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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元京墨早上起来都要缓一会儿才想吃饭,起早了就更不觉得饿,只是想和秦孝一起吃点,尤其是在秦孝说过“年初一第一顿饭都跟家里人一块吃”之后。 “你什么时候包的水饺啊?” “街坊送来的。” 元京墨刚到嘴边的水饺又往下放了放:“那你还有吗?” “院子缸里还有几屉。” 街坊邻居送来的都包好了只等下锅,这家一帘那家一屉,已经送来了秦孝不好全数退回,哪怕家家都只留一半攒攒也不少。好在这种上冻的季节东西不怕放,盖上包袱放好,想吃的时候随时就能下锅。 元京墨放心把水饺送进嘴里,过年啊,就是吃不完的水饺。 “秦孝秦孝。” 秦孝抬眼看他。 “今天你生日啊。” “嗯。” 元京墨陪着秦孝吃了几个水饺就没再动筷子,托着脸想别的。后来在屋里看了一圈,起来往炉子那边走。 秦孝看他不像饿的样子,也没管他,把盘里的水饺吃完了。 “秦孝。” 秦孝转头时听见“哧”一声,一根点燃的火柴竖在面前,跟着一起映进视线里的还有正捏着火柴笑的元京墨。 “生日快乐!” 元京墨长了双会说会笑的眼睛。 “快快快要烧到手了......” 秦孝回神赶忙把火柴吹灭,又无奈地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不知道扔?” “这不是给你过生日吗,不能扔。一会儿我再划一根,你就赶紧许愿,许完再吹就能实现了。” 元京墨其实就是嘴上说得肯定,镇上不兴给年轻人过生日,元京墨也不过,他都是看电视里学的。 秦孝问他:“谁跟你这么说的?” “我看电视里都这么演,多少有点道理吧......” 秦孝没忍住笑:“电视里也用火柴?” “那倒不是,”元京墨一五一十回答,“他们点的是一种很细的彩色蜡烛。” 元京墨又拿出一根火柴,说:“许一个试试呗,又不要你钱。许什么都行,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我没愿望。” “怎么可能没有,大家都有啊,大的小的都可以。” “打个比方。” 元京墨:“啊?” “是你的话许什么?” “我现在的话,”元京墨想了想,“会许希望考上大学吧。” “嗯。” 元京墨一手火柴一手火柴盒准备好:“你想好了吗?想好我就划了。” “划吧。” 火柴顶部和火柴盒侧边摩擦,生出一团小而热的火焰,闭上眼睛似乎也能看到跃动的光源。秦孝睁开眼睛很快,在火柴继续向下烧之前吹了口气。 元京墨本来还紧张自己的手,没想到火柴灭的时候离手指还有一截:“你许完啦?” “许完了。” “许的什么呀这么快,”元京墨话刚到这儿就捏着那半根没烧一半的火柴竖起手阻止,“别说别说,电视里都说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秦孝把他手里的半截火柴棒揪走:“行了,喝点水把围巾帽子戴好,送你回去。” “知道啦——” 到元家的时候元鹤儒他们果然还没吃早饭,元长江一副惊奇的模样说元京墨居然能起来这么早,林珍荣不好意思地对秦孝说:“我们刚才还说,该跟你说一声不急着送他,他一赖床就叫不起来。” 元京墨听见了:“我今天没赖床。” “好好好,新年第一天开个好头,今年都不赖床。” 秦孝这次没坐,进屋打了招呼说两句就走了。元京墨在门口听见林珍荣喊他端水饺,连忙应了声小跑回去。 有在秦孝家吃的几个水饺垫肚子,元京墨回来也没吃多少,放慢速度一个三口努力让自己吃得时间久一点,最后吃完没被发现还悄悄松了口气。 吃完饭元长江到门口去挂鞭点炮仗,元京墨捂着耳朵在旁边凑热闹,大红鞭炮开花似的炸一地,和昨天放的一层叠一层,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一片。 就秦孝家门口干干净净的。 大年初一就是满街逛的时候,大人们男一群女一群,一大早就分成几拨聊着说着到各家去坐。年纪小的小孩在街上跑着玩摔炮,脸冻得跟猴屁股一样。中间不大不小的年轻人出动得晚,一般快中午才有人来找元京墨,元京墨到时候就跟着差不多大的人一起去给镇上的长辈拜年。 这会儿元长江和林珍荣都出门了,元鹤儒回自己院子了,今天一天到晚上都断不了去拜年的人,元京墨不想过去凑热闹,本来想补个觉也没睡着,又想去找秦孝了。 他要是会魔法,能一下把自己变到秦孝家里去多好。 初一要在镇上逛,初二要去姥姥家,初三初四舅舅家,初五不能出门,初六继续走亲戚,等亲戚都走完转眼就是元宵节,状态还没找回来就开学了。 开学就是摸底考,不给时间复习不给划重点,一个个不称心的分数砸下来,老师敲着讲台让他们收心。堂堂课都是改题讲卷子,等卷子讲完新资料发完,春节寒假就彻彻底底成为过去式。 到了这个学期,体育课直接从课表里消失,元京墨开始赶学校的早晚自习,高阳抄作业时会试着研究怎么得出来的答案,老师坐在讲台上盯纪律时不断有人上去问题,黑板上不知道从哪一天多了组每天做着减法的倒计时。 学期初的吵嚷抱怨都在不知不觉间归于无声,课间要找谁不再需要扯着嗓子喊,数不清的试卷雪花似的发下来收上去再发下来,课本教辅练习册多到桌上根本放不开,没几天脚底下就都多出来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子。 元京墨很少去找秦孝了。春夏不比冬天,地里忙得停不下来,元长江没时间专门送元京墨去下溪玩,秦孝多了帮镇上卖种子化肥农药的差事,元京墨自己也专心复习不敢松劲懈力。 有个周末元京墨知道秦孝会来送单子特意去了药馆做题,想着秦孝过来时自己能知道,可到了下午秦孝把单子送进屋来给元鹤儒他都没听见。 每个人都忙碌起来,时间像是催着赶着朝前走,只有每周结束的周五下午成了两个人不用特意约定的存在——无论早晚,只要元京墨从学校出来就能看见自行车上的秦孝。 “秦孝!” 秦孝拨了下车铃,等元京墨走近些了就蹬着自行车向前。他没再停下,元京墨笑着跑起来跟了几步抓住后座跳上去,秦孝稳稳控着车把载着人骑远。 “秦孝你给我拿书包呗。” 秦孝单手骑车一只手往后伸:“给我。” 元京墨愉快把书包脱下来给他,秦孝就放到车把上挂着。 “咱们从前边拐弯吧,我想吹会儿风。” 秦孝按元京墨的意思拐了弯,又绕路上了河岸。 最近天热,在河岸上吹着风格外舒服,元京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前后都没人就从后座跳下来。 秦孝回头看了一眼:“干什么?” “没事儿,”元京墨小跑两步跟着,“你骑你的,别停。” 秦孝骑得不快,元京墨跟得也不吃力,跳上后座隔一会儿又跳下来,让秦孝骑得快一点。 元京墨跳一次就让秦孝快一点,没几次就累了,开始喊秦孝慢回去,秦孝转头看他一眼再把速度放慢。 “你刚才的表情好像在嘲笑我!” 秦孝都被安罪名安惯了,也不分辨,只说他:“不嫌累。” “好玩儿啊。” 元京墨在后座上歇了会儿又跳下去,这次换了自行车右边,没想到不常上的一边不好控制,跳上去的时候明显感觉自己从侧边撞了车后座一下,带得车子猛地一歪。 “妈呀秦孝!” 秦孝控着车子拐了个弧稳住,耷着眼皮看了眼腰上箍得死紧的胳膊:“没事。” 元京墨好一会儿才从秦孝侧腰探出头,松开一只手拍拍自己胸口:“吓死我了,差点咱们就摔沟底去了。” “摔不着你。” 秦孝这么说元京墨也没再跳着玩,消消停停坐在后座,跟秦孝说学校马上就要三模考了。 “紧张?” “也还行,就是感觉怎么都学不完一样,我觉得自己每天学得累死了,但是真的跟别人比我根本算不上很刻苦的。”元京墨倚着秦孝后背晃晃脚,忽然想起来问:“你知道何雨婷吗?” “知道。” 她爸爸之前干活从山上摔下来去世了,当时秦孝还去帮过忙。 “她可厉害了,二模的时候是年级第四,最近这次月考就第一了。我妈说她平时要帮她妈妈干着地里的活,给她妹妹辅导作业,结果还能学这么好。我现在成绩就好像定住了一样,不敢松劲儿,可使劲往上学也不见它动多少。” “你这次月考年级第几?” 元京墨努努嘴:“万年第三。” 秦孝说:“也很厉害。” 前段时间秦孝碰见六中一个老教师,大概知道六中近些年考上本科的数,多的时候有十来个,最少的一年也没低于五个人,元京墨的成绩考学没问题。 元京墨笑了:“你这么说,好像也有点小厉害哈。” “不小。” 元京墨又笑了会儿,喊他:“秦孝。” “嗯。” “我有时候就盼着赶紧高考,最好明天就考,早考完早解放。有时候就想让高考晚点来,最好等明年再考,让我能多复习几遍......” 元京墨坐在后座倚着秦孝说了很多很多话,秦孝话不多,偶尔应几声,只稳稳载着他在路上走。 无论元京墨想让高考早点来还是晚点来,在一片片题海里,在一次次考试里,在一个个被秦孝载着驶过周五下午里,伴着悠长蝉鸣的炎热六月还是如期来了。 元京墨的考场没分在秀溪,要到县里去。学校老师包了大巴车统一带队,提前一天出发。 身份证早就交到了老师那里,准考证老师给打印保管,书包被各科的复习资料塞得满满当当,黑色中性笔2B铅笔备了好多支,橡皮尺子圆规透明垫本全部双份,就连水杯都多备了一个。 手提包里放了换的衣服,林珍荣给放了几个水果小面包和一些零钱,卫生纸感冒药也都找了些放进去。 元京墨在旁边说了几次有些东西不用放,林珍荣和元长江坚持他也没再说,只是回房间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时忽然有点想见见秦孝。 可再过一会儿就要去学校集合,来不及了。 元京墨摸摸小蓝:“你乖乖等我回来啊,考完试我就送你回山里,你长得这么壮,应该不会被欺负了。” 小蓝吐着信子顺着绕上元京墨手背,元京墨赶紧放低手让它下去:“我现在不能让你出来玩,一会儿我就走了。” 元京墨往叶面上洒了点水就收回手没再摸它,只用指腹点了点玻璃:“你说秦孝在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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