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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熄笑眯眯地推着江声的肩膀往里面走,但还没走到一半,就有人上前来和他攀谈。 江声眼睁睁看着楚熄脸上的笑淡下去,不耐烦的神情一闪而逝,很快勾起崭新的笑脸。 一张看熟了的不着调带点痞气的脸孔一下子有了距离,不咸不淡的姿态显得彬彬有礼。 肩膀落下一只手的力度,江声回过头,楚漆说,“那是林家的二儿子,最近和楚熄管理的分公司有深度合作。刚刚在外面看到他在徘徊,顺手就指了下路。” 江声:“哦哦。” 楚漆:“让他们谈,我们到那边去。” 江声还是:“哦哦。” 楚熄转过头来,眯起绿眸冷冷地瞥了楚漆一眼,嘴角扯了下,什么都没说。 楚漆的手一直没有挪开。 江声又问,“你们关系是不是好了很多?” 楚漆的目光落在江声搭在他指头上的乌黑头发上。 他的身材和气场给人的压迫感一向十分可怕,像是守在江声背后高大影子,这影子无声无息注视着主人晃动的头发落在手心,半晌才笑了声,“不,怎么说呢,好像更糟糕了。只是表面上看不太出来。” 江声在他们兄弟俩这得到差不离的答案,就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了。他下意识想像拉着楚熄那样拽着他,但犹豫了下,又把手收回来。 雨声蔓延。 惨白的花束,惨白的扎带,更远处是一张黑白的画像。萧启长得还算端正,和萧意有点相似,微笑起来的时候却让江声毛骨悚然。 那种不安全的感觉又重新包裹住他,在沉闷的雨声潜伏着。江声后背发毛,骨头里都好像长出冷冰冰的小刺。他低下头看着深灰色的地板,上面满是泥泞的脚印,睫毛抖了下,没有动。 垂在腿边的手却被很轻地碰了下。 有些滚烫的温度。 江声的手指忍不住缩起。他没有看楚漆,耳朵却模糊地麻了会儿,他皱起眉毛想了半天,蜷缩的手指又放松下来。 也许是不小心…… 他嘀嘀咕咕。 可下一刻,他的手就被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极轻地握住。给他留了宽松的余地,表达试探又相当纵容的态度。只要江声稍稍挣扎一下,就能毫不费力地挣脱开。 那只手缓慢地从指尖往上,轻轻扣住他的掌心。 “怕什么?”楚漆目不斜视地轻声哼笑,“胆小鬼。” 那种灰蒙蒙的阴郁不安又轻而易举地散开。 江声感到另一种忧郁,那就是和他和楚漆就算断开关系,信任感还是轻而易举地会欺骗江声。 他们认识的时间已经太久太久,他的潜意识,思维的每一个岬角,都已经习惯楚漆的接触。 惯性让江声根本想不到反抗。 何况要挣脱开实在太轻易了。 江声想。 他低下头去看楚漆的手。他的西装袖扣是深灰色,一枚低调的机械表扣住手腕,手背爬出些起伏的青色经络。 江声有点想把手抽出来,但也只抽出一半,最后恨恨掐了下他的手心。 “叫谁胆小鬼,没有礼貌。” 然后不情不愿地把手指塞进去让他牵着。 楚漆好像很难受,胸口起伏好几下,才拿手抵着嘴唇笑起来。 心脏的痉挛紧缩,病态的些微痛意又在囚禁他。 楚漆的心情有些复杂。 像是一只野猫闯进来胡吃海喝,尾巴乱甩摔碎了盆栽,偷吃了饭菜,把墨水打翻,稀里糊涂踩了满屋子的黑脚印。 他狼狈地收拾着这些痕迹,又知道是自己出于私心留了门。他期待着这只小猫反复光顾,带来再糟糕的后果都可以,他怕的是他不来。 看到楚熄和江声牵着手的时候,他就在想,为什么他不可以。 他当然可以。 胸腔中的心脏品味到久违的煎熬和软弱,像塌下一个小角,而后迅速扩散蔓延,带来轰动的酸麻和渴望持续的忐忑等待来。 他其实还想握得更紧一点,但是那样的话,他的心跳会被江声感觉到。 灰色的雨飘忽极了,葬礼也十分漫长。江声致辞献花的时候,松开楚漆的手,踩着深灰色的地毯上走到萧意的面前。 一路上的钢架缠绕洁白的花朵,芬芳的味道在雨中蔓延,蜿蜒开一条铺向萧意的路。 怪异的心情又复发,江声克制了下去。 下面坐着这么多人,就在萧启的灵堂前,萧意能做什么呢? 背景音乐悠远,江声踩着阶梯走到萧意身边。 他看着面前厚重的黑色,心情很有些逼仄。脑袋里晃过一个影子,不由得深呼吸闭了下眼睛,再重新睁开。他紧握着花束的手松了松,把花放在一旁。 江声抬起头,染黑的长发在西装领口流淌下来,有些粘在他有些闷湿的脸颊。他轻声说,“节哀。” 萧意今天接待了许多来宾,神情有了很淡的疲态。 他温柔又平和地注视着江声,嘴角的微笑很浅,“谢谢,大哥在天之灵听到你们的关心,也会感到宽慰。” 黝黑的眼眸见不到底,江声甚至觉得那里面是一汪黏腻的湖水。 “也谢谢你能来。”他说,“看到你,让我的心情好了很多,阿声。” 江声就想,萧意有时候装出来的样子是真的大度。 他向来是不怎么愿意去了解圈子里的烦心事儿的。但就连他都知道,萧启在萧意年少的时候没少干缺德事情……萧家没几个正常人难道只是说说吗,当然不是。 都这样了,萧意面对他的死亡没有露出半点快意。他的眉梢眼角他的眼神,好像都有着最深切不过的遗憾、悲痛和惋惜。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声,不是我多喜欢他。”萧意低下眼皮,泪痣坠在眼尾。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平淡,阴影铺陈落在他的侧脸,“只是世事无常,让人惋惜。” 江声心脏不太舒服。 他无法判断这种不适感的源头。是因为那种玄乎的直觉预感吗,还是说,是萧意说的话让他想起了某个人。 江声抬头看眼前萧启的遗像,恍惚中和萧意的重叠交错。一时间甚至有种天旋地转的不安,白的花朵、黑的画框,惨白的人脸、交织的杂音,怪异心情不断闪现,沉闷的雨好像要把他的思绪淤塞。 江声忍不住捂着额头缓了两秒,感觉心脏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抿着嘴唇,不想再浪费时间寒暄下去,语速飞快地回答, “这倒的确。” 萧意顺势看了一眼他食指上的戒指。 戒托支撑起蓝色的宝石,他温和的眼眸透出些微冷的情绪,声音却温和得能沁出水来,“你还真喜欢江总送的这个戒指。” 江声愣了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到这个。强劲的心跳却逼迫他往后退去。 楚漆在台下坐着看着,眉头死死皱起,强烈的直觉开始猛烈发作。他忍不住站起身。 只一瞬间。 “砰——!” 剧烈的响声,头顶的水晶吊顶由数根晶亮的棱形体链接而成,现在碰撞着,发出稀里哗啦风铃般的响声。 楚漆立刻推开面前的椅子,“小心!” “江声!” 不远处还有楚熄呼喊他的声音。 然后是剧烈的火花,如同夜空中的烟花般闪动着。 惊呼声四起,江声看着已经消失的火光在视网膜残留,心脏又开始狂跳不止。 不对…… 他想,真的不太对。 他往后退了几步,后腰撞到桌面,手指按在桌面胡乱碰到了什么东西。 光线还在晃动着,江声抿了下唇,听到楚漆和楚熄的叫喊,而在那喊声响起的同时,吊顶的灯猛地朝下坠了一节。 尖叫声更汹涌,脚踩脚的混乱中,整个宴会厅陷入黑暗中。 江声的手往后挪,心脏咯噔一下。 是一个人的手!冰冷、刺骨,骨节分明,就搭在江声的后面…… 他的心脏猛烈跳动着。 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萧启,你他妈的该不会修了什么邪术死而复生了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荒唐荒谬的心情还没出现,江声就迅速意识到怎么可能是萧启! 是萧启的弟弟……是萧意。 他飞快抽开手,那只手却反应更快,在纯然的黑暗中一把搂住他的腰身。 江声脑袋一震,张开嘴,在一片混乱杂音中声音有些颤抖,“楚漆,萧意——” 一只修长带着些湿润酒精味道的手捅进江声的口腔,强迫他张开嘴,有湿润的吻细密落在他的后颈。 “楚漆算什么东西。” 萧意微笑的声音轻声贴在他的耳后,声音带着很低的叹息,“你今天在我大哥的葬礼上,和他牵了这么久的手了,还不够吗阿声。别再想他了。” 江声口腔溢出了些挣扎的呜咽,迅速撤步用力踩在对方的鞋面,手肘往后顶的一瞬就被制住。 后颈传来刺痛。 江声瞳孔一缩,拼命挣扎,同时拧着眉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低低惊叫。 随后感受到伴随着潮湿温热的安抚意味的吻,什么冰凉的液体被推入他的身体。 不到五秒,江声倒下来。他的身体软倒,被结实的手臂稳稳接住。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江声却感觉到剧烈的失重感。轰轰烈烈的强劲拳风呼啸过耳边。 要摔倒了…… 楚——
第238章 复合就复合之 古板的黑西装, 没有一点多余的佩饰。熨帖挺括,适合出现在葬礼这样端庄严肃的地方。 门窗紧闭,窗外天气阴暗,小雨还在下着, 发出闷闷的淅沥声。 萧意其实消瘦了些, 下颌线都显出些和他的和煦气质不符的锋利来。他侧脸挂彩泛青, 脸颊的伤口擦出血痕都没有来得及清理,跪在床边, 大家族的掌权人像一个忠诚的仆人, 帮江声松开领带, 扯开,叠好,放在一旁。 然后是西装外套、衬衫。 需要先扯开皮带,解开西裤。为了让衬衫更平整妥帖些,江声穿了衬衫夹,夹子拉扯着衬衫边沿抻平。 边沿的黑色皮带勒在他的腿上,大腿肉被箍住勒红。 雨声接连不断地敲击在灌木上、玻璃上。 萧意微微眯起眼睛, 泪痣在发丝间隙显出些诡谲来。清瘦挺拔的男人一双眼轮廓柔和下垂, 瞳孔深黑黏湿发着亮,面孔上有些和煦的优雅意味。 哪怕他正在张开手, 不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进裤子里,贴合腿部的线条,慢慢往衬衫夹缝里挤进手指。 在药物作用下,江声睡得很死, 一张脸静谧的时候显出些空白的纯净。他侧过头贴在松软枕头上大睡特睡, 漆黑的长发落在眉眼浓墨一般流淌,对处境一无所知。 “你会梦到谁呢?” 萧意温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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