 【什么捉奸戏码,什么小三挑衅,什么兄弟阋墙!受不了了真的好俗套啊(可以多来点吗算我求你们了】 和喊江声“哥哥”的时候不一样。楚熄喊的每一次哥哥都带着无赖、撒娇又或者求饶、恳求的意味,他喜欢江声,所以他会那样喊。 喊楚漆就不一样。 楚漆看不起他,很巧,他也看不起楚漆。 机缘巧合才有的显赫家世、出众才能而已。死板,老套,装模作样,有哪里值得吸引到江声的地方? 怪不得做了那么多年的竹马发小,江声都没喜欢他。 “一脸我要抢人的提防……急什么,还是说你害怕?别担心,我这就走了。” 楚熄耸了下肩,和楚漆错肩离开的时候笑了声。谁看到他们都会知道他们是兄弟,一模一样的绿眼睛,略有相似的眉眼,同样高挑的身材。 “不过下次还是不要让你男朋友一个人坐在外面了。”松垮的肩膀和他轻轻擦过,楚熄发丝扬起,耳钉闪烁着,“你也知道,你弟弟,居心不轨嘛。” 一瞬间——江声感觉到楚漆捂着他脸的手都变得用力。他清晰地看到楚漆咬了下后槽牙,侧脸紧绷起来,下颌的线条更加硬朗。 江声两眼昏花,耳朵穿刺入尖锐的鸣叫。吞了下口水,往下看到了楚漆紧攥起来的拳头,手背上的筋骨律动着,青筋也暴露出来。 他试图用力挣脱楚漆的手,楚漆低下头来看他。浓重的怒火收敛得很快,在眉眼中如同大火燃遍荒野残存温度的余烬。 幽幽的绿眸避光时晦暗至极。他薄唇翕张,“你要和他走吗?” 江声头皮发麻。 他喘着气,呼吸被闷在楚漆的手心,把那一小片呼得湿润,反回来的热气让江声觉得既干燥又潮湿。 楚漆的大脑中有着朦胧的钟声敲响,仿佛他始终控制着的某种欲望发出警钟。 再关一次。 让他再也……再也看不到楚熄。 有这种欲望在他的脑海中嘶吼着。 楚漆垂着睫毛,阴翳在他的眼窝覆下,他平息着怒火,压抑着情绪。 不可以。 他吃过一次亏,怎么还能惦记。 可是又有另一道声音隆隆作响。 有什么不可以? 像是火车碾过轨道的振动,像是暴雨中传达的雷声。那种威胁那种震撼,带着让人瞩目的力度。 江声让他成为例外,江声给他的权利。 楚漆压抑着呼吸,胸口起伏着,心里翻涌着尖锐的痛意。 不行,不可以。 他绝不是为了让江声恐惧,才留在他身边直到现在。 他甘心应允江声没有条件的契约成为他的所谓朋友,就已经是沦为玩物的象征。他已经不再有勇气去面对江声那样苍白的面孔,失望的眼神。 “楚漆。”江声的声音像是从他指缝中挣扎着挤出来的,“太用力了……好疼……” 楚漆猛地松开手,抱着江声的脸让他抬起来。 他去看江声现在的表情。他看到江声的眼睛。明朗的,湿润的,带着迟疑和犹豫的。江声拉住他的手腕,抿了下嘴巴喊他的名字,“楚漆……” ……太好了。 没有害怕他,恐惧他,真是太好了。 楚漆张开嘴,在那样火焰与雷暴中的惶恐中无言。他疲惫地垂下头,微凉的发丝触在江声的额前,结实而高大的身躯弯曲,影子在脚下缩得很小,“很疼吗?” “没有很疼。” 楚漆在江声身上控制力气已经成为习惯,他能控制好,尽管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只是楚漆那种样子,江声觉得自己应该叫停。 “对不起。”楚漆贴蹭了一下江声的脸颊,温和无害,只能感觉到他的温暖。 “我不该在意的,是不是?”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很淡的笑意磋磨着江声的思维,“很难,真的太难了,我做不到。对不起。有没有让你觉得……很失望。” 脑海中翻涌的浪潮在一瞬间停滞,而后千倍猖狂地席卷起来。 江声的每一次纵容,都会让他控制不住地去想,江声难道真的不喜欢他吗? 他和楚熄之间如果要江声做一个选择,江声会选择谁? 十七年的竹马,还不够让他对自己稳固的地位有充足的自信吗? 不够。 他的犹豫,他的为难,他的痛苦,全都是因为他在患得患失。 他得不到江声。他在一次又一次的见证中明白,谁也得不到江声。可是没人知道未来如何发展。 江声会在他这个例外之外,建立起另一个权限更高,他更信任,真正交托他全部真心的例外吗? 不知道。 那个人会是楚熄吗? 不知道。 全部都不知道。 往前些年,江声还和他更亲近些的时候,他总是分不出江声有些话是在开玩笑逗弄他,还是真的这么想。他隐约觉得江声喜欢看他慌里慌张的样子,也就由着他乱来。 那么,好吧。 他贴着江声的额头。 那就当做这是坏小孩的另一个玩笑。 一个开大了的,会让他刺痛,让他伤心,让他茫然到空洞的玩笑。 楚漆不想打破现在的关系。 打破之后,面对的局面比现在更加难堪。 因为那其实就是胁迫江声做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并不是要他在楚熄和他之间做选择,而是在继续这一段扭曲的朋友关系和彻底决裂之间做选择。 楚漆的手扶到江声的后颈,捂住他的耳朵。 世界安静了下来。 “我要怎么办。”他低下眼,江声几乎错觉他黑色的睫毛上有一瞬间的湿润。 他听不到楚漆的声音,判断不了他的口型。像过往一次又一次,楚漆在暴风雨夹着雷声的夜晚捂着他的耳朵那样,让他感知到温暖的安静。 他徒劳地拉着他的手,徒劳地感受楚漆的痛苦,徒劳地听楚漆说。 “不要和他在一起……” 他听不到。 江声皱着眉毛,试图扯开楚漆的手,但是没用,楚漆的力气比他大得多了。他只能这样茫然地看着他,见到楚漆自欺欺人地笑了下。 “我真的会受不了。”楚漆呢喃说,“声声,我求你。” 江声听不到,但他看懂楚漆念了他的名字。 是说给他听的话,为什么又不让他听? 江声对这样的无力有些泄气,他问,“你在说什么啊……?” 片刻,楚漆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世界的噪音再次回归耳膜。江声听到车辆驶过溅起的水声,旁桌的议论声,脚步声,唯独没有听到楚漆的声音。 窗外有什么动静。 他扭过头,看到楚熄站在外面,背后是流淌着的车流。他的身影显得尤其颀长挺拔。手插在口袋里,兜帽盖在头上,雨淅淅沥沥地砸在他的身上,他不避不躲。外套敞开,毛衣还带着水痕和几片散落的叶子。 圣诞将至的红色、金色的装潢都没能让他看起来喜气一点。 楚熄看到他就笑。 他手里拿着刚刚被江声弄到脸上的花瓣,放在唇上吻了下,眯着的眼睛眨了眨。 江声没等反应,他的头立刻被一只滚烫的手扳正。 楚漆的脸上表情很深邃,阴影覆下,他的吻也轻飘飘地印在江声的眉间。 眉间的吻是纯洁的祝福吗? 江声感觉他的嘴唇温热,有些颤抖。可是仔细地感受,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江声不知道楚熄有没有在看,又是什么心情。他的脸被楚漆按住,不准他扭过头,连余光都被挡住。 这一次,楚漆吻他额头吻了很久。 在淅沥的雨声里,江声感受他的痛苦,也感受了很久。 时间像玻璃上的水痕一样流淌。 江声捂着他的手背,沉默地垂着眼睛。
第092章 礼物就礼物之 楚漆拥有一切正统继承人必备的素养, 礼貌、大度,有涵养。 和他相反的是楚熄。 刁钻、记仇,没教养,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一个穷贱种, 一个失败品。 所有人都这么说。 街风吹过楚熄的头发, 他注视自己在玻璃窗映下的影子,落在楚漆的面孔上交叠。 “江声和楚漆可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他们还说, “别看江声现在看起来谈很多恋爱哦。等他玩累了收心, 楚漆就是熬到头了。” 车水马龙的喧闹中, 风声雨声中,楚熄和楚漆对视着,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又回荡起这种声音。 他眯着眼扯开嘴角笑了,手放在耳朵上用力拍了拍,要把这种垃圾话全都从脑子里倒出去。 是啊,这世界上所有好的,闪耀的, 充满荣光的都属于楚漆。 为什么呢凭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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