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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把元长江意外坏了:“真不去?你爷爷回来你可就快开学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元京墨这次回答得比刚才还利索:“不去了。” “那你还找秦孝学自行车去?” 元京墨没说话。 元长江想想都觉得挺对不住秦孝,这让自己儿子折腾的。 “你说的这事不怨秦孝,学自行车哪有不摔的,今天没让你摔着都是他上心。一直扶着不松那不叫教自行车,叫哄你玩了。秦孝脾气好,在一块玩他老让着你,咱们也不能欺负人家是不?等出去上大学可没人跟秦孝似的。” 元京墨抠着摆件上凸出来的球答应了声。 他打小懂事,元长江舍不得多说,再者看看自家儿子露着的胳膊腿,真摔得青青紫紫烂皮淌血,元长江也不能好受。 “要我说这自行车咱要不就别学了,在家想上哪我开三轮送你,到了外边坐车,又不是非得会骑这个。” 元京墨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林珍荣过来问元长江地里的事,元京墨就催着爸爸赶紧干活去,说他知道了,不用操心他。 他这儿确实不算什么事,元长江一边关心儿子一边跟找点小乐子差不多,没再多说搁下扇子就忙着又去地里了。 元京墨没闷在自己屋,到正屋去歪在铺了凉席的沙发上,吹着风扇开了电视,林珍荣进来看一眼就忙自己的去了,元京墨听着电视里乱糟糟的声出神。 元长江说得都对,但也都不对。 他觉得自己说的话把事情都说清楚了,但是最重要的没能说清楚。 元长江说今天的事不怨秦孝,说学自行车就是会摔就是要松手,他都明白。 可秦孝明明答应了。 如果不能,秦孝直接不答应跟他说不行,他不会硬要求这样。 元长江还说等出去上大学没有人会和秦孝这样,怕他出去也这么和别人相处,可他根本不会和别人认真说自己害怕什么,也不会和别人学自行车。 只有秦孝不能说话不算话。 只有秦孝不能不耐烦。 只有秦孝是秦孝。
第33章 钥匙 秦,孝。 柜子上的电风扇“嗡嗡”摇着头,房间门窗敞着,不时进来一股夏夜的风,掠过桌面散落的稿纸,带着边沿一张飘飘摇摇落在地上。 书桌中间的少年在台灯下支着脸,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写写画画,或工整或潦草,最终成形都和地面那张满满当当的稿纸上的字眼一样。 全是秦孝。 白天气了整个下午,气秦孝答应了又松手,气秦孝语气不耐烦,气秦孝不会说好听话,还气秦孝一直和最开始一样。 不像他莫名其妙生出来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一会儿好一会儿坏,一会儿松快一会儿别扭,见着的时候拘拘束束不像之前自在,不见的时候又控制不住地想来想去。 晚上睡着梦见都成了平常事。 元京墨身上刚换过的短袖短裤上带着淡淡的被太阳晒过的洗衣粉味儿,像梦里秦孝在路上接住自己的时候。 只不过衣服穿了大半天,洗衣粉味儿淡到快要没有,扑进鼻腔里全是属于秦孝的味道。 是树林间有力的风响,是烈阳下灿黄的麦田,是寒冬时烧旺的炭火,是四季里不动的山川。 他想秦孝了。 元京墨没有过这么要好的人。 从小到大认识的同学朋友有很多很好的人,随着分班换学校不断变,没有谁是特别的。元京墨对谁都很和气,接受别人的好也主动去帮别人,但最多只能到这样的程度。 大家都有各自认识的同学朋友,我可以把作业给你抄,也可以给他抄,他可以给这个人捎水,也可以顺手给另一个人带饭。 而元京墨喜欢独一份。 别人给不了他独独一份的对待,他就不愿意给出自己的唯一和特殊来。 只有秦孝。 在这些方面,元京墨喜欢偏心,喜欢特别,就是小气,就是计较,甚至比起那些没办法说出口的“奇怪”和“不该”,他更在意秦孝是不是和他一样。 是不是一样别扭一样纠结,是不是一样惦记一样做梦。 他在不知不觉里这样把秦孝放在了这样的位置,那在秦孝那里,他也要特殊到这种程度才好。 不然他就不要。 后半夜醒来洗完澡就精神了,坐在桌边七想八想,听见院子里公鸡打鸣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外面的天已经褪了黑,变成太阳升起前格外漂亮的深蓝。 两三个小时之前想过的事情和隔了两三个月一样朦朦胧胧,元京墨揉揉脖子关掉台灯,把掉在地上的纸捡起来和桌上皱巴巴的几张拢成一叠夹进本子里,藏进抽屉底。 具体想了什么记不清了,元京墨走到院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洗漱完趁着清早凉快穿过院子,去跟着元鹤儒做了一套八段锦,神清气爽回来碰见刚起来的元长江,在元长江“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惊讶里宣布,他要去下溪。 找秦孝去。 元长江今早着急去给田地浇水,得赶着放水的时间过去,那块地和秦孝家是两个方向,一早送元京墨过去来不及。 “我两三个小时浇完地就回来,”元长江不多会儿吃下去四个饼子,又喝了碗水,“你要是着急跟着我上地里也行,我让挨着的人给看会儿水,抽空把你送去。” 最近天热,地里活又多,药馆几乎天天有人过来说头晕,前两天还有个在路上直接倒了,都是中暑。就元京墨那小身板儿,哪怕早上热得轻,元长江也不敢让他顶着太阳自己走远路,万一真不舒服身边没人知道太危险。 元京墨摸过一块饼连忙摇头:“不着急不着急,我没要紧事儿,你们先忙地里。” 自己的心思再多也不能耽误家里的正事,而且元京墨确实不着急了。好像那些乱毛线球一样的东西忽然露了截线头出来,哪怕球还是乱七八糟团着,起码有了个能抓住的梢。 去秦孝家的时候十点多,元京墨猜到他会不在家,自己带着钥匙开门进去了。 钥匙在他这儿放了很长时间,但真的用钥匙开门进来还是第一次。 新自行车在靠墙边的地方放着,院里井上的辘轳一动不动,缠满的井绳连着旁边的木桶,高石槽里的搪瓷盆盛着要洗的衣服,地上放着半袋洗衣粉。 秦孝干活麻利也粗简,再加上衣服大多是黑的好洗,平时换下来的衣服顺手搓两把就行,从不会放在盆里泡着不管。 他在镇上的活杂但是时间卡得不严,早一会儿晚一会儿全看秦孝自己安排,该干的干完就行。不知道今天的活有什么不一样,几分钟搓衣服的空都没有。 元京墨拧开水龙头往盆里多添了点水,倒了点洗衣粉,在盆里搅开想着端到阴凉地去,结果下一秒就顿住,在一堆黑的衣服里摸到片格外薄的布,手指头慢吞吞挑起来看清赶紧塞回衣服底下,对着水龙头冲冲手扭头就走,衣服扔在盆里随它去,不管了。 打开屋门进去先在门口站了站。 刚才进来大门没有这种感觉,院子里一直空荡荡的,水井,雨棚,和元京墨最开始来的时候一样。 但屋子里面不是。 高八仙桌上满满当当,游戏机,故事书,笔筒,杯子,水壶......小香炉被挤在墙边,原来放杯子水壶的矮柜顶用来放被秦孝修好的电视,电视顶上排了一排从李老头那里淘来的小玩意儿,都是元京墨一个一个摆上的。 炭炉过了冬就用不到,秦孝家屋里小,元京墨觉得炉子闲着白占空,和秦孝商量怎么能不浪费,后来一块儿去李老头那里锯了块木板放在上面当个小桌放东西。 最开始和秦孝说的时候好像这儿搁上板子能起特别大的作用,结果真弄好了,零零碎碎放的都是大人眼里“不成用”的东西。 河滩捡的石头,树上摘的蝉蜕,废纸叠的片技,饮料瓶剪掉一半做的小提篮。 里间变化更大,最显眼的书架旁边还铺着能随时坐下的垫子,衣柜门以前有几块不知道怎么弄的黑疤,被元京墨用贴纸盖住了。床正上方的三叶风扇也是今年才有的,费了不少劲,开始的时候想给床支出一个架子,但弄好之后一开风扇架子就晃,后来秦孝把梯子搬进来,挂到了顶棚上。窗子上的墙两边用钉子扯了根铁丝挂了一大片布帘,只不过秦孝不习惯用,元京墨不在这儿的时候就拽到边上用绳子绑着。 元京墨拆开绳子,把布帘扯开挡住窗户,太阳光顿时弱下去,屋里像在瞬间变成另一个世界。 静止,闷热,隔绝。 顶棚上的风扇快速转起来,元京墨躺在床靠外的半边,被秦孝的气息完全包裹。 睡着时是安静的,醒来时也是安静的。 没有做梦,没有变化,风扇还是在转,光线还是半明半暗,屋里还是没有声音,似乎刚才只是短暂闭了下眼。 以至于听见外间屋里的挂钟敲响两声的时候一阵恍惚,巨大的割裂感让元京墨差点分不清现在到底是醒了还是做梦,好一会儿才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迟疑地喊:“秦孝?” 没人应声。 元京墨踩在地上被粗糙的红砖地面硌到脚才想起穿鞋,挂钟里的时针的的确确指着两点,屋里院里空着,四处不见人影。 早已经过了午饭时间,秦孝没回来。 元京墨不想等了,也不想再来找秦孝了。 两三点正是人们顶着太阳出门干活的时候,元京墨没走一半就被去镇上的三轮车捎带上。他戴着帽子脸也被热得通红,中午没吃饭又没劲儿,在三轮车里晃着一会儿觉得头晕一会儿觉得反胃,下车之后笑着和专门送他到门口的人道谢,让去家里喝茶歇歇,说完话看着对方离开就苦了脸,耷拉着头挪着步往药馆走,去找元鹤儒要解暑汤。 一碗解暑汤下肚又在元鹤儒的椅子上瘫了会儿才穿过院子往家里走,路过荷花缸伸手掰下个莲蓬边走边撕,一下比一下使劲儿,活像跟这刚熟的莲蓬结了仇。 “京墨?怎么从那儿过来了?”林珍荣提着水桶问他。 “秦孝没在家我就回来了,一个大爷开三轮捎我到门口,天热我去爷爷那儿喝了碗解暑汤待了会儿。” 元京墨一五一十回答,说完就要往自己屋走,哪想林珍荣说:“秦孝那会儿来找你,一听你去找他就骑车回去了,你俩没碰到?” “他来找我了?什么时候呀?就刚才吗?” “有一会儿......”林珍荣话没说完就看见自己儿子一阵风似的跑了,经过的时候还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 好好的莲蓬简直遭了罪,还在的一半被撕得开花,里边的莲子一个都没剩。林珍荣看看通往药馆那条路上隔一段就有一两点的绿,哭笑不得地喊元京墨慢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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