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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孝接过筐:“你想吃什么?” 元京墨又摸摸肚子,诚恳道:“我等饿了再想吧。” 灶屋里的炖萝卜是打算等会儿带去给李老头的,头次熬开的汤更入味,秦孝索性没熄火,盛出白菜排骨之后接着把青皮萝卜剁滚刀块下锅趁热继续。 两根粗木柴烧了半截,秦孝从炉子里拿出来插进灰里灭掉,把保温桶搁在灶台边上一勺一勺往里舀。 保温桶还是元京墨家的,李老头刚摔着的时候元长江带到医院去给他们送饭,后来秦孝刷干净要还,元长江说家里还有新的,让他给李老头带饭用,就留下了。 敲碎成几块的腿骨像镇锅之宝一样在中间杵着,元京墨怎么看怎么碍事:“要不你先把大骨头捞出来搁一边儿呢?” 秦孝于是把立在墙根的锅盖反过来,把腿骨捞出来搁上面。 没了腿骨锅里一下空荡不少,除了萝卜就几块肉,但元京墨一看就知道是秦孝专门留的,李老头牙口啃不了排骨也吃不了精瘦的肉,锅里这种不带丁点骨头、肥瘦相间又软烂的,最适合李老头。 “到了先给李爷爷倒一小碗汤尝尝,保温桶直接放在那儿,等晚上的时候都不用热了。” “嗯,”秦孝拧紧保温盖,“给他省点火。” 元京墨笑:“李爷爷心疼炭呗。” 从艰苦时候过来的老人都节俭得很,上了年纪也不会忘从前年月的日子,别说浪费,水电炭火都是能不用就不用。 俩人骑着自行车拎着保温桶,还用布袋子裹了热乎乎的烤地瓜。元京墨帽子耳护围巾厚手套全副武装,进屋根本没想着往下摘,和李老头打完招呼才反应过来——炉子里居然烧着炭火,屋子暖烘烘的,显然已经烧了挺长时间。 元京墨一圈一圈往下绕围巾,笑着往炉子跟前凑:“李爷爷,你专门等我来呀?” 李老头往前探着身子在火炉边敲敲烟枪,没烧尽的烟丝叩出来黑黢黢一小撮:“咋,老头子还不能自个儿烤火享享福了?” 元京墨直笑:“我又没说是炉子。” 李老头晃晃烟杆,笑说他:“就你灵光!” 秦孝把元京墨手里抱着的围巾手套接过去,顺便把他耳护摘了,一道搁在八仙桌旁边的大椅子上。 桌子满满当当堆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没地儿放。 元京墨拿了个马扎放在炉子这边坐下,李老头在中间,那边是趴着的老狗——元京墨和李老头说话的时候它抬了抬头,看看元京墨和秦孝又趴下了,只甩了甩尾巴,没挪地方。 虽然有老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但对元京墨来说,不叫绝对是好狗的最大美德。只要狗没到跟前,不叫就代表可怕程度减半。 何况老狗不一样。 它通人性,不爱叫,不会往身上扑,还和元京墨有过“友好互动”,现在是元京墨唯一不害怕的狗。 咳,相比较而言不那么害怕的狗。 虽然还是不敢挨近,但不止他一个人的情况下隔着炉子和平共处完全没问题,都已经不用非得躲在秦孝后边了。 不过还是会习惯性找秦孝。 元京墨边回着李老头问的“出去好不好玩”边扭头,看见秦孝找了个干净碗放在桌子上才想起来:“啊对,李爷爷,你尝尝秦孝炖的萝卜骨头汤。” 他站起来往桌边走,秦孝端着碗没让他碰:“去拿地瓜。” 元京墨眼睛一亮,差点忘了。 裹着的厚布袋子都暖和了,里边的地瓜还热乎,元京墨拿了一个把剩下的捂起来,捧过去让秦孝掰。 李老头吸溜吸溜喝着汤,伸手用火勾把老狗的饭盆勾过来,把碗里的汤分给它一点:“挺香,你也尝尝。” 老狗慢腾腾站起来,伸舌头舔了两下鼻子,看了看元京墨。 元京墨捏着刚掰下来的小块地瓜稍显僵硬地挥挥手,胳膊肘撞撞身边的秦孝:“它是想吃烤地瓜吗?” 老狗低下头喝饭盆里的骨头汤,它舔得有些费力,盆底和地面不时发出摩擦声。 “看来不想。”元京墨得出结论,塞进自己嘴里。 李老头又歪碗给老狗倒了点,拿火勾把它身上粘的麦秸碎拨掉:“地瓜哪有骨头汤好,是吧?” 元京墨吃得鼓起腮帮,不忘为烤地瓜举旗:“我就觉得烤地瓜好。” 李老头喝完汤,伸手先搁在炉子旁边用水泥板支的石台上,问元京墨:“都到大城市上大学了,还觉得烤地瓜好?” “必须的,”元京墨毫不犹豫,“秦孝烤的地瓜天下第一好。” 猝不及防被吹了一通,秦孝要笑不笑地看他:“吃你的。” 李老头也笑,笑了会儿说:“才刚出去多少日子,等在城里待个十几二十年,不嫌脏手就不错喽。” “干嘛要在城里待十几二十年,”元京墨吃完的地瓜皮被秦孝接过去扔在狗盆里,悬着手说,“我上完学就回来。” 李老头眉毛高高吊起:“好不容易考出去了再回秀溪?” 元京墨眨眨眼睛,没想到李老头会这么大反应,连趴下的老狗都动动耳朵睁了下眼睛。 “趁年轻就该去大地方,家啥时候都能回,不差这好时候的几年,”李老头咳了声,“窝在秀溪这旮旯有什么出息。” “多大的地方算大呀?” 元京墨手黏得慌,环视一圈看见铁桶上的脸盆,秦孝比他先站起来,说:“等会儿。” 于是元京墨坐着没动,继续和李老头说话:“咱们都觉得新城是大城市,我宿舍有两个同学却觉得新城哪哪都不行,在二线里都不拔尖。首都正经是大城市了,可何雨婷说在那儿没着没落的,回家来才觉得放松。反正我觉得大地方小地方的,待得高兴就成呗。” 李老头沉默一会儿,忽然长长叹了声:“是啊,高兴就成……” 说话间秦孝出去又进来,一手拿着脸盆一手提着刚才空了的水桶,盆变得锃亮,桶满着水。 元京墨连忙起来过去接盆又关上门,秦孝提了个暖瓶往盆里倒热水,手里不知道从哪拿了半块干巴肥皂:“自己兑凉水。” “哦哦哦。” 李老头看着门上起雾看不见外面的玻璃好一会儿没出声,元京墨洗完手擦干搬着马扎往李老头身边挨,笑嘻嘻讨巧卖乖:“我在秀溪多好哇,上学才多久不见,想我了吧?要是一直在外边,不得想我想得吃不下睡不着么。” “谁稀罕想你,”李老头作势躲开,“去去去,我这褂子一冬没换全是灰,上一边儿去。” “那不行,上一边儿去谁给你号脉呀?”元京墨伸手拉过李老头的手,说:“小元大夫检查检查你好好养着没。” 李老头没再说话,按元京墨说的张嘴、伸舌头,由着元京墨给他把脉。 真掐指算,才三四个月没见,也没变模样性子,可再细想去年冬里跟在秦孝后头来找木头板子的情形,又分明不一样了。 小孩儿长大,是十几年,也是眨眼。 李老头兀自端详,瞧着瞧着忽地抬手一戳:“你脖子咋了?” 元京墨一愣。 李老头凑近打量,挺明显的两道红棱子:“痒不,这时候也没虫子,叫啥咬着了?” 秦孝手上失了准头,壶口对着暖瓶壳子浇,热水“哗啦”倒了一地。 元京墨听见声立刻扭头:“怎么了?” “没事。” 秦孝稳住力道把大半壶水先放在一边,隔着距离才看见元京墨喉结位置的印子。 他其实没真用劲,哪舍得?是以根本没想着能留这么明显的印子。加上俩人总挨着,从秦孝的视角完全看不见。 “疼么?” 元京墨耳根蓦地起了热:“不疼,我都没感觉……” 秦孝喉结动了动:“嗯。” “等会儿,”李老头伸手扯元京墨袄领子,“怎么这还有一块儿?!”
第65章 冬 因为这几道印子,元京墨晚上没回家,打电话和爸妈说了声在秦孝家住的。 晚上怕再弄出来新印子,亲近的时候提心吊胆的忍不住轻推几下,可秦孝拍拍他背真不亲了,元京墨又不乐意,拉着秋衣下摆往上拽,说不露在外面的地方就行。 秦孝深深喘了口气,在被子底下一把给他扯下去:“老实睡觉。” “哦。” 元京墨闭上眼睛进入静止模式,过了几秒悄悄睁开一只:“那个,改天咱们去李爷爷家煮火锅吧?” “……” 一觉睡到天大亮,不知道秦孝几点起的,被窝只有裹着自己的这片热乎,其他地方冰冰凉。 天一冷睡觉都老实了。元京墨从秦孝睡觉的位置缩回手,抱着身边的热水袋捂了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温度,像是今天早上重新换的水。 “秦孝——” 没人应,不过能隐约听见院子里传来的细碎声。 “秦孝秦孝——” 元京墨懒洋洋喊了几声,手伸到盖的两层被子中间摸衣服。 冬天太冷,得盖两床被子,毛衣棉裤这些在被子夹层里放一晚,早上暖和和的正好穿。 拿出来不一会儿就得凉,元京墨伸着胳膊在两层被子中间摸毛衣的正反,打算摆弄成最适合穿的样子直接往身上套,尽最大努力减少被冰到的可能。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元京墨的套头毛衣穿到一半循声转头,隔着毛衣的线缝模模糊糊看见秦孝从外面进来,径直略过了里间门口。这件毛衣领口小又没什么弹性,不太好穿,元京墨拽了一下没成功直接放弃,任由毛衣套在脑袋上拖着调子喊人。 “秦——” 第二个字没开始往外出秦孝就从外间进来了,在床边弯了下腰,接着上手给元京墨拽毛衣:“不嫌冷?” “还行,”元京墨闭紧眼睛嘴巴等秦孝把自己脑袋剥出来,摇摇头发说,“它不听话,我以为你会先进来呢。” “给你拿鞋。” 元京墨“哇”了一声,扒着床沿伸手摸,果然鞋已经被炉火烤过,鞋垫毛毛都热烘烘的。 “穿衣裳,等会儿凉了。” 元京墨连声答应,动作飞快,蹬上鞋的时候还热乎,浑身都暖和和的。 暖和得忘了冷,昂首阔步笑着出去,上完厕所缩手缩脚皱着脸回来。 冬天饭菜冷得快,秦孝先没盛,只把锅从灶屋端进来搁在炉边煨着,看元京墨快步跑进来使劲关门笑了下,像是门冻得他似的。 盆里水只兑到温,秦孝伸手试了试:“过来洗脸。” “来了来了。” 南瓜小米熬的稀饭橙黄,萝卜腌的脆咸菜碧绿,再加上邻居二奶奶家蒸的白菜粉条肉馅儿大包子,摆在一块儿格外有食欲。南瓜从秋放到冬,沉淀过的甜又香又糯,元京墨喝完又添了半碗。 稀饭照例多做了装在保温桶里给李老头,元京墨用抹布把不小心洒在外面的米汤擦干净,说:“我下次带些药材来,可以给李爷爷做药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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