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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元京墨该来的地方,也不是元京墨该干的事。 他应该被帽子挡住日头坐在自行车上哼歌,应该待在屋里看有意思的电视,应该攥着勺子挖井里泡过的西瓜,应该吹着风扇慢悠悠翻故事书。 应该干干净净的,舒舒服服的,高高兴兴的。 那样才对。 元京墨用胳膊抹了把汗,眼睛还在往没找过的地方看着,没留神脚步声,被攥住手腕的时候吓了一跳。 “秦孝?怎么了啊?” 秦孝平时没什么表情的时候都显凶,更不用说现在明显心情不好沉着脸的时候。 “你别不高兴呀,”元京墨手脏,用手背反勾着秦孝胳膊摸了摸,“会找到的,那么难找的人我们都给找到家人了,区区塑料袋……” “不找了。” 元京墨嘴半张着怔了下,又说:“再找找试试吧,说不定马上就找到了,还有那边没找。” “不找了,”秦孝握着元京墨指方向的手带到身前,撩起身上汗衫下摆把元京墨的手裹起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过去,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不要了。” “可那是阿嬷留下的啊。” 秦孝扣着元京墨的手往路上走:“不要紧。” “要紧,怎么不要紧,”元京墨被带到自行车边还在回头看,“我们都没——哎……” 秦孝一手扶自行车一手把元京墨抱起来放在后座:“坐好,走了。” 【2】 元京墨现在不怕秦孝凶了,不怕他冷脸,不怕他皱眉头,可秦孝这么严肃沉声说话他还是不太敢反着来,明知道秦孝不会凶他不会对他怎么样也下意识听秦孝的话,按秦孝说的做了。 新自行车骑起来没有声音,元京墨在安静里一会儿想会不会刚才再多找一会儿就就能找到,一会儿想自己小时候好像也戴过,要不要回去找找,虽然意义肯定替代不了。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忽然听见秦孝和别人说话才回神。 是个不认识的有些年纪的男人,胳膊上系了根白绳,秦孝先出声打的招呼,管他叫五叔,问什么事。 “后边东头推磨的吴家有白事,家里老娘喜丧,我到地里报信。” “在哪边地,我去。” 五叔说了地方,元京墨到田地里的次数不多,不知道具体在哪儿,也没问就在自行车上跟着秦孝走,快到药馆才反应过来秦孝是先把他送回来了。 元京墨不怎么乐意:“我跟你一块去。” “你先回家,”秦孝想着顺道帮忙不知道到几点,顿了下说,“明天来找你。” 报信要紧,元京墨哪怕想跟着也只能听秦孝的,答应了没再多说话,怕耽误时间。 回去的时候元长江正拿着锄头要出门,看见元京墨回来问了句,元京墨先回答完找到烈士家人了的事,又说路上遇见的人。 “说是东边推磨的人家,”元京墨不太确定地重复给元长江听,“好像说的是喜丧?” “吴家老娘今年九十多的高寿,没病没灾不遭罪去了,算喜丧事。” 元京墨点点头,看见元长江到墙边搁下锄头,问:“咱们也去吗?” “没沾亲故,你不用去,我去看看有能帮的伸把手。” “我也想去。” 元长江说:“毕竟是白事,你个小孩家去掺和什么。” 元京墨没硬跟,就站在原地嘟囔了句:“秦孝也去了。” “他跟你不一样。” 秦孝小时候说吃百家饭穿百家衣也不为过,后来阿嬷去世后上学也是大家伙儿集资供的,他知恩,镇上谁家有白事但凡他知道都会去,干点活,磕个头。要是碰上没青壮年主事的孤苦人家,秦孝就是扶灵的人。 出喜丧的这户人丁旺,亲友多,棺木寿衣一早备好,都是老人家亲自选的中意物件儿。院子里没乱太长时间,很快就有条理地为老人的身后事各自忙起来。 搭棚,劈柴,烧水,扯布,扎纸,喊号…… 这样的事秦孝参与过很多次,对要做什么熟悉,不用问谁就自去该忙的地方帮着干活。 忙完的时候太阳还没全落,晚上有老人的子孙辈守着,秦孝没多留,骑着自行车走了。 阿嬷走的时候是秦孝第一次干这些事,那时候不懂,全靠邻里提点帮衬。 后来就懂了,还能帮别人。 转眼几年,日子一晃就过。 秦孝出了不少汗,干活身上又蹭了灰,回家从里边栓上门,进屋拿了干净衣裳提桶水先冲澡。 桶里的水在院子里放了一天,已经温了,秦孝没用盆,直接舀了往身上浇。 到末尾冲干净桶里剩了些,秦孝把水瓢搁在一边,拎起桶兜头浇下去,哗啦水声在耳边格外响,在其中某几秒把秦孝和外界完全隔绝。 最开始听见拍门声的时候秦孝以为是别人家,后来抹了把脸缓了缓才确定是有人在大门外。 拍门声连续响了好一会儿,怕是有急事找,秦孝应了声拿干净衣裳把身上水珠随手一扫套上,大步出去开门。 没想到是元京墨。 确切说,最让秦孝想不到的,是现在这样的元京墨。 刘海打缕贴在额头,脸通红,脖子全是汗,衣服黄一块黑一块,胳膊腿没有一个地方是白净的。 在地上来回打滚都不会变成这样。 整个人都灰头土脸,偏偏眸子比平时还要亮。 “秦……秦孝……”元京墨喘得厉害,几乎说不成句,他闭上嘴咽了下,没缓两秒就着急把手举到秦孝眼前:“看!我……我给你找回来了!” 他手上脏,怕弄到朱砂上就隔着塑料袋攥了一路,用最快的速度跑过来,什么都顾不上,只想早一点告诉秦孝,早一点让秦孝高兴。 可秦孝扫了一眼视线就转回元京墨身上,良久没声音,只一动不动,片刻不眨地牢牢盯着。 元京墨被他这么盯着,粗喘声都不自觉轻了,手不太确定地慢慢放下来:“不是吗?应该是这——啊……” 秦孝动作太突然,元京墨根本没反应过来什么就被捞过去按在怀里。秦孝劲大,元京墨一直知道,但他确实第一次被抱得这么紧,秦孝几乎像要把他箍进身体去。 快喘不过气来了。 可又一点都不想动。 完完全全困在臂弯胸膛里,能感觉到秦孝心脏的震动,能听到秦孝有些重的呼吸,能闻见秦孝身上的肥皂味儿…… 元京墨身子一僵,连忙推着秦孝的腰往外挣:“我身上脏——” 任他怎么挣,秦孝丁点没松,甚至缚住人的胳膊又添了几分力,收得更紧,沉沉声音落下来染了零星恍惚让人以为是错觉的哑。 “找的时候不嫌?” 元京墨捂在秦孝身上,瓮声瓮气的:“找的时候忘了……” 说到这儿元京墨还有点气,使劲儿仰起头来告状似的一股脑说给秦孝听。 “我没直接用手,找了一根树枝用还戴手套了,就是你之前给我爸的白线手套,结果我翻出来一个缠得特别板正的塑料袋,拆开居然往外漏汤!都臭了,也不知道以前装的什——” 声音戛然中断,元京墨倏地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唔”的细微一声。 秦孝亲他的力道更像撞。 大脑空了几秒,然后知觉能力才逐个回归,看见秦孝拧着的眉头,看见秦孝眉骨的疤,感觉到秦孝的嘴唇、齿关、舌头,感觉到不受控制乱撞的心跳。 可也不过几秒,知觉能力就再次消失掉。 看不清,也感觉不到。 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被动地偶尔得到一丝空气,或者完全陷在缺氧的状态里。 元京墨稀里糊涂被箍着腰悬空带进门里头,又模模糊糊听见什么碰撞的声响。 ——是秦孝把大门锁了。
第43章 会 这个年纪的反应总是来得轻易,不受控制地硬着,烫着,抵着。 近乎混乱的亲吻是难耐的宣泄口,又成为越发难耐的缘由。 怎么都不够。 嘴唇的碰咬不够,舌头的纠缠不够,紧密到不能更紧密的拥抱也不够。 元京墨仰着头,溺水求生似的紧紧搂住秦孝的脖子,像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攀住的是现在让他濒临窒息的罪魁祸首。 宽松的短袖下摆被元京墨抬高胳膊的动作带得往上一截,虚虚和裤腰相接,秦孝的手在后腰位置搓了两把,等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搂着软趴趴挂在身上只顾喘气的元京墨,想把人捞到身上抱着的时候才觉出来,他手掌底下就是元京墨的皮肉。 正正扣住朝里凹的腰,薄薄一层。 衣裳罩住不见太阳的地方比别处还要细腻,嫩生生的,手挨在上边忍不住想握紧又觉着滑到像一使劲就能从掌下溜走。 热。 汗从发根顺着颈椎往下,一厘一厘淌过脊梁骨。 冲澡带给身上的凉意散得干净,又恍惚觉着还在水兜头浇下的时候,和外界隔离成互相独立的两处,除了当下方寸,听不见任何声响。 秦孝垂眼看着元京墨头顶的旋儿,扶着后脖颈的手微微收紧又松开,末了,拇指贴着侧边搓了搓跳动的筋脉。 动作明明不重,比起刚才甚至可以说根本没用半点力,可元京墨却忽然绷了身子,有一瞬几乎从脖子麻到手指尖。 “元京墨,”秦孝亲他头发,又往下亲到太阳穴,“抬头。” - 元京墨第一次在秦孝家里洗澡。 以前一直躲着避着,结果真到了这时候反而是元京墨自己连着说了好几遍要求的。 主要是秦孝后来不止亲他嘴,还亲他脖子。 元京墨本来只顾得上倚着铁门云里雾里地大口喘气,一感觉到喉结位置的潮热登时回了神,想起来自己满身脏兮兮说不定还能闻到垃圾味儿,硬推着秦孝怎么都不肯亲了。 要洗澡。 脱下来的衣服卷成团,低头闻闻身上忍不住把眉头皱得要多紧有多紧。 他自己嫌弃得不行,不知道秦孝怎么能下得了嘴。 “元京墨。” 元京墨一惊,转头时恨不能把刚才想扔的衣服全严严实实裹身上,不过没在门口看见人。 秦孝家洗澡的地方不大,三五步足够从这头到那头,靠院墙的一侧搭了半边棚,底下垛了比元京墨还高的劈好的柴,木柴底下用石头支着离地,免得下雨浸透水。 这儿收拾得简单,能看出是后来另用砖垒的,洗澡用的这边脚下垫了几块水泥板,进出的地方直接没安门。 秦孝的声音很近,在门口边上。 “衣裳给我。” 元京墨愣了下,连忙伸手递出去,半个字都没多问。 刚才秦孝给提水架盆进进出出好几趟,元京墨听见声总觉得好像下一秒秦孝就会进来。 周边这点空,藏都没处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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