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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有些悲愤地看向季然，刚下戏的他目前处于一个完全迁怒的状态，满眼都写着“把他老婆还来”。 “干嘛啦。”季然嘴里东西堪堪才咽下去，“这一开始就是我老婆啊。” “这我知道啦。” 但知道和感受又是两回事。 邱澄觉得自己心里堵堵的。 林宫民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理解自己的人，以为那个人可以来到自己的世界里。结果发现她不仅有自己的世界，而且在那个世界里有真正可以共同战斗共担痛苦共享喜悦的人。 和先来后到没有关系。他和女主只是除了灵魂有共鸣的那一瞬间外哪里都不合适，错的人在任何时间相遇都是错的。 但是自古以来让人最伤心的还是从有到无，希望破灭的一刻比从头到尾都没有希望要痛苦得多。 邱澄觉得自己真的像人格分裂似的割裂开来。 他的心有一部分作为林宫民在体验角色的感情，他从悲伤走向释然，到最后消解自己的情绪重新往前看；而另一部分的心则代表他自己，他感觉到有一些疼痛，他因为林宫民的悲伤而产生的疼痛。 “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季然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盯着邱澄不太好的脸色看了半天——他以前没见过自己这个好弟弟这副样子。 邱澄挠挠头，吐出一口气：“是的。” “不过，男二不是就是这样子吗？”季然看他，试图疏导他情绪，“你之前演过不少这种吧，好像出来的还挺快的。” “林宫民不太一样。”邱澄剖析自己道，“但也可能是这次我比较用心在演吧，因为压力比较大所以投入了比较多的心力。我以前演戏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么多的。” 季然沉默了一会儿。 入戏出戏这种事情是演员一生的课题。 季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很用心揣摩的角色也给自己带来了很大影响，他和角色共同悲喜，连带着对所有对手演员都很有感情。那是他出戏最为艰难的一次。 不过后来戏演多了成了老油子，也自己找到门道了。 “如果是第一次这样的话，入戏太深也可以理解的。” “入戏太深吗？” 邱澄认真地思考起来。 季然拍了拍邱澄，然后做贼似的小声说道：“你不会是真的感觉自己爱上曼姐了吧？” “……啊？什……”邱澄听到这个猜测脸一阵白一阵红的，赶紧摇头加否认，“哪跟哪儿啊，和曼姐有什么关系？” “不是曼姐……”季然皱着眉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哥，”邱澄嘴角抽搐了一下，此刻完全从情绪里走出来了，“我一般很少会这么无语。” 季然大笑：“很合理吧，你戏里接触最多的，不就是我和曼姐吗？” 被季然问完这两个问题之后，邱澄思考的方向已经完全带偏了。他静下心来想了想，发觉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奇怪。 “不是你们俩。”这回和做贼似的小声说话的人轮到邱澄了，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然哥，演员爱上自己的角色，是没问题的吧？” 演员爱自己的角色当然没有问题。 整个剧本里演员最熟悉的就是自己饰演的角色。包括后续的和其他演员的交互、彼此的情绪处理、接戏搭戏，最大的前提都是先在这个剧本里理解自己的角色，成为自己的角色。在这个过程中产生所有的感情，都是正常的。 “当然。”季然肯定地点点头，过了会儿又问道，“你爱上的是林宫民？” “不是。”邱澄下意识地否认道，“……不算。我只是稍微有点嗯……心疼他？或者说，可怜他？之类的吧。” 这个问题对于邱澄来说太像烫手山芋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 别的演员应该没有这个困扰吧。 邱澄想。 他们应该可以很坦荡地说自己爱着这个角色，说自己的身上从此留下了这个角色的一部分。他们可以坦荡地爱着自己演过的角色。 但邱澄不敢这么说。 可能是因为他的眼里林宫民并不是一个全然由他塑造出来的角色——于他而言，林宫民甚至是一个长着傅子晔脸的角色。 所以对着林宫民讲到爱、讲到喜欢，邱澄第一个想法是不准想。 季然看着表情很奇怪的邱澄，隐隐觉得有些事情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邱宝，”季然深思熟虑了一会儿，语气郑重地说道，“过几天咱剧组杀青之后，要不要来我家打麻将？” “……？” 邱澄额间留下了一滴汗，他还以为季然要给出什么非常有建设性的评价。 “不是，哥，这种事到底为什么要用这么郑重地语气问啊？” “是大事好不好？”季然说得理所当然，“三缺一难道不是天下最大的事情吗？” “好吧，”这票干完一点活都没有的邱澄毫无拒绝的理由，“肯定来，你到时候信息发我，我随时待命。” ———— 然而，然而。 然而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躲在季然家小区楼下灌木后面的邱澄无声呐喊。 季然家和华英的宿舍在同一个城市。 杀青宴结束的第二天晚上，邱澄才从片场回到宿舍。他放下行李修整片刻后，就匆匆按照季然给的定位往季然家跑了。 结果刚到小区门口，就发现许久不见的室友正缓缓从一辆车上走了下来。 邱澄正想把人叫住打个招呼，就突然发现载傅子晔来的车是一辆完全陌生的车。 这不是公司的车，小徐马哥都不在——这是傅子晔的私人行程。 邱澄意识到这一点后，第一反应是马上找个掩体把自己藏了起来。 藏完之后他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骂了自己一声“有病”。 我什么都没干，我干嘛心虚啊。 这几个月的肌肉记忆已经把他变成了狗仔的模样，一看到私人出行的傅子晔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立刻尾随跟踪。 发现太子的所有私人行程都要立刻上报天听，这是马哥每两周都要给他做一次的思想工作。 邱澄躲在灌木后面挠了挠头。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很顺畅地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划到了小徐的头像上。 但这次他停顿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和傅子晔说清楚彼此是朋友的夜晚。他也不知道自己当下这一刻在想什么，但他最后选择划过了小徐的头像，转而先点进了季然的头像。 【邱澄】：然哥，你有约傅子晔来打麻将吗？ 【季然】：没有啊。 【季然】：你想约吗？也可以的，这里的人他都认识。 【邱澄】：没有没有，我就问问。 那不是来找然哥的。 邱澄困惑地皱皱眉头。 他十分谨慎地跟在傅子晔的后面，一边跟，一边看着自己手机里和傅子晔的聊天记录。 一个小时前他俩刚刚聊过天。他跟傅子晔汇报说自己今晚应该很晚回来，要去然哥家打牌。傅子晔回复他说好。 邱澄叹了口气，动了动拇指，给傅子晔弹了条消息。 【邱澄】：那你晚上在哪儿呀，还是在录音室吗？ 邱澄打完这句话，看着傅子晔在他前面走进了一栋楼。 他等了一会儿才也走进了这栋楼。 电子屏幕显示电梯一路上升，最终停在了16楼。 季然家也在这一栋，不过是在顶楼。 【傅子晔】：嗯。 傅子晔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弹了过来。 邱澄盯着这个“嗯”几乎要盯出火来。 那我刚刚看到的是鬼吗？ 【傅子晔】：但我现在不在。 【傅子晔】：我去找老秦了。 【傅子晔】：小事，别告诉马哥。 秦老师是以前常常来帮Letters调音的老师，最近也经常出没在华英的录音室里和傅子晔一起工作，邱澄偶尔去公司也会看到他。 邱澄知道秦老师的工作室在哪里，也知道秦老师的家住在哪里。 总之都不是这里。 邱澄站在电梯口，咬了咬下嘴唇。 人生常常会遇到很多的选择。 远到当年，他要选择自己到底要不要接过华英星探递过来的名片；近到今天，他要选择到底是去16楼刨根问底还是去32楼当做无事发生。 其实不能告诉马哥的事情也就那一件而已吧，傅子晔是不是真的把我当傻子了啊。 如果是去见方云新又如何呢？他们有问题没解决，这一面迟早也会去见的。我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 邱澄觉得有一点不是滋味。 只是，为什么要骗我呢？ 邱澄没回信息。他进了电梯，一路沉默地坐到了32楼。
第0018章 打牌 小区大多数楼栋的设计是一梯两户，季然家这栋也不例外。 但是顶层的两户被季然一家包圆了，电梯门一开就是和其它层截然不同的富丽堂皇的样子。 邱澄被之前的事情影响得有些心绪不宁，在敲响季然家大门的时候还有些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但等大门打开，他跟着季然亦步亦趋地来到客厅后，瞬间就把所有情绪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麻将局”的两位来宾在沙发落座，邱澄一整个傻眼了。 华英娱乐的一哥和辉易文化的一姐堂堂坐在客厅里，在等他。 在、等、他。 邱澄意识到这一点后，大脑一片空白，腿脚直接一软，差点当下磕了个大的。 不是，不是打麻将吗？这是我这个糊糊配一起玩的人吗？ 这是什么全明星阵容啊？ “诶诶，邱澄，无需行此大礼。” 季然眼疾手快拉了他一下，然后简单地和坐在他家里的两尊大佛招了招手，不给邱澄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开始介绍了。 “我介绍一下啊，这是邱澄，我刚刚提到的我最近在合作的演员。”季然转过头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邱澄，“然后这两位应该不用我介绍吧，这位是徐佳佳老师，你叫她佳姐就行。” 辉易的一姐友好地对邱澄笑了笑，小邱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猛猛点头。 “这位是顾盼老师。”季然介绍完人名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邱澄又看向顾盼，“顾哥你对他有印象吗？我记得你们一个公司的。” 邱澄盯着顾盼一边点头一边鞠躬，紧张得除了“您好”和“久仰”一句别的话都憋不出来。 他们华英的这位一哥自从和飞栖娱乐的沈总结婚之后就神出鬼没，不是在进组就是在休假，邱澄几乎没有在公司里看到过他。 被点名的顾盼放下水杯站起来。 他一边和邱澄对着点头打招呼，一边眼神有些困惑，似乎是真的思考季然提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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