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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稍一深想,不难猜到,沈庭御的父母应该从小到大对他都很苛求,却吝啬于给予他应得的奖励和表扬。长久的忽略,让他对情感麻木,以为自己并不需要,可却忘了,沈庭御今年也才十七八岁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霍也便在平时不放过任何机会夸沈庭御,哪怕只是很小的事情,比如他今天穿的衣服真好看,这么难的函数大题都能做对真聪明,碗里的饭全吃完了真给面,这次遇到潦草小狗居然没有骂人家丑,真有素质。 一段积极而又健康的关系,是会让一个人从对方身上学会更多,也变得更好的。 这样长此以往的彩虹屁中,沈庭御仿佛真的越来越像他说的那样,在慢慢往更好的方向成长,因为霍也说他很好,所以他努力变好。 “你想不想骑马?”沈庭御问他。 霍也点头:“想。” “我带你去,冰岛有个马术俱乐部,我们可以在冰川、瀑布和火山附近骑马,很壮观。” “听起来好棒,可我不会骑马。” “我教你。” 他们话题跳得很快,过了会儿,霍也学着沈庭御刚才的模样,也主动轻轻去撞他的肩。 “干嘛?” 霍也诚恳地说:“我还想看极光。” “好啊,看极光,我们就去芬兰。”沈庭御对他有求必应,一点儿也不扫兴,“我带你去坐大雪橇,那里的麋鹿很亲人,你可以摸摸它。” “是圣诞老人的那种麋鹿吗?” “不是。” 霍也疑惑地歪过头来,就看到沈庭御有些神气的扬着眉眼,那条无形的大尾巴又高高地翘了起来,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说:“往年你向圣诞老人许愿,有哪年成功过?你向他许不如向我,我比圣诞老人厉害,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一一帮你实现,我就是你的圣诞老人。” “噗哈哈哈……”霍也被逗笑了。 沈庭御停下步子,懊恼道:“你笑什么?” “没,我只是觉得幸运,你说的那些地方我都从来没想过,也从来没人说要带我去。” 霍也勾起唇角,真挚地说,“谢谢,——我的圣诞老人。” “……”沈庭御一顿,别开脸,“不用谢。” 两人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不时会轻撞对方的肩膀,姿态亲昵自然。 他们许下很多诺言,要相约去远方,要去法国阿尔卑斯山滑雪,去冰岛莫斯科骑马,去芬兰帕茨河看极光,一起看山,看海,看世界。 未来是那么美好,寄托着所有浪漫的希冀和期待,光是想想,都令人感到幸福的存在。 后山的养鸡场范围很大,吃得膘肥体壮的走地鸡满山都是,脚脖子上绑着签条儿,各个油光水滑,神采奕奕,一看就很好吃。 “要试试吗?”霍也怂恿他说,“只要把它堵到角落里,抓住它的翅膀就行,很容易的。” 沈庭御狐疑道:“真的假的?” “真的,我在旁边帮你堵,你负责抓。” 打开围栏进去,扑鼻而来的烂谷子味儿还混杂着鸡粪发酵的后调,好在冬天温度较低且空气干燥,不至于太过“感人肺腑”。 沈庭御的眉心就没松开过,皱着脸好像很受不了那样踮脚跨来跨去,十分担心会踩到。 “你别躲啊。”霍也说,“鸡躲你,怎么你也躲它呢,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抓得到?” 沈庭御脸黑黑地,严肃道:“别吵。我有自己的节奏,你等着。” 霍也哭笑不得,点头:“好的,我等着。” 沈庭御从左边抄过来,给了个眼色,霍也心领神会,打右边蹑手蹑脚地包围。 趁鸡不注意,俩人同时动了,然而这公鸡狡猾得可恶,身法敏捷一闪。 ——此时他们反被鸡吸引了注意力,双双扑空后都没刹住车,霍也身子一歪,额头径直磕在沈庭御的肋骨上,纷纷发出吃痛的闷哼。 靠,被鸡耍了! 霍也踉跄直起身,抬眼看向沈庭御,一个捂着额头,一个捂着肋骨,都是眼泪汪汪的。 沈庭御很恼火,霍也却很想笑。 “少爷,你好硬。” 沈庭御有点尴尬地瞪他一眼,很没好气地回怼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练铁头功了?” “很疼吗?让我看看。” 沈庭御不肯掀衣服,只埋怨说:“超疼。” “那我给你揉揉?” “……” “都怪你。” 霍也把手伸进沈庭御的外套里,隔着胸肋那层衣料顺下来给他揉,低着头,凑得很近。 “嘶,没穿够吗?手这么冷。”沈庭御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按住霍也。 霍也下意识抬起眼,“不啊……”却在咫尺与沈庭御的视线撞上,仿佛电光火石,两人俱是虎躯一震,僵着没动,但谁也没挪开目光。 ——太近了。 哪怕是两个男生,这都不是合适的距离。 霍也心头一跳,从他掌下抽开手,揣回了自己兜里,面不改色地说:“哦,我一到冬天就这样,手脚暖不起来,可能是以前落的病根。” 沈庭御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好像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似的,视线转移到不远处的那只鸡上:“嗯,天冷,下次出来带个热水袋吧。” “你还抓吗?”霍也问。 沈庭御默默扯上外套拉链,“你自己抓。” “哦,行。”
第34章 除夕夜 除夕那天,从一大早就开始打鞭炮,人们都是在梦中被炸醒的。空气里蔓延着火与灰烬的味道,红色的纸屑在地上堆叠,厚厚一层。 鞋底踩过来,碾过去的,免不得有时候要中招,踩到没炸完的小鞭炮,“砰!” 那能叫毫无防备的倒霉蛋吓一大跳。 小孩儿三三两两地出来炸街,手里抱了好一摞烟花爆竹,脸上还挂着鼻涕泡。 他们这个年纪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敢使坏,像把鞭炮点燃放到新鲜的牛粪上,然后再将智力有问题的村头二傻子喊去看看情况。 二傻子不明所以,刚过去就被炸了一身的泥泞牛粪,气得啊啊大叫,要打他们。 小孩儿大声嬉笑着赶紧逃跑,特别讨厌。 二傻子跑来跟霍也告状,噫噫呜呜的委屈得直抹眼泪,他跟霍也差不多大,以前七八岁的时候也在一起玩儿过,可现在霍也已经长大成人了,他却还是当年七八岁的模样。 霍也听完,点了点头,这厢安慰好二傻子兄弟回去洗个澡,转身就抄起鸡毛掸子出门。 小孩儿扒着门缝儿偷看,一看见霍也笑里藏刀地喊他们回来,吓得鬼叫:“霍七哥哥要打人啦,打人啦!救命啊大家快跑——” “都不准跑。” 霍也微笑着说:“哥哥保证不打死你们。” 烟花和小爆竹都被没收掉了,还眼巴巴地看着仓库的门被锁上,小孩儿们呜呜哭起来。 “不准哭,再哭还打。”霍也把仓库钥匙收进自己兜里,指谁,谁就强忍哭声。 等小孩儿们垂头丧气地走掉后,霍也确定四下无人,又把仓库重新打开了,把他们没来得及打完的烟花挑挑拣拣,拎了一大袋出来。 小孩儿不能玩,大人可以。 霍也抱着满怀的烟花,献宝那样一股脑儿堆到桌上,沈庭御拧着眉用手指戳了几下外面包装的红色塑料袋,问他:“这什么?” “我们来放烟花吧,很好玩的。”霍也说着打开塑料袋,跃跃欲试地介绍里面烟花的品种。 “这是彩菊,在地上转的,很漂亮,唯一的缺点就是燃烧得太快了。” “这是金玉满堂,噼里啪啦的,声音跟鞭炮一样响。燃烧范围大,会爆火花,也漂亮。” “这是火凤凰,你放地上点,它会一下子飞到天上,飞得很高,夜里打更漂亮。” “这是银色喷泉,能烧很久,刚点燃时有一米八这么高。这是二踢脚,还有小彩鞭……” 沈庭御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好像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烟花似的。 霍也奇怪:“你小时候都不玩烟花的吗?” “烟花不是用来看的吗,还能玩?”沈庭御比他还奇怪,“我以前都是有人专门放,那种打在天上的,很大,五颜六色的,能看一晚上。” 沈庭御寥寥几句,霍也却听懂了。 原来有钱人和普通人的童年不一样,放的烟花也不是一种烟花。 在沈庭御眼里,看烟花只是过新年常有的仪式感,为了得个除旧迎新的好意头,一晚上能烧几十万。佣人在外面放,主人在屋里看。 亲手放烟花时转瞬即逝的快乐,对他来说也是远在天边,遥不可及的。 原来沈庭御是一个没有童年的小孩儿啊。 霍也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为沈庭御找回从未拥有过乐趣的童年,拉他起身,说:“我知道附近有个废弃的篮球场,走,我带你放烟花。” 片刻后,人高马大的两只蹲在地上,交头接耳,沈庭御看着霍也用打火机点燃两根香。 “不是放烟花吗?为什么要点香。” 霍也解释说:“香火长,用点燃的香火去点烟花的导火线,不那么容易被火星崩到手。” “哦。” 彩菊便宜量大,一小盒八个,适合玩烟花的新手。霍也把香递给他,沈庭御接过,隔了老远就开始点,都不知道有没有碰上。 “站近一点,你在给它挠痒痒吗?”霍也看不下去了,一把夺回香,“别怕,我示范给你。” 沈庭御嘴硬道:“我只是怕它崩我脸上。” 霍也全神贯注地点那根导火线,沈庭御便不由得把头凑过去,站近了一点。 结果在沈庭御认真盯的时候,导火线突然就着了,发出噗呲的燃烧声,霍也反应很快地迅速往后撤身,沈庭御却因为视野不清慢了小半拍,彩菊像只张牙舞爪的小恶魔追着他咬。 沈庭御被吓一跳,又觉得自己惊慌的样子显得很蠢,回身就把点完想跑的人捞住,霍也哈哈笑着被他锁在臂弯里动弹不得。 “霍也,你故意的!” 彩菊在地上用尽全力地旋转、燃烧,只为向观赏者展示昙花一现的绚丽,尽管燃烧殆尽之后它们只余空荡荡的躯壳和留不住的灰烬。 这种转瞬即逝的快乐,仿佛能在燃烧的过程中让人暂时忘掉烦恼,此时此刻,我们只需在意接下来还能燃烧多少分钟,剩下多少秒。 少年们是雨打不坏的易燃品,稍一碰撞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回头再看,已经是燃烧过后的像烟花一样遥不可及而又转瞬即逝的青春。 几块钱的烟花也好,几十万的烟花也罢。 最后不也一样没剩下什么。 除夕夜的当晚是要守岁的,长长的大地红从村头铺到村尾,只待凌晨十二点一到,届时天地间都是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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