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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宋建兰接过,吃着吃着眼泪又流下来,把老太太弄得不知所措。 “对不起。”她抱歉说,“是橘子太酸了。” 晚上,宋建兰把沈庭御叫到房间里,让他可以坐得再近一些,不再哭了,慈眉善目的。 沈庭御立时便看出来,霍也身上那股与他凌厉又俊美的长相并不相符的气质,那股刻在骨子里的矛盾的温柔到底是像了谁。 “好孩子,乖,到妈妈这儿来。”宋建兰像是认识了他很久似的,轻轻地拉着沈庭御的手。 沈庭御心中触动,顺势在身前蹲下,安静乖巧地仰起脸来看向她,漂亮眼眸一错不眨。 宋建兰怜爱地捏了捏他的耳垂,怕惊醒了不知谁那样,轻声说:“我家小七,你不要看他好像随心所欲,什么也不放在心上,其实是个很拧巴的人,还有点儿胆小,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胆小,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坚不可摧。” “他说没事,你千万不要相信他,在这一方面他很不诚实,经常边笑边撒谎。” “临走前,那天他也像现在这样,趴在我的膝盖上认真告诉我,——因为喜欢你,所以跟你在一起的很多时候,他都感到很幸福。” 沈庭御听到这些戳心的话,就像做梦一样不真实,忐忑地问:“真的吗?” “不觉得我很任性很难伺候,或者跟我相处很累吗?这样的我,原来他也愿意喜欢吗?” “喜欢的呀。”宋建兰微微笑着,柔和眸光像夜里指引迷途的灯火,“小七胆小,料是没有说出口的,他不敢说,我做妈妈的来替他说。” 沈庭御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一个字,眼里黯淡很久的光,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宋建兰说:“我昨晚梦到小七,他拜托我一定叫你不要自责,不要担心,替他完成没能完成的约定,实现他没能实现的梦想,好吗?” 沈庭御心头一震。 良久,他才扬起眸来:“我明白了。” 沈庭御颓丧多日,终于振作起来,而那时距离高考还剩下三十多天。最后一张拟志愿表发下来,他不再重复单调的写那几个字,第一志愿改成了国内政大,其他空行的一律没填。 他把这些天落下的学业捡起,将所有精力投入进去,确保分数绝对稳定;他还是会私下悄悄地抽几根烟来缓解思念,好在那两个月的戒断攒足了分开的经验,不过就是生离死别。 关于身后的事情,沈庭御不去管,连他的名字都害怕听、害怕提,好像霍也真的只是去忙了,他们总有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什么墓地,什么告别的仪式,通通都是不存在的,沈庭御从没去过,假装着从未发生。 事情办的很低调。 最后一天,还是只有宋建兰和霍妍相送。 在学校,赵家言几个偶尔也会问起,却都被冷冷一句“出国留学”堵了回去。 但其实沈庭御自己没发现的,他跟赵家言说是“出国留学”,对邬震说是“转学”,转头回答熊英的却是“休学”,渐渐的,他们不再问了。 纸包不住火,稍微一久,有心探询的怎么可能瞒得住?知道了,也不在沈庭御面前有所提及,他们共同粉饰着这片太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被人期盼着也被人惧怕着的高考,那么快、又那么迟的来临。 铃声响了又静,高考结束了。 沈庭御收起笔走出教室,天是阴云,沉沉压着透不过气。他想说点什么,可会笑着听的那个人已然不在;摸出手机,消息还没被回。 他改不掉地埋怨着想,胆子大了,连信息都敢已读不回了,等他见到霍也,一定…… 思绪至此戛然而止。 好几个月过,沈庭御在这一刻才回过神。 再也见不到了。 想见的,不想见的,都见不到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知终于将坚持熬到高考结束的沈庭御彻底击溃。 当他开始需要吃霍也吃过的药物,才发现那些根本就不是“维C”,他又被骗了。 原来都是助眠的药。 早在那个时候,霍也就已经整宿睡不着。 阵痛如潮,凌迟刀割般愈久愈深,沈庭御心想如果早一点知道,他一定要对霍也很好。 可是没有如果,也没有霍也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月,宋建兰也成功跟霍立军离了婚,需要承担的债务一笔勾销。 霍妍还小,她们没有去新的城市,还是决定待在落地生根的岚江;宋建兰签了家政公司给的合同,留下来照顾老太太的起居,像霍也曾经那样买菜、做饭,这是她一辈子始终擅长的东西,也总算是有了一份梦寐以求的工作。 九月初,沈庭御要去北京上大学,看了眼微信置顶的那个小群,大家都在群里说自己考到了哪里,纷纷晒出各种录取通知书。 熊英和白飞羽被某二本录取了,温世一考上了省内的重本师范,夏芝摇进了国内最好的美院。赵家言和邬震不出所料,也在北京一所名列前茅的院校,张厉稍微分低一点,但恰好滑档到了第三志愿,前一二都不是他想填的。 高兴过后,群里突兀陷入了沉寂,分明都还停留在这个界面,却没人说话。 “好学生”们放下了傲慢,“坏孩子”们也消除了偏见,最后的所有人都实现了梦想,只有霍也永远地留在十九岁,他走的时候还是春天。 沈庭御没选择读金融,第一志愿的专业改去了法学院,李洛茵初初不肯松口,后来两人各退一步,要他法学、金融学位双修才作罢。 他依旧没有自己的梦想,只是日复一日地在生活中无望地等待着,替霍也照料着妈妈和妹妹,胜过真正的至亲那样去对待。 不知不觉间,他变得越来越像霍也,抽着霍也抽过的烟,又接替着去爱霍也所爱的人。 霍也死后,沈庭御也没得救。 时常在深夜里想,或许有种可能,那一天其实并没有人真的活下来。 十二月,又一年冬,沈庭御谨记着“男人生日就是要喝一点微醺”这样的话,买了几打啤酒回卧室喝,大半还没喝完,他恍惚看见霍也。 眨眼数年过去,岁月从未让霍也苍老哪怕半分,依然年轻、桀骜又难驯的模样,张扬着不笑也似笑的如琢眉眼,有些透明的蓝白校服在月光下勾勒出少年高挑的身形。 他没有变,还是挺阔的肩,腰收窄,双腿笔直、修长,身上干净得不带一丝脏污的血。 霍也缓步走过来,低头问:“少爷,天气这么冷了,怎么自己睡在这里呢?” 沈庭御怔怔听了,突然委屈得要命,生怕呼吸重了也会将爱人打碎,小心翼翼地撒娇般抬着眼轻声跟霍也说:“——霍也,我头疼。” “嗯,等会儿给你泡杯蜂蜜水,你要不要加一点柠檬或者别的什么吗?”霍也这样温声说。 “……不,不用,我不想喝。”沈庭御颠三倒四地点了头又摇头,乖乖坐在床尾眼巴巴的望着他不敢动,“别走好不好?我有点、我承认我有点想你,如果你愿意……抱一抱我,我就原谅你的不告而别,我会原谅你的……” 霍也微微一笑,轻轻摇头:“不行哦,我必须要走了,下次吧,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沈庭御慌了:“你要去哪?……就不能带上我吗?”他又把那个承诺搬出来,像救命稻草一般卑微地挽留霍也,“不是说好了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吗?为什么不回信息,也不接电话?” “嘘。”霍也忽然竖起了手指在唇边,眉眼弯弯地示意他去看天上。 沈庭御下意识望了望,发现今晚有月亮。 “你不是想要月亮吗?”霍也拿他很没办法一样隔空指了指,无奈地说:“我去给你摘呀。” 我想要天上的月亮,你给我摘。——酒后无心的醉话,霍也记了多年,至死没忘。 沈庭御大梦初醒。 睁眼才见,卧室里谁也没有了。 呆了呆,不自觉潸然泪下,沈庭御无措地伸手朝着虚空轻轻一碰,像是想要够到什么。 “霍也,我不要月亮了。” 他小声地,哽咽着说:“我要你回来。” 其实低下头求和,才知道面子哪儿有这么重要,承认一句我很想你,承认我错了,也并不是特别难。高傲的人总是吝啬于表达,明明爱他的有十二分,却表现出七分,只说三分。 可是,如果生命注定如此短暂,你又何必吝啬于对你爱的人说,——“我爱你”呢。 沈庭御不再否认无望的爱了,但也坚持着永远的恨。恨霍也招惹了他,却又要丢下他。 他还是要说,“我恨你,我是恨你的。” “可是我又那么爱你。” “我爱你。” 然而他说千万遍,霍也都听不见了。
第49章 平行结局HE(一) 霍也挂断了电话,眼前阵阵发黑,弯下腰捂着心口怎么都喘不上气。紧接着,手机便又重新震了起来,电话铃声很急,他却不敢接。 响铃结束。 第二个电话打了过来。 霍也挣扎许久,刚要接,这时身后传来了奇怪的动静,他慢半拍地回过头去。 只见巷尾有两个人缠打在一起,路灯发着昏黄微弱的光,面容并看不清。其中明显占了上风的是个年轻男人,一袭笔挺西装,身量高而气质出众,用了狠劲儿才将对方跪压在底下。 被压制着的是个中年人,嘴里自言自语地嚷嚷着逻辑混乱的话,手里抓了把刀。 银芒挥舞,似乎刺伤了他,年轻人却始终背对着霍也没起身,强硬地握住刀尖,抢下。 霍也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儿,脑子稍稍清醒些许,也顾不上电话了,问他:“要帮忙吗?” 话音刚落,年轻人浑身一震,随后僵硬地侧过半边脸。霍也略微怔住,看见晦暗不明的光线下,那双眼眸望来时沉默却雪亮。 虽然看不清楚,但仅凭这半边脸,足以称得上是艺术品般精致的五官,鼻梁高挺秀丽而眉眼如画,薄唇轻抿,目光安静地紧锁着他。 仿佛是一见如故的模样。 霍也描摹过那么多次,几乎一眼就认出。 “沈……” “不用,没你的事。”那人却别开脸,气息不稳地冷声打断了他,“走远一点,很危险。” 本来觉得完全就是,可这一开口,霍也就怀疑自己判断错了。虽然长得很像,但光线太暗了不能确定,而且细细一看,其实各方面都似有较之更加成熟、淡漠又稳重自持的地方。 关于这几个词,尤其是成熟和稳重,霍也都不认为它们会出现在沈庭御身上。 一觉得不像,连声音也不像了,他的嗓音有种清冷、禁欲的磁性,听着令人望而生畏。 他手上沾了些血,颇有玉面阎罗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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